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刻意弄出些较大却又不至于吓到不远处白毛少女的声音,逐渐向她靠近。
“喂?你还好吗?”
艾露先是对其释放了探测魔法,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走上前去,试探地晃了晃白毛少女的肩膀,她苍白的脸颊更是一度让艾露以为这是一具尸体,便伸手想要探探她的鼻息。
突然,原本一动不动的白毛少女睁开双眼,猩红色的瞳孔盯着艾露,同时咬向了她伸出去那只手的手腕。
“当,当,当”连续三声如同咬铁的声音,昭示着白毛少女没有咬穿艾露「哀叹」的防御。
白毛少女见到连续试了三下,都没有咬到面前人的手腕,便蜷缩起身体痛哭起来。
这一幕让艾露感到云里雾里,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是?你想咬我,没有咬动,怎么自己还哭起来了。”
眼前的白毛少女仍然自顾自地哭着,没有丝毫理会自己的意思,艾露只好换个方法。
“你再哭,我就一巴掌呼死你!”
说实话,如果一般人对自己有攻击行为,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只不过眼前的少女有些眼熟,而且也长得好看,比较对自己的xp系统,才对她有特殊待遇。
白毛少女听见威胁,瞬间就止住了哭声,泪眼汪汪地看向坐在旁边的艾露。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来干什么的?为什么咬我?”
艾露一改之前关心的态度,抛出问题四连。
“我……我叫奥……奥尔·罗……”
白毛少女的回答被抽泣声搞得断断续续,艾露只好摸着她的头,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安抚道。
“好啦,好啦,我不会打你的,所以说是怎么回事。”
白毛少女深吸一口气。
“我叫奥尔·罗·萨菲斯,是逃到这里的。”
艾露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奥尔·罗”,这不是游戏内那个被称为“千年吸血姬”的副本BOSS奥尔·罗·莫菲索的姓氏吗。
“你认识奥尔·罗·莫菲索?”
听到这个名字,萨菲斯脸上露出了略微惊讶的神色。
“嗯,她是我的直系血亲,我的姐姐。”
“也就是说,你也是吸血鬼喽,所以才想咬我。”
艾露才发现,面前的萨菲斯和莫菲索长得神似,所以才给了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嗯……对不起……我已经七天没有进食过了,所以才没忍住……”
艾露面对楚楚可怜的少女的道歉,根本毫无防御力,瞬间心软了下来。
艾露想了想,自己这些血量被吸几口也没什么大碍,于是干脆提出做个交易。
“哎,这样吧,我给你吸点血,你给我讲讲你的经历。”
“嗯!”
萨菲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等我脱个衣服。”
毕竟自己穿着「哀叹」,萨菲斯不可能咬得动。
只见密林深处,在月光的照映下,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黑发少女,与另一位身着哥特装扮的白发少女,相拥坐在湖畔。
艾露见萨菲斯咬住自己脖子吸了五分多钟还没有松口,便催促起来。
“喂喂,吸够了没有。”
“嗯唔。”
“唉……”
又过了大约十分多钟,萨菲斯总算是松开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里仍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样就可以了吧。”
面对艾露的询问,萨菲斯不好意思地低声回应。
“谢谢……你的血很特别,所以没太忍住……”
艾露重新穿好「哀叹」,揉了揉颈侧微微发麻的脖颈,装备卸下后,吸血鬼的尖牙刺破皮肤时的痛感比预想的要轻微。
“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吧。”
萨菲斯抱紧双膝,目光投向泛着月光的湖面,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切都没有了,我们的领地全部被教国的人给侵占了,领地上的子民也被他们以‘净化’的名义杀害,我就是逃出来的。”
艾露眉头微皱,游戏中吸血鬼作为长生种,每个个体的魔力量与实力都是人类望尘莫及的程度,虽然需要时不时的进食新鲜人类血液,但都是通过购买方式获得,教国怎么会主动招惹实力强大的种族,而且还成功侵占了他们的领地。
“教国为什么会去入侵你们领地?”
“不知道。”
回答艾露的只有这简短的三个字,却让她冒出更多的疑问。
穿越到《新世界》的世界,却遇到与游戏设定偏离的事件,这是否与自己的穿越有关?或者……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异常”?不过更重要的是先解决当下的事。
艾露似乎想到了什么,用着略带玩味的语气询问萨菲斯。
“你,是否想要复仇呢?”
艾露的问题在湖边的空气中短暂悬置,萨菲斯原本投向湖面的茫然目光猛然收回,猩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后逐渐凝聚成一种冰冷的决意。
萨菲斯自己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被艾露这么一提,心中便像被燃起了什么,充斥着不甘、愤怒与悔恨。
她原本抱紧双腿的手攥起了拳头,声音也变得低沉,同时越来越清晰。
“想……,我想!我恨不得现在就将教国毁灭,让他们陪葬!”
