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作者:狐狸与兔子 更新时间:2026/4/27 22:25:33 字数:23766

事实上,林靖夜在刚听到作为要去见一见的莫纳汉失陷在前线是有些惊讶的。虽然有所耳闻对方的风格,但是作为名义上的革命军最高统帅和支柱人物居然还以身犯险,这一点其实有点扣分。不过,鉴于林靖夜并不会站在所谓政治家或者统帅角度考虑,反而有点欣赏莫纳汉。

“那这次会面只能前往前线咯?”林靖夜耸耸肩说道。

“我们要插手吗?”别列津一听反而有点兴奋,这可是他表现的好机会。

“先不急。”林靖夜摆摆手。

欣赏是一回事,但是自己现在可肩负了代表之责,代表着帝国的意志,太随便属实不行。

还没等林靖夜尝试派出侦察,先到来的是来自革命军所谓高层的谒见申请。

倒是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

但是当实际和对方进行通讯后,林靖夜很快就感觉隔着讯号都快要闻到对方身上那一股腐臭的气味。

在通讯投影中,与林靖夜见面的是一位长相周正穿着大气的微胖中年人,非常显著的伊斯内尔王国贵族阶层,地位不低的拜尔盖本土土著。只论外貌的话,虽然远不及人均丰神俊秀的心星土著,但是也能称得上沉稳中带着一丝英俊,或许年轻点的时候会更帅。

但是,当表达完对帝国的滔滔敬意与赤诚忠心后,对方很快就暴露出了买办势力的本质。

“...我方请求宗主国的军事援助,并且愿意为此支付对等的代价,以下是我方准备的协议粗稿,还请代表过目,如有任何意见,请尽情吩咐。”

对方的姿态很低,但是为了争取到辉帝国的军事介入...也就是彻底碾压前王室,扶持其势力上位,他们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包括且不限于外交权力完全附属于帝国,军事力量由新政府和帝国代表双重指挥(战时指挥权归代表),新货币印刷交由辉帝国相关部门外包,税收部分由代表处承接,以及星际港口由代表处全权管辖,使用租金极低。

嗯,卖国卖得毫不犹豫且彻底。

不过其实也能理解。

这一方,实质上是革命军中人数相对的少数派又是资源的多数派,他们的愿景就是将自己的家族凌驾于其他人之上,取代前王室的地位,在能够保留目前自身势力范围与利益的情况下,拿前王室的资源换取绝对可靠的帝国支持显然是对他们而言极为划算的交易。

总而言之,崽卖爷田,不心疼。

林靖夜没有给他好脸色,但也没有表现出不悦之类的负面情绪,只是不置可否。

对方自然不敢纠缠,而且也并不急着第一次谒见就达成目的,只是已经在着手进行利益输送,以试图让帝国代表更容易站在他那一边。

具体表现就是...不明显的贿赂。

只是林靖夜对于他们孝敬的所谓豪宅并无心动,代表处也不是很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产业。

总之,浪费了林靖夜好长时间,以至于天色都晚了。

想起了莫纳汉的林靖夜终于开始查看早在数小时前就已经在一直追踪定位的侦察传回情报。

不过,林靖夜对于是否要对救回莫纳汉提供支持还有些摇摆,个人情绪上偏向莫纳汉,但不代表就立刻决定插手涉足。只论收益的话,毫无疑问是扶持代理人要不优于帮助莫纳汉解放拜尔盖的。

但话又说回来,辉帝国乃至联盟整体,其实对这些只能算边角料的一般行星并无太大兴趣,除了要求臣服并挂在联盟之下,本来就不乐意管太多,甚至乐于见到仆从国的进步,而不是单纯地以殖民地或者劣等人看待。

联盟之所以能够被绝大部分人类所承认,很核心的一条就是人类优先与平等,尽管永远无法达成这样宏大的愿景,但是毫无疑问这也算是心星发源的联盟最重要的底层代码。

如果还按照古代的大国沙文主义思想,那毫无疑问,扶持买办阶层作为代理人统治拜尔盖是利益最大化威胁最小化,被层层打压的拜尔盖人会毫无进步空间,永远成为低级的廉价人力资源产地,所有拜尔盖人会在潜移默化中打消建设家乡的想法转而争取成为统治阶层或者移民,而强大的皈依者狂热会让任何试图反抗代理人统治的行为失去热土。

但这种手段已经过于陈旧而糟粕了。

辉帝国放任这些边缘的仆从国野蛮生长不单单是因为自己接手改造过于繁杂,也是在任由这些“试验田”自行迭代,也算是白嫖超大规模的人文社会实验平台了。

而且...如果不是联盟带来的知识科技,莫纳汉这样的开明进步革命者也未必会这么快出现。这也很难说联盟是彻底放任不管,也完全可以理解为在这些地方联盟的官僚更喜欢当阴谋者也说不定。

林靖夜自然是不乐意考虑这么深刻的,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更喜欢战斗爽,所以决定征询一下船上最具备智慧和知识的成员。

没错,当然是可爱又睿智的林瓷了。

“这种事情我这个AI不适合帮你做决定,这违反了人工智能的底层条款,这种等级的决策有且只能是人类指挥官决定。”林瓷却拒绝了她,不过也没有完全不给提示。

“不过根据我的分析,选择和那些落后反动势力合作的话,应当无法提高领导对你的好感度。”

