“呐——,你还认识我吗?”
眉眼弯弯的高个子少年对着正对面刚收完伞的少年说。
“你是……来找我的吗?我没见过你。”
“对啊。”
“是同班同学推荐来的吧,谁推荐给你的?”
“不是。”
“那你是哪位?”
“你看来真的不记得了。”
“不得不说那个东西很有用啊。”
“啧……”
“你找错人了吧?”
对面的少年有些迟疑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将伞上雨珠抖落。
“没有,你是叫冼敛厘,是吧?”
“是,你找我有事吗。”
“啊…冼敛厘,这个姓氏很少见呢…名字也是很独特,你看着我的脸,再说一次,你还记得我吗?”
“不认识。完完全全,还有,你该不是什么传销组织吧!我刚放学,累的要死,没空和你扯。请回吧。”
“哦……”
“那么就这样吧。”
对面高个子的少年突然冲了过来,从背后擒拿住了背过身去即将离开的男孩。
那被擒拿住的少年对这一切毫无准备,并没有反应过来。
“啧…呀……抓的这么紧……”
“现在传销组织开始强买强卖了吗?——”
“这是神经病吧。”
“看来你的确忘掉这个人了。”
高个子的少年撕下了虚假的仿真脸皮。
露出了一张少女的清秀脸庞。
“初次见面,我叫……”
“以后请多指教。”
“我又不认识……”
少年的话还没落下,那位少女便放开了手。
“啊奥——!”
少年突然从睡梦中醒来。
“诶呦,你睡醒了呀?这音乐课太催眠了,唉呀我天,要不是帮你俩放哨我就躺桌上了。”
“少见的睡了一会…”
“绮砾你居然睡着了,很少见哦!”
“嗯,太催眠了啊…”
发丝有些凌乱的少女目光随意的落在某处,轻声说着。
“诶?敛厘你在干嘛?发愣?没睡醒吗?”
少年得思绪还沉溺在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的梦中。
“这是什么……复刻吗……”
“绮砾,他是不是睡懵了?”
棕发的少年眼瞪的很圆,耳上还有耳洞未干的疤迹,看起来似乎是不良少年。
此刻他正在一本正经的和一旁的少女讨论着自己的好友。
“没事,做了个梦而已?”
“什么梦啊?”
少女理了理头发,又问向名为冼敛厘的少年。
“忘了。”
“啊?刚醒就忘了吗?”
“梦不都是这样吗。”
“那看来敛厘你这睡眠质量真的很差,睡那么短时间能做梦吗?”
“啊,或许吧,最近熬夜熬多了。”
“说到这个,我昨晚也没睡好。”
“两个夜猫子!”
“井歧壹,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
“挺早的嘛。”
名为旷绮砾的少女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情。
“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快一点。”
“这么拼…?”
“因为我姐姐不太舒服,弄晚了。”
少女睫毛像是碎落的黑色枯叶,纯净的眸子无聊的乱看。或许是因为身材纤瘦,均码的校服看起来像是比旁边人小一圈。
不得不说,这样的女孩,的确很漂亮。
“敛厘,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呢?”
“就是。”
“没什么啦…话说下节课是不是要发试卷。”
“是吧,好像是,真是完蛋。”
“绮砾你成绩那么好在担心什么!不管了,希望你们两个优等生能保佑我不挂科吧!阿门!”
名为井歧壹的少年突然开始祷告。
“你觉得呢,敛厘?”
“我这次考的一般吧,可能不是很好。”
“两个人真是凡尔赛……”
“啊哈…但这次试卷确实难,考不好也正常,不用担心挂不挂科的事…”
旷绮砾轻声的安抚着。
“啊!头大!”
“没事,歧壹。”
“诶,你这个家伙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我只是醒困而已。”
“你的睡眠质量真是不太好啊,敛厘……”
旷绮砾有些无奈。
“少熬夜哦。”
“知道了啦。”
冼敛厘大概是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回响着另一个声音:
“昨天那个人,莫名其妙擒拿我又放开我的人,真的是精神病吗?