待萨菲斯冷静下来,她的声音又变回了一开始那种如同叹息的语调。
“可是,教国的骑士团根本不害怕我们的反击,任何血族血脉魔法根本不起作用,只能任人宰割。甚至我逃走时,只带走了姐姐给我的项链。”
说着,萨菲斯从怀里取出一个镶嵌着深红色宝石、其余部分均由黄金打造且样式华丽的项链,摆到艾露面前,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宝石内部如同血液一样在不断流淌。
根据艾露在游戏内的知识,这应该就是血族的起源圣物「幽绯髓石(Noctis Marrow)」。
如果连这种东西都交给逃跑的吸血鬼了,那么……便不言而喻。
艾露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点下巴。魔法无效化?不对,这种属于领域魔法,不分敌我一视同仁,那教国的人必定不可能打过血族。那是法则干涉?也不能吧,这种魔法就算把整个教国都献祭了也不一定能达到发动要求。
越来越多的谜题显然勾起了艾露的兴趣。
“我来帮你完成复仇怎么样。”
艾露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蛊惑着心怀欲望的人与她签订出卖灵魂的契约。
萨菲斯抬起头,猩红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她注视着眼前这位黑发少女,尽管穿着优雅的黑色裙装,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仿佛毁灭教国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你帮我?”
萨菲斯的声音里混杂着怀疑与一丝难以压抑的渴望。
“你怎么帮我?你甚至不知道教国到底有什么手段……连我们血族都无法与他们抗衡。”
此时身后的草丛传来铁靴踏地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人瞬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要知道这附近属于森林深处了,来到这里那只可能是教国的追兵了。
月光下,三名身穿银白铠甲的男性骑士赫然从浆果丛后走出,看起来年纪并不算大,按照现代人的评判标准大概30出头。铠甲胸口绘有太阳与长剑——正是教国骑士团的标志。
为首骑士手持长剑,目光冰冷地扫过艾露和萨菲斯,最终定格在萨菲斯苍白的脸上。
“吸血鬼余孽,果然躲在这里。”
萨菲斯身体一颤,下意识躲到艾露的身后。艾露则是转身捏了捏萨菲斯的脸蛋,略带笑意地说。
“如何帮你?看好了。”
教国骑士团的三人见艾露有恃无恐,很快便意识到眼前的少女大概率不是什么善类,迅速对自己施加强化魔法。
“我来拖住她,你们咏唱「圣典」,把她封住!”
三人中为首且装备最精良的骑士向艾露摆好进攻架势。
「圣典」……吗?艾露回想起自己还在游戏时期曾参与过对其的争夺。
准确来说是一次大型活动,争夺共24枚附有独特魔法使用权的戒指,12枚「恩赐」与12枚「罪罚」,「圣典」则是「恩赐」之一。艾露则是各抢到五枚,正好能戴满双手手指。
现在,未曾获得的唯一道具出现在自己面前,没理由不抢过来。不,是好好调查一下,玩家的装备怎么会跑到面前这帮人手中。
艾露伸出手指,在自己面前的空气中轻轻向下一划。
“重力。”
“别小瞧……”
“噗通”
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便均被艾露的重力魔法压得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你说什么~,风有点大~,我没听清~”
艾露用戏谑的语气,尽情地嘲笑着地上早已因缺氧脸色变得铁青的几人。直到他们快要昏死过去,艾露才略微减小重力,让地上的几人恢复呼吸与说话的权力。
“交出「圣典」,以及说出你们的目的。”
“你不是血族,你为什么要帮她!”
听见为首的骑士还有力气质问,艾露便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撇,重力再次加重半分,他所有的愤怒便都只能化作痛苦的闷哼声。
艾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像看着一只试图向神明龇牙的蝼蚁。她微微弯下腰,黑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月光,投下的阴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愈发晦暗。
“我的脾气可不太好,希望下一位‘绅士’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说完,艾露直起身,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用不会溅到周围的方式,让为首的骑士缓慢地从盔甲内部流了出来,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在周围空气中。
趴在地上的另外两人也并非那么幸运,只能看着曾经的队长流向自己脸庞,先是浸染自己的盔甲,又顺着缝隙浸湿内衬,到最后直接与皮肤接触,鲜红色的液体甚至还保留着原本主人的体温。
如此残暴的处理方式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不轻,也包括艾露身后的萨菲斯。甚至在艾露回头看她时,将她吓得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看见萨菲斯的样子,艾露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白毛少女平视,伸手摸了摸还在呆愣着的萨菲斯的头。
“怎么了,吓到你了?明明刚才还很有气势的想要复仇。”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而非将一个活人压榨成血水。这种割裂感让萨菲斯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却又莫名地觉得眼前之人的温柔并不像是伪装。
“我……我没有害怕……“
萨菲斯嘴上这么说着,却不知道自己猛烈的心跳声早就出卖了自己。艾露没有拆穿她,起身转向剩下两名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骑士。
“我说,你们是打算忠于教会,还是忠于自己呢?你们家里应该都有妻子和孩子吧,啧啧啧,要是……”
还未等艾露说完,剩下的两人中,年纪看起来稍大的骑士受不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率先开口。
“我们说!我们说!你要的「圣典」在教会手里,我们只会使用它的魔法。我们的目的只是追捕逃走的吸血鬼,都是教会指使的!”