领导自然是隐月君王。

虽然光听称呼还怪封建反动的,但是人当年可是正经的进步革新派,这算是人尽皆知的常识了,不然辉帝国也不可能存在三大议会和多个党派,应该还像伊斯内尔王国一样一人独尊。

“嗯,你说得有道理。”林靖夜抓抓脑袋。

本来她就有一定倾向性,加上林瓷的说法,她倒也确实更容易做出让自己舒服的决定。

“酒鬼,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想了想,林靖夜其实已经决定去把莫纳汉捞回来了。

“当然,我保证让你满意。”别列津自然不会拒绝,他期待着呢。

“不许藏酒,我授权你临时使用盗虻。”

别列津脸一垮,但是也确实不敢真的还藏个然后等路上灌两口。

正当林瓷下达指示让交通艇忙碌起来运输舰上的咒术机下来的时候,王国军那边的通讯申请来了。

是侍卫长的谒见请求。

这让林靖夜有些意外了,因为目前形势上,莫纳汉的失陷应该让对方着力于找到他才是,怎么还有工夫来联络代表。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必要,不管对方想要说什么,也不耽误这会。

但是很快,林靖夜就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嗅觉敏锐了。

侍卫长和林靖夜并没有说太多,也没有和卑躬屈膝的买办一样上来先一通谄媚发言,而是简单打过招呼就单刀直入提出了他的请求。

令人意外的是,理论上在他的角度应该还算是占据上风,但却提出了谈判的请求,而且明确请求帝国代表作为中间人。

让林靖夜作为中间人倒是不意外,毕竟现在拜尔盖上最有政治地位的就是辉帝国代表处的临时代表了,而且帝国海军就在附近待命,尽管大多数人不清楚,但侍卫长这个级别还不能通过蛛丝马迹得到类似的情报吗?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选择帝国代表处这个第三方作为中间人公证人都是非常正确的。

当然,侍卫长目前还不能完全确定这位临时代表的立场,也很难说他有没有借此来试探什么。

总之这样的方案会更好。

侍卫长指名道姓要求的谈判对象是莫纳汉,不过也有额外的要求,也就是因为莫纳汉尚未依靠自己的力量逃脱,所以“赎回”的条件是必选。

这条林靖夜觉得没问题,很合理,毕竟就算已经很接近战线了,但是莫纳汉的视角可看不到全貌,实质上因为王国军集中了力量,莫纳汉所认为的前线已经推移了,而且更多的王国军战术机和战车乃至更多王国军步兵都在向着他的位置聚集,只是暂时还没有确切的定位所以尚且逍遥。但07号瑟布的暴露也只是时间问题,但凡王国军注意到这台没有驾驶员的“幽灵”,必然会围追堵截,革命军这边也未必能够及时给予支援。

侍卫长恐怕也是因为战斗的烈度直线上升而决定下达决心先谈判,否则即便真的捕获了莫纳汉,逐渐加码的互相轰击将极快地毁灭拜尔盖耶,同时原本还能坚持的王国军会更快地被击败。现在在绝对火力上,王国军可并不占优势,而原本的,双方有限制地巷战反而对王国军才更有利。

站在侍卫长的角度,他的目标主要是让革命军付出一定代价,比如退避三舍,比如争取王室的存续,比如...有条件有尊严地投降。最好的结果是利用政治,让莫纳汉暂时放弃完全清算王国,而是转头先对付革命军中的各派系,尽管这也不过是温水煮青蛙的决策,但是争取到时间后,侍卫长或许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尝试力挽狂澜,即便最后失败,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做足准备带着王室逃亡。

当然,最差的结果是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而帝国这个第三方选择支持莫纳汉,这样即便侍卫长手握重兵部署,也不太可能麻着胆子和帝国开战,只能吃下哑巴亏,然后继续负隅顽抗。

侍卫长铃木银泰必须承认自己有很大的赌博成分,倒是很符合他的民族性格,这是他离开心星多年也难以改变的。

计划发生了些许改变,但是对于林靖夜而言反倒是更有意思了,还避免了潜在的和王国军的冲突,说不定双方一次谈判就能以更好的方式平息这短暂而又猛烈的战争之火,留下更多的冗余在重建秩序之上。

于是,林靖夜调动了一架侦察机,主动和莫纳汉进行了简短的第一次接触...

走出半埋地下的工事,忙碌的交通艇正好已经将准备工作做完了,两架簇新的盗虻咒术机已经卸下,由临时机场的无人机在进行出发前的正常检查。而第三步兵连的战术机也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在地面电力的供应下保持热机状态随时能够跟随出动。

和一般的机师不同,作为不朽者的林靖夜和别列津并不需要硬性要求穿着抗荷服,因此干脆不更换服装就这样上了咒术机。

两台盗虻先后亮起自检灯,然后迅速通过各项自检,断开临时接驳的固定锚和地面电源,盗虻发出轻微的电机驱动声从待机座椅之上直起身。

因为任务的特殊性,两架盗虻都没有尽数安装武器,而是仅仅在腰间两侧固定两柄带鞘横刀,反而是作为警卫力量的第三连12架战术机均配置了通用的中口径电磁炮和多用途导弹巢以及镇暴装备,不过仅仅是作为预备使用,在没有得到林靖夜的指令下,这些战术机只作为警卫而不会主动出击。另外,考虑到现场指挥的问题,第三连的连长也亲自登上其中一架战术机,在林靖夜可能失去指挥能力的情况下作为备份,指挥其余的无人战术机。

