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办公室”成立第七天,凌晨四时十七分。滨海郊区别墅的地下安全屋内,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五个鲜红的光点散落在全球各地,像五道流血的伤口烙在地球表面。其中代表非洲撒哈拉的光点正在缓慢暗淡——地幔模块“迦楼罗”在坍塌后被暂时封存,但地质传感器显示,它内部的能量脉动正在以每小时0.7%的速率增强,就像一颗受损的心脏在努力泵血。
“按照这个增强速率,七十二小时后,‘迦楼罗’的能量将达到临界点,届时它将尝试自我修复。”林清羽站在星图前,手指划过从非洲延伸出的能量流线,那些线条像血管般连接着其他四个光点,“修复过程会释放相当于里氏8.0级的地震能量,足以撕裂撒哈拉地壳,并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四个模块会感应到‘求救信号’,启动远程共振,如果它们也处于损坏状态...”
“五个远古调节器同时失控,地球磁场可能在十二小时内紊乱,二十四小时内板块运动加速,七十二小时内...”沈寒舟接话,调出秦院士团队连夜计算出的灾难模型,“黄石火山喷发,格陵兰冰盖融化,西伯利亚冻土释放甲烷,马里亚纳海沟扩张。文明级别的生态灾难。”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老陈腿上的瘀伤已经处理,但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莎拉在擦拭枪械,动作机械,眼神却锐利如刀。阿杰面前十二块屏幕同时滚动着数据,他正尝试破解“迦楼罗”数据中关于修复程序的部分。而新加入的基库·恩乔罗格,蜷缩在角落的椅子里,手腕上的金色烙印在昏暗中闪烁,像某种异界的脉搏。
“修复它们需要什么?”沈寒舟问出了关键问题。
林清羽调出“迦楼罗”结构图,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度几何体,内部嵌套着至少七层自相似结构,中心是一个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奇点。“每个调节器核心都有一个‘真空零点能萃取单元’,从量子真空中汲取能量,用来维持地球磁场和板块稳定的宏观调控。但‘迦楼罗’的单元在远古灾难中受损,能量泄露,导致它不断尝试从周围环境中汲取能量——这就是为什么非洲大裂谷的地震活动异常活跃,它在无意识地‘进食’地热。”
“修复单元需要...”她停顿,调出一组用远古符号书写的方程式,那些符号在屏幕上自动翻译成现代数学语言,“...需要将受损的量子结构重新校准到十的负三十五次方米尺度,也就是普朗克长度级别。这需要一种特殊的‘工具’:在强引力场中稳定存在的宏观量子纠缠态物质。简单说,我们需要一种既像晶体又像流体的材料,能同时存在于多个量子态,并且在巨大压力下保持结构稳定。”
“这种材料存在吗?”老陈皱眉。
“理论上存在。”恩乔罗格突然开口,声音因虚弱而颤抖,但带着学者的笃定,“在地核与下地幔的边界,古登堡不连续面,那里压力超过一百三十万个大气压,温度超过四千度。在那种极端条件下,铁、镍、硅酸盐会形成一种叫做‘后钙钛矿’的特殊相,其晶体结构允许电子在多个能级间同时存在,类似...宏观的量子叠加态。但以人类目前的技术,无法抵达那个深度,更别说开采和加工。”
“但远古文明可以。”林清羽接话,她放大了“迦楼罗”结构图的一个细节——在真空零点能单元周围,环绕着一圈发光的晶体环,“它们用这种材料作为修复单元的‘补丁’。而根据‘迦楼罗’的数据库,在它沉睡前,曾在全球七个地点储存了这种材料的原矿,作为‘备件库’。其中一个备件库的坐标就在...”
