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城中央车站,人流挤得逼仄压抑。
说人山人海太过夸张,可密密麻麻的身影攒动,远远望去,倒像一堆毫无章法堆砌的杂物,把偌大站点填得像个密闭垃圾站。
但千夜城的居民向来规整讲卫生,从不会胡乱堆放污秽脏物,可今天,整座车站的交通彻底瘫痪。
过道堵死,列车停摆,空气里飘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黏腻,像有什么腐烂发臭的东西,堵死了所有通风的缝隙,让人胸闷作呕,却又说不清源头在哪。
是什么呢……
直到清晨日光穿透车站穹顶的钢化玻璃,彻夜长明的冷白灯光褪去朦胧,人群里才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呕吐声。
哇,是路芝瑶的尸体啊!
这具尸体,从昨夜就横陈在列车车厢里,亮了一整晚的灯,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
所有人只觉得脚底黏糊糊的,抬脚便牵出细细的丝,鞋底沾着冷湿粘稠的液体,踩在地板上发出腻人的声响,却没人愿意低头多看一眼。
白昼彻底降临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哇,尸体涂了一地!
根本没有完整的躯体,只有大片大片猩红的血迹,混着细碎的血肉组织,糊满了整节车厢的地板,像被人狠狠砸烂后,肆意泼洒开的血色污渍。
唯有一颗头颅,孤零零滚在座椅下方,发丝被血黏在脸颊上,面容还算完整,静静睁着眼,对着拥挤的人群。
围观者捂着嘴疯狂呕吐,心里只剩一句轻飘飘的感慨:也是可惜。
千夜城从不缺横死的人,街头巷尾、车站楼宇,每天都有人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死去,早就见怪不怪。
沈星若每天跨区上学,必然要搭乘这趟列车,对这条路线熟得不能再熟。
她被人流推挤到车厢门口,淡漠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颗染血的头颅上。
“眼熟的脑袋。”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惊恐,也没有半分同情,只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却懒得花费心思去细想。
死在车站的人太多了,千夜城每天都有人暴毙街头,不过是芸芸众生里,又多了一具无人收殓、无人在意的尸体罢了。
沈星若收回目光,抬脚就想跨过满地血迹,姿态随意得像避开一滩不小心打翻的脏水。
可脚步刚抬起,还没落下,便猛地顿住。
脚底那股黏腻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液体质感,反而像活物一般,顺着鞋底缝隙往上爬,阴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窜上脚踝,冻得她皮肤发紧。
下一秒,车厢里陷入诡异的死寂。
那颗原本一动不动的头颅,紧闭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原本涣散浑浊、毫无生气的瞳孔,缓缓转动,没有半点生机的视线,直直锁定了沈星若。
而满地粘稠的鲜血,也开始缓缓蠕动。
不是流淌,是像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一点点、一圈圈,朝着她的脚踝缓慢缠绕过来,黏腻又冰冷。
沈星若终于皱了皱眉。
不是害怕。
是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诡异的记忆——
昨天夜里,自己的房间毫无征兆扭曲变形,然后被打碎,一群人在自己房间开趴的时候,她见过这张脸。
“卧槽,是那个人。”她低声啐了一句,眉头皱得更紧,“追捕她的不是治安局执事吗?怎么还能把人杀成这副德行。”
可吐槽归吐槽,沈星若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瞬间把这桩诡异事抛到了脑后。
今天可是小学期中考试啊,耽误了考试才麻烦。
她不再多看满地异动的血迹一眼,侧身绕开,挤上另一趟空荡的列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千夜城的灰暗建筑飞速倒退,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轨道摩擦的声响。
沈星若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个界面灰暗、图标不起眼,甚至不在常规应用列表里的小众APP。
屏幕瞬间闪过一行淡紫色的乱码,随即,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轻声响起:
【虚空网络,连接成功。】
——Kilikili上线——
虚空网络的公共大厅里,瞬间弹出数行刷屏式的对话。
这里不是普通的聊天群,而是半潜入式精神链接大厅,所有消息无延迟、无缓冲,念头一动便直接发送,所有人都以匿名代号交流,真实身份藏在层层加密之下。
【Kilikili?那个新来的?】
【Kilikili是谁啊,没听过。】
【你居然连她都不知道?新生代里最疯最可怕的狠角色,圈子里都在传,她是门徒级别的存在,实力深不见底!】
【门徒级?!真的假的?那可是顶尖层级啊!】
看着满屏关于自己的议论,沈星若——或者说,此刻以Kilikili之名行走于虚空网络的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毫无温度的笑。
她没理会这些嘈杂的吹捧与好奇。
她来这里,从不是为了虚名。
她在找一个人。
年前一次偶然的虚空裂隙中,她们短暂相遇,没有互通真实身份,却意外聊得投机。
最近这段时间,两人更是在网络暗处频繁交集,相处得格外舒心。
Kilikili收回散漫的目光,无视满屏刷屏的消息,在无数模糊的匿名身影里,静静搜寻着。
没有找太久。
她一眼就看到了。
人群尽头,那个穿着一身干净米白色风衣,身姿挺拔,在混乱嘈杂的虚空大厅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的女人。
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