此刻,拜尔盖耶已经逐渐步入深夜,忽然沉寂下来的战场上除了零星的火光似乎都蛰伏了,但是看不见的阴影之中,还是有着暗流在缓缓涌动。

林靖夜一行队伍从郊外的临时机场开始挺进拜尔盖耶,所有咒术机战术机都将外部光源开启了,一方面照亮了前进的路线,另一方面则向着革命军表明了他们的身份。而数量不少的无人机萦绕在队伍附近,一边循环播放警示一边算是一道防卫线,避免部分革命军不明真相搞出个大新闻来。

事实上,即便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存在感不算太强,但绝大部分土著也还是明白这个帝国的标志代表着什么,为了避免外交事故等等原因,革命军这边早就做出了部署,在林靖夜前进的路线上通畅无阻,甚至主动承担了部分外围警戒,避免一些不开眼的小喽啰扰了贵人。

但是,当进入了D3区域之后,尤其是出了革命军的完全控制区域后,一路上废墟之中的眼神就不是那么友好了。

在一部分的拜尔盖耶民兵眼中,拒绝站出来为王国做出保障的帝国代表处一定程度上就是仇恨的对象,有些过于疯狂的家伙甚至并不在于彼此之间的体量差距多么巨大,想着连同帝国代表处一起列入他们的打击对象,以完成他们的“复仇”。

这在他人视角来看非常可笑,甚至有点过于抽象了。

但对内乱导致原本还算人上人生活的首都圈内土著而言,他们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失去了原本维系他们富裕生活的来源,甚至一部分人其实已经失去了同样是游击民兵的父亲母亲儿子女儿甚至是更多亲人,他们的理智早就因为短暂而又漫长的战斗磨灭了,已经很难说在没有心理治疗下扭曲到了何种地步。

“你们疯了吗?”一个穿着大概是捡来的残破军装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在试图阻止同伴去做出失了智的行为。

“放手!”另外一个中年人一把将其推开,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卷着血腥绷带的反装甲步枪。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样眼神中充满仇恨的几个年轻人,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的武器却拥有同一个复仇的心。

“你们这是在送死!快回来吧!”那个中年人尽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是却更加大声地喊着。

“是啊,那又如何?”

“那些冷血的旁观者现在出来想要摘桃子了,那样我们的血就白流了!决不能就这样结束!”

“你不过是捡了一件军官的衣服,别把自己真的当领导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的...或者说,在激烈的战斗之中,所有还会畏惧还能理智思考的人已经非死即逃了。

现在,还站着的无非就是占据了现在躯壳的过去亡灵,他们本就没有想着活下去的意义了,熊熊燃烧的灵魂之火已经刻满痛苦与仇恨。

外边,侦察哨已经汇报了帝国战术机的靠近。

“准备作战!”不知道是谁在下令,或者说只是在给大家一个讯号。

残破的楼房之中钻出了宛如流民乞丐一般的游击民兵,将各自的武器都准备就绪,该架起来的架起来该埋下去的埋下去。

短暂的等待后,远处开始出现刺眼的一团团光芒,第三连的无人战术机打着头阵,而更前方则是几架无人机正在开大喇叭。

“把那该死的无人机先打下来!”又不知道是谁。

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就有人手中的步枪抢先发言了,原本平静下来的夜空之中立刻嘈杂起来,几枚明晃晃的曳光弹将这次临时组织的狂欢开启了。

无人机在察觉到对方的攻击之后便立刻做出了机动动作,轻而易举地用一个急停再加速爬升躲开了一连串的子弹袭击。事实上这些无人机早就定位到了这些袭击者,但是受限于林靖夜的命令,所有的武装都暂时处于不允许开火的状态,所以没有安装电磁护盾的无人机自然也就只能被动闪躲了。

“有情况!有零散民兵在袭击我们!”第三连连长立刻获悉这个情况,并且大声汇报。

“嗯。”

林靖夜不算很在意,她其实也差不多同步能收到无人机的反馈,加之这个距离上咒术机也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正在开火射击她无人机的家伙,连毛孔都快要看清了。

“保持队形,无需理会,他们威胁不到战术机。”林靖夜简单地下令,同时让无人机都稍微爬高,自主避让的同时持续监控地面,真遇到有威胁的再考虑是否还击。

只见编队毫无混乱,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快速通过这处伏击点。

看到战术机靠近了,一个游击民兵眯起了眼睛,用瞄准镜将散发着强光的无人战术机套进准星。

沉闷的反装甲步枪激发声音混在现在杂乱的战场底噪之中甚至有些其貌不扬,但是飞速而去的穿甲弹划过的曳光目前是全场最亮最大的。

无人战术机识别到了枪焰,在电磁护盾自动拦截后。

嗯,区区烧火棍要是能打坏还存在电磁护盾的战术机,那这家的制造商就该被问责了。

随着更加接近,这些民兵的火力大多开始转向无人战术机而非压根打不中的侦察无人机,只是效果都如同微风细雨,压根无法在电磁护盾的防御下掀起半点涟漪。

正在高速滑行的战术机没有表现出任何还手的迹象,而其后的别列津却忍不住来回转动脑袋,用盗虻上硕大的外部监视器观察那些面色狰狞的游击民兵。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向我们丢石头吗?”别列津很无语,但也没有还击的意思,只是发出嘲讽。

“比那个稍微激烈点。让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古时候那些锡安人,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罪了。”林靖夜也看到了那些人的状态,她是不理解但尊重的。

“明明他们所有的伤亡都与我们无关,而且我们还算是来...算调停吗?”

