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一触即发。
勇者的速度极快，铠甲并未对他的动作造成丝毫拖累。
他借助冲锋的惯性，长剑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压，目标直指艾露身旁的萨菲斯。
多年的pvp经验让艾露瞬间意识到勇者的想法，瞬间施加防御魔法到萨菲斯身上。
「守护者意志」
“叮！”
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球形护照被套在了萨菲斯身上，将袭来的长剑挡在三步之外。
护盾内的萨菲斯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萨菲斯，到我身后来！”
眼见突袭不成，勇者一个垫步后跳回原先位置，与二人拉开安全距离。
一股怒火涌上艾露心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要突袭自己重视的人，显然没把她当回事。
“萨菲斯！做好战斗准备！”
自己家这位血族少女，面对有智力的敌人显然毫无经验，在自己的再次提醒下才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与此同时，站在后方的女牧师开始咏唱咒文。淡金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展开，想要快速给身旁几人施加各种增益魔法。
“啧。”
“当天穹之上投来目光，万物应当交出最后一缕气流的颤抖，沉醉于最终的寂静。”
「落幕曲·噤声」
艾露吐出最后一字的瞬间，周围如同胶片录制的黑白老电影一般，只有一幕幕影像。
对方的牧师仍然闭眼专心咏唱祷文，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发出声音，周围原本来自环境的响声也消失不见。
她的其他队友也同样发现异常，但很快又组织好了阵型，一同恶狠狠地盯着艾露二人。
“默剧演完了？”
艾露的话成为了这里唯一的声音。
勇者小队的四人显然没有被这种挑衅动摇。队长骑士将大剑横在胸前，身后的女法师法杖顶端凝聚出冰蓝色的光芒，向艾露发射出无需咏唱的「冰锥」。
精灵则迅速跃上树枝，从高处拉满弓弦，箭尖瞄准了艾露的眉心。
「广域-重力魔法·超重」
艾露瞬间释放出复合魔法，将面前几人所在区域重力翻了个倍。
精灵脚下的树枝应声断裂。她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在地，手中的短弓脱手飞出，滚落进枯草丛中。
魔法师同样被压趴在了地上，其射出的三道尖锐的冰锥也瞬间砸向地面，摔了个粉碎。
三个人中只剩下勇者用剑强撑着身体，成半跪姿态。
不对，三个人，那个女牧师呢？
意识到不对的艾露取消了噤声效果。
“邦！”
兵器碰撞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不远处响起。艾露回过头来就看到，萨菲斯横着剑拦截了拿着牧师杖，想要利用自己魔法搞偷袭的牧师。
「重力魔法·超重」
至此，勇者四人小队全部被控制。
“萨菲斯，接下来还是交给我吧。”
艾露看向萨菲斯点头示意，然后走向仍然半跪着的勇者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萨菲斯则在艾露身旁负责警戒。
“你看看你的队友们多痛苦啊，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窒息。这样，只要答应我别搞小动作，再回答几个问题我就解除魔法，怎么样？”
艾露深知，如果想要调查清楚教国，乃至颠覆教国，那志同道合的人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她打算先确认一下面前勇者小队的身份和想法，到底是知道教国底细的帮凶，还是教国的棋子。
“……我……”
“队……长……别……”
魔法师费劲全身力气，硬生生挤出几个字试图阻止交易。不过她这种状态，恰好戳中了面前勇者的内心。
“答应你。”
“理智的选择。”
魔法解除的瞬间，勇者身后二人，以及不远处的牧师都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勇者也放松了下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
看见勇者的惨状，他的队友也顾不上自己的状态，就算用爬的也要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艾露实在是看不下去这种景象，打断道。
“喂，我觉得你们几个伤的可能比他要重哦。”
“哼，你懂什么。”
最先开口的同样是魔法师，没好气的冲艾露翻了个白眼，然后又自顾自地查看勇者。
“唉。”
艾露从仓库中掏出一大瓶弱效治疗药水，给四人每人撒了一点。
让他们可以正常交流，但又不至于恢复到足以暴起反击的状态，毕竟她可不想再浪费一遍时间。
“现在该履行承诺了吧。”
勇者从地上撑起身体，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他看着艾露，眼神之中夹杂着几分不甘，和一种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你想问什么。”
“第一个问题。”