她点击星图,一个绿色的光点在印度洋深处亮起,距离塞里斯控制的南海边缘仅三百海里。
“南海,斯卡帕海沟,深度六千七百米。”沈寒舟读出坐标,“那里是塞里斯的专属经济区,但白头鹰的深海探测器经常非法闯入。科尔曼肯定也知道这个坐标——‘迦楼罗’的数据是共享的,他拿到了备份。”
“所以我们不仅要在七十二小时内拿到材料,修复‘迦楼罗’,还要抢在科尔曼之前。”莎拉放下枪,“时间,人手,装备,我们什么都没有。”
“不,我们有。”林清羽关闭星图,转身面对团队,“时间,七十二小时。人手,我们在场六人,加上秦院士在‘龙宫’基地的技术团队。装备...”她看向沈寒舟,“我们需要调用‘深潜者’号,以及...向国家申请临时使用‘龙宫’基地的工业级深海开采设备。”
沈寒舟眉头微蹙:“动用国家级战略装备需要最高层授权,而且必然会被白头鹰情报网察觉。科尔曼会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那就让他知道。”林清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公开任务是南海深海资源勘探,掩护真实目标。而真正的开采行动,由另一支小队秘密进行。”
“另一支小队?”阿杰抬头,“我们哪来的人?”
林清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一份加密名单。那是从赵擎天的硬盘中复原的、被“深渊守望者”组织长期监视但从未成功招募的十二名特殊人才名单。她选中了其中三个名字:
“卡珊德拉·李,四十二岁,前塞里斯海军陆战队深海爆破专家,因拒绝参与非法深海采矿项目被强制退役,现在经营一家海洋打捞公司,在南海有六条改装渔船和一支三十人的前特种部队船员队伍。”
“维克多·陈,三十八岁,塞里斯科学院材料学天才,因研究‘量子拓扑绝缘体’被欧美多所大学高薪聘请,但全部拒绝,留在海南岛一家民营实验室,理由是‘这里的海鲜更新鲜’。他三年前发表过一篇论文,理论上描述了如何在实验室条件下合成‘后钙钛矿’的近似材料。”
“还有...莉娜·张,二十五岁,代号‘鬼影’,前国安委信息作战中心王牌黑客,因擅自入侵白头鹰五角大楼网络‘只是为了看看他们的防火墙有多烂’而被开除,目前在暗网接单,要价极高,但从未失手。她的最新定位,在海南三亚的一家网吧。”
沈寒舟看着这三个名字,又看向林清羽:“你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些人的?”
“从知道要成立‘回声办公室’开始。”林清羽平静地说,“我们需要一个不在官方编制内、但足够专业的影子团队,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任务。这三个人,背景干净——指的是没有被任何势力成功收编,能力顶尖,而且都有足够的理由憎恨赵擎天代表的体制腐败和外部干涉。他们是完美人选。”
“但他们会愿意帮忙吗?这可是玩命的活儿。”
“卡珊德拉欠我父亲一条命——当年她带队在南海执行任务时潜艇故障,是我父亲设计的应急系统救了全船人。维克多的研究经费一直是我特批的绿色通道,虽然他可能不知道是我。至于莉娜...”林清羽顿了顿,“她入侵五角大楼那天,是我在国安委值班,我删除了她的操作日志,让她只是被开除而不是坐牢。她欠我个人情。”
沈寒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头:“好。阿杰,立刻联系这三人,用最高级别加密。老陈,莎拉,准备装备,我们要在一小时内出发前往海南。恩乔罗格教授...”她看向角落里那个虚弱的学者,“你需要留在‘龙宫’基地,协助秦院士破解‘迦楼罗’的完整修复协议。你的状态不稳定,不能参与前线行动。”
恩罗格想要反驳,但手腕上的烙印突然刺痛,他闷哼一声,最终点头:“我会的。但请...一定要带回材料。‘迦楼罗’的痛苦,我能感觉到,它在哭泣。”
六小时后,海南岛最南端的崖州港。一艘锈迹斑斑的远洋渔船停靠在偏僻的七号码头,船名“海神号”的漆字已经剥落大半。甲板上,卡珊德拉·李正指挥船员将几台覆盖着防水帆布的设备吊装进船舱。她是个精悍的中年女人,皮肤被海风晒成古铜色,左眼下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但眼神明亮锐利,像能刺穿海底的黑暗。
“林部长的面子我肯定给,但丑话说在前头。”卡珊德拉递给沈寒舟一支劣质雪茄,被拒绝后自己点燃,深吸一口,“斯卡帕海沟那地方邪门得很,我的船下去过三次,每次声呐都会失灵,有两次差点被卷进海底暗流。而且那地方是‘幽灵舰队’的地盘,那帮海盗神出鬼没,专抢深海采矿船。你们要的东西在六千七百米深,我的深潜器最大作业深度只有五千米,而且只能带两个人。”
“深度问题我们解决。”林清羽指向港口另一侧,一艘毫不起眼的货轮正在卸货,但那货轮的吃水线比同类船深得多,“‘鲲鹏号’,伪装成货轮的深海支援舰,国安委的秘密资产,最大潜深八千米,有完整的采矿和加工设备。但我们需要你的船员和经验,斯卡帕海沟的地形复杂,没有老水手带路,我们连入口都找不到。”
卡珊德拉眯起眼睛:“‘鲲鹏号’?那是总参直属的特种装备,你能调动?”