“不算吧,两边目前状态应该是比较难立刻停战的,至少我觉得那莫纳汉不太可能接受,倒是那个侍卫长或许会愿意付出能接受的代价选择停战。”

“那劣势方确实愿意,不过这已经是一摊烂账了,还不如真的彻底推平,然后在平地上重新建造。”别列津点点头,但是旋即提出了自己想法。

“或许吧,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的,特别是当你是那个要被暴力拆迁的时候。”

林靖夜站在第三方视角还是洞若观火的,很准确地描述了现在这些疯狂的民兵。

他们是过往的既得利益者,但是现在损失得太多了,他们不愿意收手不愿意谈判,他们觉得革命军乃至帝国代表处欠他们,欠他们钱,欠他们房,欠他们命。

抱着这样的心态,一个打光了手上步枪一个弹匣的年轻民兵从临时单兵战壕中跃起,手上抓着捆在一起的简易爆炸物,准备直接冲上来和打头的无人战术机爆了。

这就构成了轻微的威胁了,抛开电磁护盾的话,那帝国的战术机就是纯粹的脆皮,物理护甲是几乎没有的,即便只是粗制滥造的IED也是能够造成威胁了。

“有限武力许可,尽量不要造成伤亡。”林靖夜迅速收到了无人战术机的报告,同时同意了使用武器。

当然,目前只解锁非致命性。

专门用以镇压的镇暴装备是这些代表处警卫力量常备的,毕竟不是纯粹的军队,总不能遇到事情就直接炮弹解决。而无人战术机装备了一整套的对人对载具镇暴武器,现在立刻就使用了可控威力的小型风炮,在这个想着自爆的年轻民兵彻底接近到危险距离之前就吹出短暂的狂风,一下让对方失衡向后摔了个狗吃屎。

随即,无人战术机又启动了次声波发生器,利用非致命但是极度恶心人的次声波暂时压制对方的怒火。大部分的游击民兵顿时头晕心慌提不上气,一下子就陷入了无法战斗的状态。

那个年轻民兵摔落地面后顿时后背发疼,随后又开始头晕发昏,但竟然还没忘记手中抱着啥,硬是啥也不管了,将雷管按压启动了。

无人战术机划过的同时,一朵艳丽短暂的火花绽开,然后打在电磁护盾上略有波澜。

“该死!”不远处,另外一个强忍着恶心还在操作大口径机枪的年轻民兵忍不住流出泪水,一半是为同伴无畏的死亡,一半则是被次声波搞得头好像要炸开。

他唯一能在这种情况下做的就是死死扣住扳机,用杂乱无章的一串子弹做出虽然没有太大用却表明了态度的宣告。

无人机和战术机都更换了语音,开始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警告并劝说这些民兵放下武器不要做傻事。

然而效果是没有的,相反引起了对方更加疯狂的攻击。

一枚拖着显眼尾焰的反坦克导弹从边上楼上飞出,划过百米距离后立刻撞到了电磁护盾,一瞬间就被截停并提前引爆了,只是本该在门罗效应下射出的致命铁流并未出现,炙热的爆炸只是顺着电磁护盾被拦截偏转,造不成任何威胁。

而在其后,更多的民兵从两侧废墟中冲出来,有些手里有没什么威胁的步枪,而有些则似乎提着爆炸物,不仅限于粗糙的IED或者单兵手榴弹,甚至还有抱着一枚中口径高爆弹的。

“真是一场闹剧,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无谓地送死吗?”

远处,正在使用有线控制的单兵电子侦察桅杆的军装参谋看着这样的场景,似乎算是质疑的意思。

“这不是无谓的,都是为了完成我们的目标,不是吗?”边上一样穿着军装的中年民兵领导脸色冷酷,一点不在意地回答道。

“还是你们够狠...不过这也或许是你们更容易赢的原因。可惜了,侍卫长是个好领导,希望他能活到最后。”这个参谋也不是真的打心底同情那些送死的民兵,也不过是相比之下多一丢丢良心吧。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才是正确,失败者才会关心这些。”

即便帝国的无人战术机相对先进,但是想要彻底不造成伤亡地阻止这些疯狂的游击民兵也是非常困难的。

非致命的风炮实际上只是针对少数突出人员的方法,遇到大批集中突击,次声波如果无法瘫痪对方,也就只能使用更加激进的物理手段了。无人战术机稍微缓了缓,在原地站定向脚下扎入钢钉固定,然后抬起一条腿,将两侧反推喷口猛然开启,直接用狂暴的等离子推进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吹出炙热的狂风。

宛如站在战机引擎后方一般,那些试图冲上来的十多个民兵直接被猛烈的罡风吹得横飞而出,其中不乏诱爆了的,顿时炸出一连串爆竹,比较惨的当场就化为数块碎尸撒向四周。

不过这样的已经算好的了,因为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竟然顶住了非正面的风暴,强行冲了上来,仔细看这位穿着下半身的民用级外骨骼,硬是靠着电机驱动向前冲击到了无人战术机的十米内。

