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骚动来得毫无预兆。
艾露先被一阵楼下刺耳的呵斥声惊醒，紧接着就是隔壁粗暴的砸门声。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色，街面上却已传来整齐的铁靴踏地声。
“教国骑士团，执行搜查令！所有旅客，立刻到一楼大厅集合！”
萨菲斯还在旁边床上蜷缩着，银发半埋在枕头里，听到动静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艾露？外面怎么了……”
“嘘。”
艾露一个翻身下床，指尖挑开窗帘缝隙。
旅馆正门前停着两辆银白色的篷车，十几名身着银白铠甲的教国骑士已将出入口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披金边白袍的中年神官，他手持一柄镶嵌着淡黄色水晶的权杖。
正在对旅店内的顾客挨个释放魔法进行排查。
艾露一眼就是认出那是高阶侦测魔法「侦破之眼」，专门用来识破伪装、隐匿与变形。
萨菲斯身上的伪装魔法虽然精妙，但在近距离扫描下未必能瞒天过海。
“萨菲斯，醒醒，别出声。”
艾露压低声音。萨菲斯听到楼外的声音后，瞬间清醒过来，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手忙脚乱地将衣服穿好。
“是教国……他们找到这里了？”
“找到是迟早的事。”
艾露快速检查了一遍装备，随时待发。但她扫了一眼窗外密集的骑士阵型，立刻否定了正面突围的想法。
维尔蒙是教国势力范围的城镇，在这里大打出手，后续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追兵，还可能波及无辜。
她拉起萨菲斯的手。
“跟我走，从后面绕。”
艾露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入房间。
她们住在二楼，下方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放着旅馆的杂物和空置的木桶。
“走。”
“嗯！”
两人从窗口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巷道的阴影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二楼房间的门被粗暴地踹开，骑士的吼声在身后炸响。
“没人！窗户开着，她们跑了！”
“追！神官大人，请扩大搜查范围！”
“不必了。”
神官的声音从街面传来，带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沙哑感。
“后巷有魔力残留，是血族的气息……还有那个黑头发的女人。传令，封锁城门，逐户搜查。”
艾露拉着萨菲斯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疾行，专挑最窄、最阴暗的小道。
几次与巡逻的骑士擦肩而过，都靠着有认知妨碍的面具，让两人的身形在对方视野边缘化作一团不起眼的阴影。
十分钟后，她们的身影出现在城镇北门内的一片灌木丛中。
萨菲斯弯着腰大口喘气，虽然血族体力充沛，但精神的高度紧张让她还是十分疲惫。
“艾露……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维尔蒙已经不能待了。”
“嗯。”
艾露拍掉衣服上的草屑，看向已经被重兵封锁的城门。
也许可以找个人少地方直接飞离这里，不过在她抬头看到因光线多次折射和反射所产生出彩虹色的穹顶时，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教国各方面做的还挺周全，知道用「感知结界」，而且那名神官的侦破法术至少在玩家中排名中等，看来教国就压根没想让我们两个活着离开。
“啧。”
一股烦躁的心情涌上艾露的心头，如此费力逃脱根本不是自己的风格。就区区这种程度的封锁，甚至都不需要她咏唱大魔法。
但是在她侧过头看见身旁的少女时，烦躁的心情瞬间消退了一半。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为了让萨菲斯实现愿望，暂时忍一忍又算的了什么。
于是艾露继续分析道。
“继续往东是教国腹地，往北是枯萎地，我们要想彻底摆脱教国的话。”
艾露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西南方向。
“得去王国。”
“王国？”
萨菲斯怔了怔。
“教国和王国不是盟友吗？”
“盟友更要讲边界感，所以教国的手再长，伸进王国也要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转向萨菲斯。
“但是现在想要出城们就要拜托我们的一位朋友了。”
萨菲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巴克尔先生……？”
“聪明。”
艾露点了点头。
“走吧，那老狐狸的商会应该还没被盯上。希望他昨天的'恩情'不是嘴上说说。”
……
多黎商会的店铺位于维尔蒙镇东南角的街角，此刻刚刚开门，店员们正忙着卸货。
巴克尔挺着圆润的肚子站在门口，一边啃着麦饼一边盘点着今天的货物。
当艾露和萨菲斯从侧巷摘下面具闪出来时，巴克尔手里的麦饼差点掉在地上。
“两、两位恩人？！”
他慌忙将麦饼塞进嘴里，油腻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快步迎上来。