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人一开始的仿真面具又是照着谁做的,我身边人吗?为什么问我认不认识……
那个女的,啧好像不对吧……到底是男的还女的那人,到底什么来头——
太吊诡了。”
“几点了啊,快下课了吧?”
“嗯,好像是,我看一下…”
“还有五分钟下课,别看了。”
“啊呀—!下节课等死吧!……”
……
冼敛厘望了望窗外,雨刚停,玻璃上的水珠凝结着教室灯光的倒影,外面的天是牛乳般的纯白,带着雾气。这种天气,就是很容易感冒的天气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
少女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因为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小区,房地产的兴盛让楼建的很密,道路比较窄,且四通八达。不过随着年久失修和经济的一些问题,这座小区也变得有些萧条。
“诶,这边又围起来修路了吗?”
少女看着被橙色警示牌拦起来的路段。
“诶,真是,路本来就窄,还修路啊…”
“绕路走吧。”
少女嘟囔着,楼房屋檐的水珠滴在了她的头上,打湿了少女的鬓角。
她抬头看了一眼,看了看天。
“每次放学都是天黑以后了呢…”
“走小路吧,今天还有很多作业……”
“哇呀呀呀呀!满分是什么意思!!!”
“啊,但是这张试卷很考验学生的,考不好也不必担忧什么……”
“啊,绮砾,你究竟还是人类吗?成绩…这么…这么好!”
“喂!敛厘你小子又考了多少分,不要告诉我你考的很高哦……”
叫做井歧壹的少年以一种神神秘秘的颜艺姿态对着自己的好兄弟说。
“比绮砾低。”
“所以是多少?!”
“94。”
“我要杀了你们两个!”
“没事的歧壹,很正常…所以你考了多少。”
“六十整!真是幸运。”
“很不错啊,卷子不简单还能及格,可以啊。”
“不是因为绮砾你和那边那个94分的小子给我传了答案吗!”
“而且我知道答案也只考了这一点分!你俩和我比划半天手势小声蛐蛐说是B,我以为是D,然后就这么全写错了啊。”
“真没办法啊,井歧壹。”
“算了算了,你和绮砾已经对我很好了,还给我传答案……”
绮砾的脑子里正在放映着白天与友人的对话,同时正在走小路往家里走去。
旷绮砾家所在的楼在小区后排,走过去有着一段距离。
“诶……真是受不了这群人。”
绮砾无奈的笑着。
时间在流逝,绮砾离自己的家也近了很多。
这个点天已经黑了,所以没那么多出来的人,而且这次走的是小路,所以也算是十分寂静。
绮砾走在小路上,想着拖延一点时间。
“啊…,作业很多,不是很想写呢…姐姐在家干嘛呢?不知道吃饭没有。”
平日在家里,很多时间是绮砾做饭,母亲早亡,父亲在外地工作的事实不得已让她做饭。至于姐姐,似乎在一个时候突然疯掉了,但是至于是什么事倒是百思不得其解。得了精神疾病,之后,姐姐从大学退了学。不过,有时候姐姐也会做饭给二人吃。
远处的路灯光色温昏,被水雾染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又戛然而止尖叫声划破少女的思绪。
如果是一般情况下,绮砾大概会担心的绕路并且打电话给物业,但是这次不太一样。
这声音的来源是经常照顾自己的邻居,仇昫小姐。
仇昫是全职制,天黑后回来很正常,当这么凄惨的尖叫,揪起了旷绮砾的心。
仇昫年纪不大,二三十岁。不过经常给姐妹两提供帮助,比如送老家寄过来掉不掉的菜,帮姐妹两修坏掉的水管……所以姐妹二人自然是很亲近她了。
绮砾注视着路灯下两个摇摆又僵直的身影。
绮砾很确定,仇昫大抵是被挟持了。
但是挟持她的那人一动不动。
在等人吗?