“现在能了。”沈寒舟亮出刚刚更新的国安委特别授权令,上面有陈明远和另外三位最高层领导的联合签名,“国家一级紧急状态授权,七十二小时内,南海所有资源优先供给本任务。包括你的船,你的人,以及...维克多·陈的实验设备。”
“维克多也来了?”卡珊德拉挑眉,“那书呆子能离开他的实验室?”
“我带来了整个实验室。”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舷梯传来。维克多·陈穿着沾满化学试剂的白大褂,戴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身后跟着四个搬运工,推着装满精密仪器的防震箱。“高压合成炉,激光干涉仪,量子自旋探测器...当然,还有我的宝贝。”他拍了拍其中一个箱子,箱子表面有“易碎-绝对零度保存”的警告标签,“刚从液氮罐里取出来的‘种子晶体’,没有它,就算挖出原矿也加工不了。”
“这位是莉娜,我们的信息官。”林清羽指向最后一个登上甲板的年轻女人。莉娜·张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大学生,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杯珍珠奶茶,但她的眼睛在快速扫视甲板上的每一台设备,像扫描仪在读取条码。
“船上的网络系统是二十年前的老古董,防火墙形同虚设,通讯加密用的是国安委三年前的淘汰算法。”莉娜嘬了一口奶茶,皱眉,“给我十五分钟升级,顺便,你们谁有权限访问军用卫星‘北斗-7号’?我需要它的高精度海底地形数据,公开版本精度不够。”
沈寒舟将自己的加密终端递过去:“最高权限,但别做多余的事。”
“放心,我只对数据感兴趣,不对政治。”莉娜接过终端,手指在触摸屏上舞蹈般点击,十秒后,她吹了声口哨,“哇哦,斯卡帕海沟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鱼,是...金属结构,长度超过一百米,形状不规则,能量读数异常。它在你们的目标坐标周围三海里内游荡,速度很慢,但轨迹显示是...巡逻。”
“幽灵舰队。”卡珊德拉吐出烟圈,表情凝重,“而且不是普通海盗船,是改装过的军用潜艇。白头鹰淘汰的‘洛杉矶级’,拆了武器,加装了深海作业臂和采样舱。他们也在找那个备件库。”
“科尔曼的动作比我们快。”林清羽调出莉娜刚接入的卫星数据,那艘潜艇的轨迹被高亮标注,像一个潜伏的掠食者,围绕着海沟深处的某个点缓缓绕圈,“他们可能已经锁定了备件库的大致位置,但不确定精确坐标,或者在等什么。”
“在等我们。”沈寒舟冷静分析,“科尔曼知道我们需要材料修复‘迦楼罗’,也知道我们会来南海。他守株待兔,等我们找到精确坐标,然后...抢夺。或者,等我们挖出材料,坐收渔利。”
“那就给他一个‘兔子’。”林清羽眼中闪过计算的光,“卡珊德拉,你的船能下潜到多深不被声呐发现?”