电磁护盾本身尚未开启彻底防护模式,因此并未对人形大小的低速目标做出聚焦行为,但是无人战术机却主动做出了反击。

无人战术机迅速抬起来手臂,握拳露出腕部的反步兵机炮,然后毫不犹豫地射出了一阵金属风暴。

肉身岂能与之对抗,转眼间就被无壳埋头弹席卷,血肉被金属残暴地吞噬撕裂,原地只留下少许曾经存在的痕迹与弹坑。

这就是做到送死了,如果不那么接近,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去。

这是无人战术机第一个正式击杀,但这也是因为袭击者过于靠近了形成了高威胁度。以AI的判断来说或许还算保守,也并不过分。

“这帮人,一点都不听人话,被战争搞疯了,纯粹给人当耗材。”别列津感叹一声,但是没什么同情,因为他认为这些人完全是自作孽了。

看不清形势,对于现在的这些民兵是很大的错误,大到他们会自己送命。

他们不明白什么叫活得久才能遇到好事。

当然,他们情有可原,因为亲人好友的死亡已经摧毁了他们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最可怕的已经不是死亡了,疯狂与仇恨是最大的驱动力。

只是很可惜,他们只是被他人利用的耗材牺牲品,祭坛上众多的牲口之一二。

一部分民兵的死亡并未达到劝离的作用,反而导致了更多疯狂的家伙强行顶着次声波的恶心试图爬过来。

“跳过这里吧。”林靖夜摇摇头,率先控制着自己的盗虻猛然跃起,然后利用推进器延长短暂的滞空时间,迅速向前飞去。

别列津也照做,反正两个家伙都是不朽者,倒也不必在意这点瞬间过载。

至于无人战术机,只要机体本身撑得住,自然不必在意空置的驾驶席,自然也是同样跃起跟随。

但是这样做其实有个坏处,本来只是途径路径上遇到一处伏击点,而这一下子飞跃,反而是让更多附近的游击民兵确认到了。

固然大部分的游击民兵没有也无法掌握太过复杂的重武器,但是少量存在的热追踪防空导弹和一些大口径防空机枪这会儿反而更适合施展了。

使用推进器全力飞跃的战术机简直是夜空中中太阳,过于明显的热源目标让那些能够打击低速小型无人机的防空导弹都不需要指标上的短短数秒,几乎在瞬间就轻松锁定了这一堆显眼的萤火虫。

短短半分钟,地面上就升腾起三股烟柱,三枚防空导弹从各个方向高速袭来。

自然,这确实无法威胁到无人战术机,电磁护盾与电子干扰系统同时起效,三枚导弹迅速受到红外反制无法正确识别目标,接着凌空爆炸,产生的大片钢珠轻易被拒止,很快无力跌落。

但是随后就是更多的直射防空火力和接连不断的其他防空导弹升起,从空中看简直像是焰火大会。

虽然并不担心电磁护盾会轻易地被这些小火力过载,但是林靖夜还是下令使用搭载的火力尽量拦截导弹的袭击,而不是完全依仗电子战和电磁护盾,也算省点电,无人战术机不像是两架咒术机,没有不朽者作为源源不断的动力来源,无人战术机还是有一点续航焦虑的,如果高强度作战,或许就只能维系数小时。

直至目前,烈度还在林靖夜最恶劣的估计之下,还都是些无足挂齿的微小威胁,还未出现真正能威慑到机群的重火力。

王国军事实上还保有少量的重型防空单位以及大口径火炮,只是为了避免被侦测后反制,至今只是作为威慑,偶尔雷达开机进行欺诈,还未投入实际作战之中,这些东西也是少数能够威胁到现在使用蛙跳前进的战术机。

不过这些设备应该还大多掌握在侍卫长的皇家卫队手中,以铃木的态度,恐怕不会轻易让这些东西被利用。

正当林靖夜这样觉得的时候,她的盗虻却侦测并自动反制了一次未知雷达的高频扫描锁定,其大功率的电磁讯号表明了并非是小型的火控雷达,更可能是王国军的大型车载雷达,也就是具备为大型防空导弹指引目标。

“看来我高估这个铃木对王国军的掌控力。”林靖夜很是遗憾。

高空中,一架隶属帝国的大型隐身无人机快速定位到了这个发出明显讯号的雷达车,然后通过控制另一架具备攻击能力的大型无人机,利用其上的微波发生器聚焦这个一样异常明显的目标,短时间内就熔化了这个硕大的平板雷达设备,摧毁了王国军为数不多的雷达车之一。

其上的控制员仓惶从里面逃出,趁着开始自燃的雷达车还没有烧成火树之前保住了小命。

“你们也够狠,侍卫长肯定会立刻发现你们这些人的小动作,不怕他亲自来摘掉你们的脑袋吗?”