绮砾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和她想的一样。
仇昫被一名个子不高的男子擒拿锁喉。
那男子带了一顶渔夫帽,灯下看不太清脸,穿着一身呢子大衣,对于绮砾的前来,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仇昫看见了绮砾,想对她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处被那男子的小臂紧紧圈住,令她穿不上气。
绮砾面对这种情况有些慌乱,没有多说话,停留在男子的对角上。
“怎么办。”
那男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当绮砾却感到狡黠而阴冷的目光。
“把她放了,不然我现在报警”
男子没说话,臂膀却用了更大的劲。
绮砾看不清灯下的具体面孔,但很明显仇昫现在依旧不像前面那么挣扎,四肢变得有些僵硬。
“没听到吗?我要报警了。”
绮砾在校服口袋里摸索着,一步步逼近。
而那男子则不慌不忙,让绮砾得到一个更挑衅的目光。
“再说一次,我要报警了。”
绮砾又再次靠前,这次她能看到男子消瘦的脸庞和仇昫发白的脸。
男子依旧没理会她。
“真是麻烦!——”
少女以极快的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日式折叠短刀,“咭”的一声将刀片弹出。
短小而精悍的刀片在夜色下闪烁着凛凛寒光。
这把刀是旷绮砾的兴趣收藏之一,平日带着可以给朋友削削水果,或者裁纸之类的,而这种事,在她的记忆里已经不知道上次做是什么时候,或者说有没有做过了。
少女简略的打量了一下男子的手臂与仇昫的距离,以防不要误伤到自己的邻居。
少女灵巧迅速的绕到男子的另一方,注视着目标,伺机而动。
“这个地方,应该不会留残疾或致死吧——”
少女稍微俯了下身子,然后又将力气集中在握刀的手,朝着男子锁喉发力的小臂。
“咕啵——”
刀锋捅破了男子的呢子大衣,扎进血肉里。
血并没有突然冒出,而是一点点渗过厚厚的大衣,黏糊糊的聚集在刀柄上,指甲的缝隙里。刀干净利落的银色将夜色和血划分出干脆的线条。
男子明显顿了一下,而绮砾的注意力还聚在刀锋之上。
“呲啦——”
绮砾又将刀拔了出来。
她注视着男子的反应,打算做下一步决定。
男子却像早就料到一般,像是故意假装吃痛一般松手将仇昫甩了出去,另一只手扶着受伤的小臂,但脸上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绮砾没空管他,将仇昫跌跌撞撞地揽在身边,把她往自己背后稍稍,往后推了几步,手中仍握着那把带着新血的刀,再次注视着男子。
“他要干什么……”
“啊啊,我的大衣是羊毛的,搞上血了很难洗的诶。”
沉默良久的男子张开了嘴,用浑厚又悠长尖细的声音说。
“真粗暴!你这样的人居然还没被社会鞭策真是耻辱!……啊,算了,不说这个。你是叫旷绮砾是吧。”
男子近乎狂喜的说。
“真恶心…这是精神病吗……”
“是,我是旷绮砾。”
“哦啦!那就对了吗!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痴女小姐!还是一样啊!”
“你什么意思,我完全不认识你。”
“你不用在意那么多,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哦!”
那男子转身便跑走了。
“该死!受了伤还那么能跑吗!真是疯子啊。”
绮砾转身就要去追,却被缓过神来的仇昫拦住。
“别追了,我没事。”
“你认识他吗?仇昫姐?”
“不认识。”
“那不就是恶意袭击吗?还是随机,那么恶性可以报警了吧?”