“‘海神号’的静音改造是我亲自做的,在五节航速下,背景噪音比一只龙虾爬行还低。但深度超过四千米,任何主动声呐都能发现,海底不是天空,没有地方躲藏。”
“不需要躲藏。”林清羽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绘制战术图,“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明面,‘鲲鹏号’大张旗鼓下潜,在备件库坐标三海里外,假装进行深海采矿作业,吸引幽灵舰队注意。另一路,暗面,‘海神号’携带维克多的加工设备,从另一侧悄悄接近,在‘鲲鹏号’吸引火力时,快速下潜,采矿,加工,撤离。莉娜负责电子干扰,制造假声呐信号,掩护‘海神号’。莎拉,老陈,你们在‘鲲鹏号’上,如果发生冲突,尽量非致命瘫痪对方,不要杀人,但可以...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那艘潜艇是军用级别,就算拆了武器,装甲也不是我们这些小玩意儿能打穿的。”老陈检查着带来的装备——高压水炮,声波炮,电磁脉冲手雷,“除非我们能接近到五十米内,用磁性水雷贴附爆破,但那样我们也会被波及。”
“不需要打穿,只需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很危险,危险到不值得硬拼。”林清羽调出潜艇的结构图,莉娜已经黑进了白头鹰的军用数据库,找到了这艘退役潜艇的原始蓝图,“洛杉矶级的弱点在尾部推进器和舰桥下方的声呐舱。用高频声波攻击声呐阵列,用电磁脉冲烧毁推进器的控制电路。他们失去动力和探测能力,就会上浮,而海面...我们有援军。”
“什么援军?”
林清羽看向南方海面,那里,三艘塞里斯海警船正在缓缓驶来,船体上“中国海警”的字样在阳光下醒目。“陈副委员长安排的,合法巡视专属经济区。如果幽灵舰队被迫上浮,海警船会以‘非法入侵’为由扣押船只和人员。科尔曼如果不想引发外交危机,就只能认栽。”
卡珊德拉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大笑,用力拍林清羽的肩膀:“林文远的女儿,果然够狠!行,这活儿我接了!维克多,你的设备要多久能组装好?”
“在平稳海况下,四小时。但如果船晃得厉害,可能需要更久。”维克多扶了扶眼镜,“而且合成‘后钙钛矿’需要稳定的一千二百个大气压和四百五十度高温,必须在海底现场加工,船上做不了。我得跟你们一起下潜。”
“我也去。”莉娜举手,“我需要实时监控幽灵舰队的通讯,随时调整干扰策略。而且,万一备件库有加密锁,得有人破解。”
“下潜小队最多三人,深潜器容量有限。”卡珊德拉皱眉。
“那就三人。”林清羽说,“我,卡珊德拉,维克多。沈寒舟在‘鲲鹏号’指挥全局,莉娜在‘海神号’提供信息支援。莎拉,老陈,保护‘鲲鹏号’。阿杰和恩罗格在‘龙宫’基地远程协助。有问题吗?”
沈寒舟想反对,但看到林清羽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材料可以再找,人不行。”
“我答应你。”林清羽握住她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烁,“这次,我们会一起回来。”
四小时后,斯卡帕海沟上方五百米,海面平静如镜,但水下暗流汹涌。“鲲鹏号”已经下潜到三千米深度,开启所有作业灯,巨大的机械臂在海床上翻找,制造出大量噪音和扰动。二十海里外,幽灵舰队的潜艇果然被吸引,缓缓转向,朝“鲲鹏号”驶来。
而在另一侧,“海神号”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像一条真正的深海鱼,悄无声息地滑向目标坐标。深潜器“剑鱼号”已经挂在船尾,这是卡珊德拉的私人收藏,一台改装过的军用深潜器,最大潜深七千米,外壳覆盖着吸声瓦,静音性能极佳。
“到达预定位置,深度四千七百米。”卡珊德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带着深海作业特有的沉着,“维克多,你的设备状态?”
“高压合成炉预热完成,种子晶体活性稳定。但海底压力只有四百八十个大气压,我需要把深潜器坐沉到海底,用机械臂固定,然后启动加压泵。”维克多的声音因紧张而有点尖细,“而且这里的海水成分...硫化物含量异常高,可能会污染反应。”
“备件库就在下方两百米,一个海底热液喷口旁边。”林清羽盯着声呐图,一个清晰的人工结构信号从海床下方传来,形状像一个倒扣的碗,直径约三十米,“热液喷口可以提供高温,但压力需要我们自己制造。卡珊德拉,能靠近吗?”