艾露在他面前的空地坐下，盘着腿，一只手撑着脸颊。
“你们这支勇者小队，是教国专门派来追捕血族的，还是碰巧路过？”
勇者沉默了片刻。
“……我们是接到委托的。维尔蒙周边的枯萎地扩张得太快，镇长向王都求援，王都转交给了教国。教国说，枯萋地的源头可能与逃亡的血族有关，所以让我们顺路调查。”
“顺路？”
艾露抓住了这个措辞。
“你们原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不是。”
开口的不是勇者，而是那个女魔法师。她靠在树干上，虚弱却仍保持着一副冷傲模样，目光警惕地扫过艾露和萨菲斯。
“我们原本的任务方向是东边的伊格尼斯山脉。那边出现了恶魔活动的迹象。”
恶魔？
上一次是萨菲斯提到“各个国家都在召唤勇者讨伐恶魔”，这回从勇者小队听到要讨伐恶魔，莫非枯萎地与恶魔有关？
“具体什么样的恶魔？”
“不清楚。情报只说，伊格尼斯山脉的矿镇一夜之间失联，派去的侦察队只回来了一个人，疯了。嘴里只会反复念着一句话。”
女魔法师顿了顿，像是在复述什么令她自己都觉得不安的内容。
“‘黑色的太阳’升起了。”
黑色的太阳。
艾露眉头微皱。
她可不记得《新世界》的设定中有任何与“黑色太阳”相关的内容。相比下界气息、枯萎地、诅咒……这些都有所了解。
那只能暂时先记下，之后再搜集情报了。
“你们教国对于枯萎地，是怎么解释的？”
这回回答艾露的是在一旁的牧师。
“是血族的诅咒污染了大地。”
“血族本就是被诅咒的种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大陆的污染。教国的典籍里早有记载，上古时期血族就曾引发过一次大规模的诅咒扩散，大地变成了灰白色，生灵涂炭。最后是初代教皇借助神的力量将诅咒封印，才拯救了大陆。”
“……然后呢？你们教国的版本，就是说血族又搞了一次？”
“难道不是？”
牧师微微扬起下巴。
艾露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狼狈的勇者小队四人，最后定格在牧师脸上。
“上古时期？神的力量？”
艾露的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故事编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她注意到自己身旁萨菲斯听到这些后，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白发少女紧绷的肩膀，想让她放松些。
萨菲斯紧握着那柄细剑，低着头，眼里满是委屈。
“我……”
艾露打断了萨菲斯的话，语气柔和。
“你不用解释什么。”
随即，她重新转向勇者小队，摆起审问的架势。
“可据我所知，枯萎地其实是下界气息侵蚀现实世界的产物，和血族没有半点关系。”
“下界？那是什么？“
勇者皱眉看向艾露，想了解到她口中的答案。
他早就发现教国在这场冲突中似乎在极力掩藏着什么，这种违和感从他被召唤过来时便如此。
不过每次在自己调查进行到关键时，都会因为不可抗拒力被迫终止。
“你不准诋毁教廷！”
正当艾露准备再次开口时，在一旁的牧师却坐不住了。
“琳！”
面对勇者的大声训斥，牧师刚想说什么而张开的嘴停顿了一下，又乖乖的闭上了。
……
到这里艾露的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看来还是经典又老套的剧情啊，教会纯粹是把勇者小队当工具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大大增加了自己策反他们给自己当工具人的可能。
“你们仔细想想，若真是血族造成，那他们领地这些年过去为什么没有出现过枯萎地。”
“而且，你们真的见过那本据说记载了古籍吗？”
艾露的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勇者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艾露和牧师之间来回移动，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我没见过。”
他最终开口。
“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供过任何证明，一直都是主教为我们讲述的。”
“队长！”
牧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急切。
“您难道要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的话吗？她可是包庇血族的人！”
“琳。你也同样没见过那本古籍吧。”
“我……”
她确实没见过。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只有在周日时会有教廷的人前来布教，讲述的故事也是重复乏味的。
加入教廷后她同样也有布教的任务，同样的事情同样的故事。
但是在勇者被召唤那天出现了变化，她因为优越的成绩与坚定的信仰，被选为勇者队伍的队员，之后主教便找上了们，述说了古籍的事。
可是现在……
……
艾露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不错嘛，至少没把脑袋也跟着信仰一起交出去。”
艾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不过只靠现在这几句话还不足以让几人对教廷的信任产生裂痕。