“没关系,不用了,你动了手,会负责任的,我没什么大碍。报警之后你对他造成外伤,会有案底的,你以后怎么办呢,你才高中。我又没什么大碍,这件事不要和别人乱说就好了。”
“你出手太冲动了,下次不要这样了,你还是学生。”
穿着简约职业装的年轻女性垂下了头,轻轻的说。
“可……这样啊……那我挎着你回去吧。”
“行。”
“慢一点走吧,不急。”
高一下新学期的第一个日子,冼敛厘无聊的坐在椅子上,大概是因为来的早,并没有很多人。
“一个寒假没见了呢,敛厘。”
漂亮的少女从旁边轻快的跑了过来,洁净的笑颜在两鬓刘海黑发的凸显下显得格外美丽,少女身材发育的相当不错,穿了一件有些厚的外套。惬意的倚在桌边上。
“啊,是的呢,绮砾。”
“嗯哼,好久不见你了,敛厘,现在看你还有些不习惯呢。”
“有吗?”
“对哦,感觉有些陌生呢。”
“以后上学多看看就好了。”
“哇哦——!夫妻又在甜蜜蜜我和你了!”
旁边抱着球的男生从门里进来,对着两个人说到。
“我和绮砾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
“绮砾这么漂亮怎么会和你在一块玩啊!”
……
而被说成“绯闻女星”的旷绮砾则盯着敛厘,没说什么话。
人陆陆续续的来齐了。
铃声也打响了。
不过今天老师来的有点晚?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又过了五分钟。
“啊,同学们,抱歉,我迟到了,刚才处理新同学的档案,搞晚了一点。”
讲台上的老师把水杯和教案理了理放在讲台上,然后接着说。
“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井同学,进来吧。”
半挎着书包,棕色头发的少年走进了教室。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井歧……”
“老师,我自己介绍自己就好了。”
“那行,你自己来哈。”
“大家好,我是井歧壹,井盖的井,分歧的歧,壹是繁体的一,我这学期从另外一个学校转来,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井歧壹说完朝大家聚了个躬。
这样看,完全看不出过段时间后显现“不良”感。
“那么井歧壹同学,你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是。”
井歧壹环视一圈,把位置锁定到了绮砾旁边的空位。
“老师,那有人坐吗?”
“没有,那个位置的同学转学了,你可以坐。”
井歧壹快步走了过去,坐到了绮砾旁边。
身旁的同学看着他和斜后方一个肤色白皙,散发着静谧气息的少年身上。
身边的同学像是看了抓马大戏一样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新同学在这!”
讲台上的老师猛的拍了下桌子。
“那么,和刚才说的一样,希望同学们对井同学多多包容,让他融入这个群体中……”
“诶诶,你叫什么啊?”
井歧壹对作为同桌的少女问道。
“旷绮砾,是这么写的。”
绮砾把作业本子拿出来,给井歧壹指了指。
“哦~—!很好听吗!”
“我后面的这个人,他叫做冼敛厘,这样写的。”
绮砾又随意找了个空白写了出来。
“啊,请多指教,井歧壹。”
后面那位少年对着井歧壹笑着说。
“名字很酷嘛,兄台。”
“不敢当…”
……
…
这是名为井歧壹的少年与身边两位好友认识的过程,经过多方面,井歧壹的记忆,以及旁边人看到的,组成的最真实的画面记忆。
“啊勒,当时说话怎么感觉有点冒犯呢,不知道为什么。”
井歧壹刚写完今天的作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照灯,回忆高一刚认识的场面。
“好尴尬啊,现在回想。”
“我这是什么行为…不清楚。”
“老师报名字就好了嘛……可能是怕念成其他的吧…我还自己自我介绍……”
“其他的…”
少年似乎有些其他的想法,眼轻微眯了眯。
身边没有声音,父母应该早睡了,只留着井歧壹一人的头脑风暴。
“不管了,睡觉!”
午夜的校医室内。
“诶,头头,我这是工伤诶!被那位痴女小姐刺了!”
“好啦好啦,我不给你包扎过了吗,没事的,回头请你吃饭。”
“真是……还是和他同班的那个和她关系亲的男的性格好!”
“也不能那么说……”
“还有,那个家伙呢?那条‘臭鱼’呢?”
“不知道呐,跑到哪里去了,不过你俩分开也好,省的吵得我头炸。”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