艾露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随后弯腰凑到另一位没有说话的骑士脸旁。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再给你一个机会,血族的魔法为什么对你们不起作用?”
在艾露的印象中,「圣典」只是一个守护系技能。当然,也可以反着用,将玩家或者NPC困在一个区域内,但并不能让魔法无效化。
“是……是,是还有其他两枚「恩赐」,「戒律」与「奉献」。”
“「戒律」与「奉献」。”
艾露在心中默默盘算。教国同时持有了这三枚「恩赐」,并且叠加使用其权能……那就解释得通了。简单来说「戒律」负责减少非自然魔法伤害,「奉献」负责百分比分散伤害,确实很容易伪造出血族魔法对他们无效化的效果。
“还有呢?教会追捕血族,仅仅是因为种族仇恨?”
另一名较年纪较大的骑士此时颤抖着开口。
“我……我知道,教皇大人说血族手中持有'起源之秽'……必须加以净化,否则整个大陆都会被黑暗吞噬……”
起源之秽,指的应该就是「幽绯髓石」了。艾露回头看了一眼仍瘫坐在地上的萨菲斯,后者下意识地将项链护在胸前。
所以教国是以“净化“为名,行掠夺之实?
有趣。
“最后一个问题——教国在哪里?”
两名骑士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咬了咬牙。
“往东,穿过这片森林,再行三日……便能抵达教国的边境城镇莱恩赫特……”
“很好。”
艾露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俩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压在两人身上的重力便骤然消散。两人大口喘息着,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因四肢长时间缺血而踉跄不稳。
“不过……”
艾露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让两人刚起身的膝盖再次一软。
“替我给教会带句话。“
她偏过头,月光勾勒出她半张面容,笑意温柔得不似凡人。
“告诉他们,我,艾露薇尔特让教国交出全部的「恩赐」。”
年长的骑士瞳孔骤缩。他不再多做停留,拽起同伴便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林中。
待脚步声远去,艾露才转身走向萨菲斯,朝她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
萨菲斯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苍白的指尖仍在微微发颤。方才艾露将骑士压成血水的画面还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可眼前之人此刻的眼神却又平和得判若两人。
犹豫片刻,她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掌心温热。
“你……真的要和教国为敌吗?”
萨菲斯站稳后,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夜风吹散。
“他们的底牌可能不止那三枚「恩赐」……传说中有十二「恩赐」与十二「罪罚」,教国持有的数量……”
说到此处,萨菲斯的声音顿了顿,转眼看见艾露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指。
“就算他们集齐了又如何。”
艾露抬起双手,十指上各戴着一枚造型各异的戒指,左手的在月色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右手的则是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萨菲斯瞪大了眼睛,猩红的瞳孔中映出那十枚戒指的轮廓,一时竟忘了呼吸。
“而且……”
艾露向湖边走了两步,仰头望向被月光浸透的夜空,语气里带着某种与温柔外表极不相称的狂傲。
“就算没有这些,区区教国,也不放在我眼里。”
夜风拂过湖面,将她的黑发与裙摆一同吹起。萨菲斯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比自己认知中的任何存在都要危险——却又莫名地,让人想要靠近。
“所以,你的答案呢?”
艾露侧过脸,逆着月光看向她。
“要我帮你复仇,还是现在就分道扬镳?”
萨菲斯攥紧了手中的「幽绯髓石」,宝石内流淌的深红色光芒透过指缝渗出,如同心脏般一缩一张。
教国夺走了她的一切。领地、族人、姐姐。而眼前这个人,正以一种近乎戏谑的轻松,向她递出了复仇的钥匙。
也许这是与恶魔的交易。也许最后付出代价的人也会是自己。但那又如何呢。
“……拜托你了。”
萨菲斯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艾露弯起嘴角。
“成交。”
「重力魔法·悬浮」「风之眷顾」
艾露同时施展出两种魔法使自己悬浮在空中,看向仍站在地面上的萨菲斯。
“我记得血族应该会飞的吧。”
“其实……我还没……要不然不至于……”
艾露见到萨菲斯变得扭扭捏捏,很难不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将同样的魔法又施加到了萨菲斯身上。
“抓紧我。”
听到这句话,萨菲斯很乖巧地从后面环抱住艾露的腰,同时将脸紧紧贴在艾露背后,生怕将自己落下。
“我们去哪里。”
萨菲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艾露的后颈,让她有些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嗯……先往东走,穿过这片森林再说。”
艾露偏了偏头,避开那阵令她耳根发痒的气息,同时抬手指向远方依稀可辨的天际线。
“那两个骑士说教国边境城镇莱恩赫特在东边,不过现在直接过去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那……”
“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
艾露放慢了飞行速度,让身后的萨菲斯能抱得更稳一些。
“而且……我饿了。”
“……”
萨菲斯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若不是艾露感知到贴在后背上的体温又升高了几分,恐怕会以为她睡着了。
两人就这样在夜空中静静飞行。月光如水般倾洒在广袤的森林之上,树冠在下方铺展成一片起伏的深绿色绒毯。
偶尔有夜鸟受惊从枝头飞起,又在发现两人后仓皇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