“他?很快就会自顾不暇了。而我们,只是在遵循国王的谕令。”参谋抬着头,看着远去的星星点点,毫不在意。

稍晚些,已经从拜尔盖耶中心的地下机库中滑出的侍卫长得到了前方的报告。

“这些民兵果然不可靠,卡兰现在在什么位置?”铃木银泰面容沉稳,坐在自己的专用奇术机之中问道。

“卡兰的战术机遭到重创,现在他本人已经与剩余的两架战术机汇合,但已经没有多余的备用战术机给他使用了。”跟随在侧的副官一边控制着战术机跟随一边汇报。

“命令D3区域内所有残余王国军,从现在开始不论原先编制隶属统一由卡兰指挥,告诉卡兰,我只要未来的一两个小时保持安静,允许他自由裁定,必要的话可以先斩后奏。”铃木现在自己也顾不上指挥了,而身边最可靠的部下已经渐行渐少了,反而是暂时空下来的卡兰是比较适合的人选了。

“是,我这就通知。”

鲜红色的高大奇术机冲出了地面,跟随其后的是数个相较显得略小的红色战术机。

这是铃木银泰的专属奇术机“猩红雷霆”,一台高度定制化的战术机,安装了能够将不朽者灵力以较高利用率转换为动力的装置,因此性能相比一般的战术机更为优异,但也因此体型更大。而这样的为不朽者定制的战术机一般会被他们称之奇术机,对应帝国的咒术机。

而他身边跟随着的则都是清一色的顶配瑟布战术机,有着更好的防护和输出,作为皇家卫队最强大最忠诚的一支小队,他们完全听命于侍卫长铃木银泰的指挥,同时也肩负了部分皇家卫队的指挥工作,大部分成员都拥有较高水平的机师技能。

侍卫长代表了皇家卫队乃至王国军的大致意思,所以绝大部分的王国军大体上遵循了侍卫长的指挥,不仅仅是在D3区域内暂时停止交战,甚至是大半个拜尔盖耶战线目前都逐渐陷入沉寂,双方都收到了帝国代表的通告和上级指示,等待着谈判的开始。

“要阻拦侍卫长吗?”

“不,不了,这些人虽然狂热,但是侍卫长作为目标的话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不过...稍微做点意外是可以的。”

伴随着某些人的窃窃私语,铃木银泰前往谈判地点的路上也变得有些崎岖起来。

而在D3区域的商场地下停车场之中,被隔断出来的临时修车点此刻有半边已经塌陷了。在卡里乌斯不在的时候,革命军似乎算是报复性地对商场这个防线支点进行了一次远程打击,一些155炮弹成功砸进了商场建筑之内,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和内部结构的部分坍塌。

朱诺型的配件已经基本损失了,现在受到了重创的骑士号连焊接临时装甲板和更换维修悬浮装置都做不到。

而更糟糕的是,埃尔宾大叔不见了。

“埃尔宾大叔去哪了?!”卡里乌斯少见地失态大喊。

那些不同程度受伤的游击民兵无人应答,其中小部分已经昏厥,而大部分则有些茫然。

在受到大威力火炮的轰击后,绝大部分的民兵已经陷入震撼状态了,一时半会都恢复不过来,只有少数曾经当过兵的老家伙还保有相当程度的战斗力和行动力,但是他们都急于恢复防御工事和整理残余物资,并没有空理会刚刚从前线归来的残破骑士以及卡里乌斯。

“喂!回答我!埃尔宾大叔呢?”卡里乌斯焦急地在伤员中转来转去,最终随便揪住了一个看起来状况还算好点的民兵大声发问。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埃尔宾。”这个明显还有些发懵的中年民兵捂着还在渗出鲜血的脑袋回答道。

卡里乌斯将他推回破旧的地毯上,又转向另外一个好像也是机械师的轻伤员。

“他...埃尔宾他...或许不在这里。”这个受伤民兵瞅向了不远处半坍塌的位置。

卡里乌斯一愣,旋即愤怒了一瞬,又赶忙站起身,扫视一圈,盯上了一个穿着动力外骨骼的军装男人。

“脱下来,我有用!”卡里乌斯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就想强行把这一身的外骨骼扒下来。

“你干什么!放开!”穿着外骨骼的军人顿时做出反击,并没有太用力就甩开了卡里乌斯。

“给我!”卡里乌斯不依不饶,爬起身又扑上去,“给我!我要找埃尔宾大叔!”

“什么埃尔宾,我又不认识,撒开!我是来勘察的工兵,放开我!否则我要动用武力了!”这个武装工兵已经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手枪之上了。

反应过来的几个附近的游击民兵赶紧凑上来七手八脚拉开了卡里乌斯,否则对面那个来评估和重新设计工事的武装工兵真的要翻脸了。

“卡里乌斯,冷静!不要和他们吵,我们帮你!”这些围拢过来的民兵之中有人和卡里乌斯比较熟,愿意提供帮助。

很快,几个愿意帮忙的民兵和卡里乌斯就这样基本徒手地跑到了坍塌区域,然后尝试搬动寻找塌陷内存在的生机。

但是绝大部分的其他民兵乃至那个武装工兵则无动于衷,他们有些是还不清醒,有些则是觉得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不做理会都算是放任的行为了。