“那我问你们一个更简单的问题吧。”
“教国是什么时候开始大举追杀血族的？”
勇者沉默了片刻。
“……大约两个月前。”
“嗯。两个月前。”
艾露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目光转向牧师。
“那枯萎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牧师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她很清楚答案，同样是大约两个月前。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艾露耸了耸肩。
“血族在同一个地方住了几百年，领地内从未出现过枯萎地。教国刚打过去，枯萎地就跟着冒出来了。然后教国转头告诉你们：‘看，是血族污染了大地，我们必须净化他们。’”
她摊开双手。
“这逻辑，你们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沉默。
牧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长袍的衣角，指节泛白。
时间就这么流逝。
半晌，牧师才堪堪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说的这些，只是推测。”
勇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教国在撒谎，也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下界，还有枯萎地和血族无关。”
“那就去找证据啊。”
艾露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不是勇者小队吗？应该是为了保护这片大陆才被召唤来的吧？如果连真相都不去追寻，那你们和教国手里牵线的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勇者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反驳。
“……你叫什么名字？”
“艾露薇尔特。叫我艾露就行。”
“艾露。”
勇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撑着膝盖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我记住了。”
他伸出手。
“我叫雷恩·蒙切里斯，可以叫我雷恩。不管今天的事立场如何，你确实留手了，我欠你的。”
艾露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雷恩，我也记住你了。”
她伸手握住。
……
雷恩松开手后，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友。
“我们走。”
“队长？！”
其他三人同时出声，脸上写满了困惑。
“就这么放跑她们……”
“我说，走。”
雷恩的语气不容置疑。
“雷恩。”
艾露叫住了准备离开此地的雷恩。
“如果你要找证据的话，这个给你。”
艾露向着还未走出多远的雷恩扔去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石头，稳稳的被雷恩接住，握在手里。
“如果周围有枯萎地的气息这块石头就会发出荧光，相应的，气息越浓它就会越亮。”
这块石头是艾露从之前游戏活动中获得的，官方害怕玩家弄丢，于是一次性送了x999个。
反正自己留这么多也没用处，就扔给雷恩一块，还能加深对方的信任，何乐而不为呢。
“感谢。”
撂下这句话后，雷恩与其他三人便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森林。
脚步声逐渐消失。
林间空地重新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
萨菲斯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中的细剑垂向地面。
“……艾露。”
“嗯？”
“那个勇者……好像和教国的人不太一样。”
艾露转过身，看着萨菲斯，笑了笑。
“所以我才留手了啊。”
她来到萨菲斯面前，伸手帮她理了理因战斗而有些凌乱的银发。
“一个愿意动脑子思考的勇者，比一百个只会喊‘净化异端’的狂信徒有用得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艾露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为整片森林镀上一层金边。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维尔蒙吧～”
艾露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忘记问什么事，不过以后大概率还能见面吧，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城，填饱肚子，然后喂萨菲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