待看清两人略显狼狈的装束和凝重的神色后，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转而变成一种商人特有的警觉。
“……进来说。”
内室的隔音很好，巴克尔关上门，转身压低声音。
“教国的搜查队今早突然封锁了半个镇子，说是要抓两个'异端'，该不会就是……”
“就是我们。”
艾露直截了当。
“巴克尔先生，你这商会还能不能正常营业？”
“能是能，但城门已经……”
“我问的是商队。”
艾露打断他，目光灼灼。
“你之前说要去王国，有没有商队近期出发？只需要将我们带出城门一段路程即可。”
巴克尔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搓着手在室内转了两圈，像是在权衡利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最终，他狠狠一咬牙。
“有！本来我打算下周亲自押送一批货去王国边境的'白银渡'，那边有王国的接货商。但既然两位恩人急需……”
“我不会让你白冒风险的。”
说着艾露从腰间递出事先准备好的三张卷轴。
“这三张卷轴上附有「辉光结界」，可以保护半径十米以内的生物安全通过枯萎地，而且卷轴可以无限次使用。这笔交易怎么样？”
就现在枯萎地毫无阻碍四处扩散的态势，应该有不少商路被侵染。
绕路耗费的时间又太多，那么自己用这几张自己以前制成的卷轴作为筹码，就算后续教国会盘问，作为商人的巴克尔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巴克尔接过卷轴后，脸上的笑容难以掩饰。
“今晚就出发！商队走北门的货运通道，那里有我的人脉，教国的搜查令管不到货运口。不过……”
“不过什么？”
萨菲斯紧张地问。
“不过商队里鱼龙混杂，两位得换个身份。我的远房侄女和她的护卫，怎么样？”
艾露与萨菲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后露出了笑容。
“成交。”
巴克尔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两位恩人先在我这密室歇着，天亮后我安排人送吃的进来。天黑前，我们准时在商会后门集合，随货运队出城。”
艾露点点头，与萨菲斯一同在室内的软椅上坐下。窗外，维尔蒙镇的钟楼传来悠扬的报时声，距离日落还有数个时辰。
萨菲斯靠在艾露肩上，小声道。
“……艾露，我们真的能顺利到王国吗？”
“放心。”
艾露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
“教国拦不住我们。”
就算真的被拦住了，她还有「怠惰」强行昏睡周围的人，就是这枚「罪罚」也实在是“怠惰”使用过后有很长时间的cd，所以作为她为数不多没有实质伤害性的攻击类技能，艾露还是想将其保留在关键时刻使用。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这个世界又没有手机可以玩，艾露便滩进沙发当中，想要通过睡觉来快速“跳过”时间。
艾露刚闭眼没多久，左手手心便传来了冰凉的触感，接着是指间。
艾露睁开眼，微微侧过头。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萨菲斯大半张脸。
那只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钻进她的指缝，先是试探性地勾住，见艾露没有抽开，才慢慢收紧，十指相扣。
“很紧张吗？”
艾露慵懒的声音透露出关心。
“倒也没有……就是在想艾露究竟为什么会帮我。”
“为什么会帮你……”
艾露重复了一遍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大概是她自己现在也不确定为什么会帮萨菲斯。
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制定一个任务？又或者是对萨菲斯有个很好的第一印象，想帮一把？可能两者都有一些吧。
毕竟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世界，总要找点事情将自己“保护”起来，好忘记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不知不觉中艾露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大概因为萨菲斯是我第一个遇见的人吧，而且人长的还好看。”
艾露的回答让萨菲斯愣了一下，随即，一抹淡淡的红晕从她脸颊下透出。
她没有松开相扣的手，反而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额头轻轻抵在艾露的肩上。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属于闹市的喧嚣。
萨菲斯再次开口。
“……只是因为这样吗。”
“不然呢？”
艾露偏过头，下巴几乎能碰到萨菲斯柔软的发顶。
“难道要我说‘啊，我是为了正义与和平，为了拯救被压迫的血族？’太也假了吧。”
萨菲斯被逗得低低笑了一声，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你总是这样……”
……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直到巴克尔的敲门声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