很可惜,再几个人努力之下,不仅没有发现埃尔宾,甚至又看到了两具被压瘪了的尸首,让大家心情愈发低落。

“大家...多谢了,到此为止吧。”卡里乌斯攥紧了滴着血的拳头,但是也明白这是白费力气。

坍塌的区域并不小,在没有额外的工程机械或者大量人员情况下,压根不可能展开救援,而身边这些熟人都是在徒手作业,很难不被废墟残渣割伤手,现在手上都是鲜血淋漓了。

“卡里乌斯...我很抱歉。”一边的中年民兵也说不出啥了,他和埃尔宾就是邻居,很清楚卡里乌斯和埃尔宾的感情。

“我还是低估了战争的残酷...轮到我丧失亲人了,果然也是如此...痛苦...不甘。”卡里乌斯无力地坐在地上。

这是他从开始参与战斗后第一次这么觉得,在此之前他甚至抱着玩乐刺激更多的心情,而非是类似专业军人那种觉悟或者那些失去了亲人想要报复的民兵那种意志。

对此,身边这些相对熟悉的民兵也只能稍作安慰,为他留下了一些干粮和饮水,随后也不得不再投入到恢复防御工事和搬运物资之中。

卡里乌斯试图冷静,但是越是想要暂时压制和忘却就越是刻骨铭心,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和埃尔宾大叔的点点滴滴。

在自己还小的时候接纳自己的是埃尔宾,在自己不懂事的时候送去上学的是埃尔宾,在自己不愿意读书逃出学校的时候决定教自己技术也是埃尔宾,哪怕是最后自己啥也做不好的时候安慰自己并且拍着胸脯说能养他一辈子的也是埃尔宾。

虽然悲伤,但是卡里乌斯似乎流不出泪水,反而是胸腔内急速增加愤怒与杀意。

“卡里乌斯!”

听到叫自己的声音,卡里乌斯赤红着双目将视线投射向来源。

是D3区域的那个中年指挥官。

“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卡里乌斯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安静地听着...

从低空不断蛙跳前进的林靖夜一行最终没有蒙受任何损失,王国军和民兵零散的袭击并不足以对帝国可靠的机体造成足够的威胁,倒是低强度的反击让一部分游击民兵身亡,但这一笔账不该记在林靖夜身上了,那是他们的愚蠢和狂热导致的。

无人战术机发出减速的间歇轰鸣,和外表一样优雅轻盈地落在了那台半残的瑟布身边。紧接着,更多的战术机和咒术机也依次落下,并且无人战术机迅速形成一个错落的阵型,以保证互相的电磁护盾形成的防卫圈能够彻底将重要目标保护在内。

盗虻放缓脚步走到了瑟布面前,然后站定打开了上背部的舱门,林靖夜相当放松地从内走出。

“晚上好,莫纳汉将军。”露出微笑,林靖夜态度还不错地打招呼。

“诚惶诚恐,敬爱的代表,第一次见,我这真是有失体面。”莫纳汉倒是没有说的那么卑微,而是在瑟布肩部站直了身子,一双眸子清澈明亮,远比现在邋遢的外表更加吸引人。

林靖夜虽然已经见过莫纳汉的形象,但是那是相对而言正式的装束,穿着军礼服的莫纳汉可以说相当有领导气质。但现在的莫纳汉相当狼狈,但又显得相当硬朗。或许这就是他的魅力,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显得镇定自若和不卑不亢。

当然,如果无人机没有看到之前他失态的乌鸫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不过即便如此,林靖夜也很欣赏对方,甚至之前他坐在乌鸫上的冲动反而让他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有志青年,而非那些无情无义只为目的的政治家。

额,就是莫纳汉的年纪其实也不算很年轻了,即便算是少壮派军官,也开始逼近中年人了。好在外貌方面还是很具特色的英俊,人格魅力里肯定也得包含这部分。

“你确实有点失礼,先洗把脸吧,好歹不要像是个刚从火场里逃命出来的受害者一样。”林靖夜轻笑一声,然后招招手,自有那位唯一跟来的连长帮忙整点饮用水来给莫纳汉擦擦脸。

“多谢代表同志了,我正缺这呢。”莫纳汉也是欣然接受,自己高强度活动了这么半天,汗水和泥水都糊在身上了,确实应该在谈判之前捯饬一下。

副官苏妮立刻帮着忙,在瑟布的肩上就给已经脱下了外骨骼的莫纳汉紧急处理一下外表。

“不,这里不用管了,谢谢。”尽管关系大致已经到了差个本垒打的程度,但是莫纳汉还是相当不适应地拒绝了苏妮想要脱他衣服擦拭肌肤的动作。

莫纳汉只是简单地把脸和手擦干净,而那身破破烂烂的军服既不擦拭也不整理,只是简单地将皱巴巴的领口重新扣上了。

“这样就足够了。”莫纳汉拨撩自己的头发,让自己漂亮的大背头恢复了三成,然后低声道。

他觉得不需要将自己整理到正装出席的程度,能看清自己的脸已经足够了,因为一些原因,他也正需要这样的形象了。

不得不说,在简单捯饬下,莫纳汉就已经体现出英俊硬朗的硬汉形象了,他确实更像是将军,而非是前王国军无足轻重的一位少校。

只等了一小会,侍卫长也在得到了林靖夜给予的精确坐标后赶到了。

鲜红色的高大奇术机猩红雷霆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强势出现,然后用巨大的轰鸣声落在距离瑟布不远处。而那些高配瑟布则跟随着逐个落下,在猩红雷霆落后一些排成箭矢阵型。

相对而言,仅剩下三人和半残缴获瑟布的莫纳汉一方有点过于磕碜了。

但是硬朗而眼神坚毅的莫纳汉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侍卫长,久仰了。”莫纳汉主动打招呼,但是并未从战术机之上下来。