“可以,但喷口周围的海水温度超过三百度,深潜器的耐热极限是四百度,我们只有很短的操作窗口。”卡珊德拉操纵“剑鱼号”缓缓下降,舷窗外,漆黑的海水中开始出现幽蓝的生物荧光,那是耐热细菌在热液喷口周围形成的“海底花园”。而在花园中央,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结构半埋在沉积物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硫化物结壳,但几何形状依然清晰——和“迦楼罗”表面的纹路同源。
“就是它。”林清羽的心跳加速。她打开深潜器的外部照明,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备件库的表面。那里没有门,只有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中心是一个复杂的锁具,由七个旋转的同心环组成,每个环上都刻满了远古符号。
“需要解码。”她将图像传回“海神号”,莉娜立刻开始工作。三分钟后,她的声音传来:“锁具的密码是变化的,基于当地的地磁场强度和热液喷口的温度波动。我需要实时数据才能计算。给我三十秒...”
深潜器内,时间像被拉长。舷窗外,热液喷口喷出的高温水流让海水扭曲,金属结构在热浪中微微颤动。突然,声呐警报响起。
“幽灵舰队分兵了!”莉娜的声音急促,“一艘小型潜航器从母舰分离,正朝你们快速接近!速度十五节,预计七分钟后到达!他们发现了!”
“卡珊德拉,加速下潜,坐沉到备件库旁边,用深潜器挡住潜航器的攻击线路。”林清羽冷静下令,“维克多,开始加压,准备采矿。莉娜,密码!”
“算出来了!同心环的旋转顺序是:内环逆时针三格,第二环顺时针七格,第三环不动,第四环逆时针一格,第五环顺时针十二格,第六环逆时针四格,外环顺时针九格!但注意,每次旋转后,锁具会重置,必须在三秒内完成所有操作!”
林清羽深吸一口气,操控机械臂,探向锁具。机械手指的精度足以进行微米级操作,但在深海高压和高温下,任何颤抖都可能导致失败。她将莉娜的指令转化为肌肉记忆,手指在控制板上舞蹈。
内环逆时针三格。锁具发出低沉的嗡鸣,第一道蓝光亮起。
第二环顺时针七格。嗡鸣声升高,第二道蓝光。
第三环不动。第三道蓝光。
第四环逆时针一格。第四道。
第五环顺时针十二格。机械臂传来阻力,环卡住了。林清羽加大功率,但阻力越来越大。
“热变形!”维克多喊道,“锁具被喷口加热膨胀了,环的间隙变小了!不能再用力,会损坏内部结构!”
“那怎么办?”
“冷却!用深潜器的备用液氮,喷在锁具上,但只有一次机会,液氮会瞬间气化,可能引发压力冲击...”
“做!”林清羽毫不犹豫。卡珊德拉启动紧急释放,一股液氮从深潜器腹部喷出,击中锁具。金属表面瞬间凝结白霜,收缩,机械臂的阻力消失。林清羽趁势旋转第五环,蓝光亮起。
第六环逆时针四格。外环顺时针九格。
最后一道蓝光亮起的瞬间,整个锁具向内凹陷,备件库的表面滑开,露出内部——一个充满透明液体的腔体,液体中悬浮着十几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散发着柔和的脉动光芒。正是“后钙钛矿”原矿。
“采矿!”林清羽操控机械臂,探入腔体。但就在此时,深潜器剧烈震动,舷窗外,一艘鱼雷状的黑色潜航器出现在强光中,前端伸出机械爪,狠狠抓向“剑鱼号”!
“他们开火了!”卡珊德拉猛推操纵杆,深潜器侧身躲闪,机械爪擦过外壳,留下一道深痕。但潜航器不依不饶,发射出两枚小型自导鱼雷——不是爆炸弹头,是捕捉网,显然想活捉他们。
“坐稳!”卡珊德拉将推进器推到极限,深潜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向海床,在最后一刻拉起,两枚鱼雷撞上海底,炸起大片沉积物。混乱中,机械臂已经抓取了三块原矿,收回舱内。
“够了!撤!”林清羽喊道。但潜航器已经封住了上方退路,更多的捕捉网射来。深潜器在狭窄的海底峡谷中左冲右突,但对方显然更熟悉地形,渐渐将他们逼向热液喷口。
高温警报响起。舷窗外的海水开始沸腾,深潜器的外壳温度已经上升到三百五十度,还在攀升。
“跟他们拼了!”卡珊德拉眼中闪过狠色,她操控深潜器,突然转向,直直冲向潜航器。对方显然没料到这种自杀式攻击,急忙闪避,但“剑鱼号”的机械臂已经弹出,狠狠抓住了潜航器的推进器。
“维克多,把剩下的液氮全喷出去,目标推进器喷口!”
“那是我们的逃生储备...”
“照做!”
液氮如白色巨龙喷涌,击中潜航器尾部。极低温瞬间冻结了推进器叶片,外壳在温差下脆化,被机械臂生生扯断。潜航器失去动力,翻滚着沉向更深的海沟。
“走!”卡珊德拉调转方向,全速上浮。但深潜器已经受损,航速只有正常的一半。而声呐显示,幽灵舰队的母舰正在全速驶来,距离不到十海里。
“‘鲲鹏号’正在赶来,但需要十五分钟!”沈寒舟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压抑着焦急,“坚持住!”
“坚持不了。”林清羽看着深度计,他们才上浮到三千米,而母舰的鱼雷射程是五千米。“启动应急方案,莉娜,给‘鲲鹏号’发送我们的坐标,然后...开启自毁程序的倒计时。”
“什么?!”频道里一片惊呼。
“听我说。”林清羽的声音异常平静,“深潜器撑不到‘鲲鹏号’赶来,但如果我们自毁,产生的爆炸和碎片能暂时干扰母舰的声呐,为‘海神号’争取撤离时间。而我们会...弹射。”
“弹射?这是七千米深的海水,弹射出去瞬间会被压成肉泥!”
“不,弹射到备件库里。”林清羽调出结构图,指着备件库内部,“那里是充满液体的密封腔,压力与外部平衡,而且有独立的维生系统——远古文明为维修人员准备的。我们进入备件库,从内部封闭,等待救援。但自毁程序必须真实,骗过母舰的传感器。”
死寂。然后,卡珊德拉笑了:“疯子。但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疯,才救了我一船人。行,我陪你疯。维克多,你呢?”
维克多脸色苍白,但扶了扶眼镜,点头:“我...我想看看那些晶体在高温高压下到底怎么反应。这个机会很难得。”
“莉娜,执行。”沈寒舟的声音传来,带着颤抖,但坚定,“三十秒后启动自毁程序。我们会救你们出来,我发誓。”
“我信你。”林清羽轻声说,然后关闭通讯,看向舷窗外逼近的母舰巨大阴影。
倒计时开始。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深潜器调头,冲向备件库。机械臂再次抓住锁具边缘,用力撕扯——受损的结构在机械臂的力量下开裂,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二十三,二十二...
卡珊德拉第一个钻出,进入充满液体的腔体。液体密度很高,像胶质,但有浮力。她伸手拉出维克多,然后是林清羽。
十五,十四...
三人全部进入。林清羽用机械臂从外部推动一块脱落的金属板,暂时封住缝隙。不够密封,但足够抵挡一阵。
十,九,八...
深潜器“剑鱼号”启动了最后的程序,推进器全功率运转,冲向母舰。在距离一百米时,自毁程序引爆了所有剩余能源。
七千米深的海底,一场沉默的爆炸。冲击波席卷而来,备件库剧烈震动,液体翻涌。但结构完好。
母舰被爆炸和碎片干扰,声呐暂时失效。而“海神号”和“鲲鹏号”趁机全速撤离,消失在深海黑暗中。
备件库内,幽闭的黑暗,只有三块“后钙钛矿”原矿在维生液的荧光中微微发光。林清羽感到沈寒舟的戒指传来强烈的焦虑和痛苦,但她也传递回去一个坚定的意念:活着,等我来。
维克多已经开始检查原矿,卡珊德拉在寻找备件库的其他出口。而林清羽靠在冰凉的金属内壁上,闭上眼睛,计算着氧气存量、维生液成分、以及沈寒舟赶来需要的最短时间。
深渊之下,绝境之中,但任务完成了。
材料到手,下一步,修复“迦楼罗”。而更深处,其他四个损坏的调节器,还在黑暗中等待。
这场与远古和时间的赛跑,她们刚跑完第一圈。而代价,已经刻在深海七千米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