“莫纳汉,前年我还在军营见到过你,没想到现在是这样再见。”铃木打开驾驶舱门,从猩红雷霆的锁骨位置站起身来回应道。

和莫纳汉不太一样,铃木显得更加年轻一些,但是却更具备厚重的上位者气场,身上穿着毫无多余褶皱的整洁正装,戴着金丝眼镜,油亮但是不张扬的大背头相较更加有气质。

“我也没想到...不,只是没想到能和侍卫长您平等相见。”莫纳汉没有讥讽的意思,对于侍卫长,他还是保留一定尊重的,在他的印象里,这位算是不差。

“确实,原本在军队内部慢慢晋升的话,至少还得十几年吧。”侍卫长微微一笑,算是陈述事实。

“侍卫长,说实话,你是不是无法阻止那些混蛋和国王一起瞎搞?”莫纳汉收起了见面的礼貌,转而直球。

“你还真是犀利,不愧是少壮派。”侍卫长保持着微笑,并未做出正面回答。

“侍卫长,从我个人而言,我认为你算是个不错的长官。我想你也没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和腐朽的王室还有那些旧贵族捆在一起吧?不如和平解放拜尔盖耶,对我们彼此乃至人民都是最好的选择。”莫纳汉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道。

一边的林靖夜本来还想开头先组织一下呢,结果现在直接蹲在旁边开始吃瓜看戏了。

“这是你的单方意愿了。”侍卫长微微眯起眼,但是还挂着浅浅的微笑,“而我呢,建议你先不急着和我争个你死我活,我看你的屁股后面也挺乱的,不如我做个好人,给你一个机会回头去整顿整顿。”

“侍卫长,我很尊重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哄了,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了。”莫纳汉板着脸回应道。

“呵呵,看来我们彼此的第一个想法都是无法接受的了。”侍卫长不在意莫纳汉的扑克脸,而是从驾驶席中完全爬出,然后非常随意地跃下超高三层楼的高度,凭借超常的肉身素质稳稳落在地面。

“不如我们正式一点,找张桌子铺块白布,再找两把椅子来,坐下来好好谈谈。”

莫纳汉沉默片刻,看向副官苏妮。

苏妮微叹一口气,然后伸手抱住了莫纳汉,也从战术机之上跃下,然后不那么优雅地落在了地面上,而莫纳汉也是在落地瞬间有点后悔非得学人家一样,被副官勒的胸口都有点闷。

好在这个高度穿着动力外骨骼的副官给予了足够的支撑与缓冲,起码莫纳汉的双脚不至于亲自落地承受过多的重力。

打心里莫纳汉其实不想和侍卫长多废话,尊敬是一回事,但是战争是另一回事,他不想也不能和侍卫长抛开现实就这样坐下来开个茶话会。侍卫长是希望拖时间,双方僵持越久越对他有利,反而要是莫纳汉硬挺着,让部下不管不顾就这样用绝对兵力优势冲烂王国军最后的残余,那侍卫长就真的无计可施了,可能连带着国王跑路都难。

莫纳汉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底线,他虽然算是身陷囹圄,但其实非要说现在这个情况也完全可以考虑向帝国代表交涉,以一些代价换取优势,甚至直接请求帝国代表的警卫部队护送他回到革命军。

不过莫纳汉还是要点脸,还没有那些政治人物的老谋深算和臭不要脸,一时间还真干不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当然,这一点林靖夜也是一样的,她是出于欣赏才允诺组织了这场本不存在的谈判,不然确实是准备至少把莫纳汉先捞回来再说。

所以其实承担最大风险的还真是侍卫长,他完全是在赌博了,赌莫纳汉是君子,而帝国代表也不会随便下场。

侍卫长带来的人还真就在附近的民宅中寻到了一张不大不小的长条餐桌,只是没有干净的白布,而是大概谁家的浅色床单盖在上面,椅子倒是一套的给人家顺过来了,一共六张,也基本够了。

莫纳汉与副官苏妮坐在左侧,而侍卫长铃木和他的副官坐在右侧,长桌尽头则是林靖夜也下了咒术机坐定,别列津没有跟下来,而是继续在盗虻之上负责警戒,反正就算林靖夜一个人也不要紧,一来战力超群不惧怕威胁,二来只是主持者,主要是吃瓜来的,基本不需要参与太多。

谈判是很无聊的,这一点是林靖夜听了两边扯来扯去半小时之后的感触。

莫纳汉也就罢了,好歹比较着急,还是以比较现实的条件为主,铃木那边就不太有诚意了,居然浪费一刻钟时间在各种开条件重新招安上,这比让莫纳汉直接退兵还离谱,完全就是拖延时间的把戏,如果不是莫纳汉和林靖夜都有点受不了了,估计侍卫长还要在这一行为上多浪费点时间。

“...综上所述,我认为双方应该以目前实控线为基础各退后五公里作为缓冲区,在48小时停战期间内禁止一切攻击行为,还请帝国代表作为监督。”侍卫长的副官叨叨一大堆理由,最后才抛出这个条件。

林靖夜其实听得都有点困了,压根没记住这位前面说啥了,只是把目光投向莫纳汉。

“你们的条件实在是引人发笑,现在我方的优势巨大,你那些所谓的均势在哪里?更何况完全罔顾我方的诉求,只是一味妄想用粗糙无理的借口掩盖事实,我方完全不接受这样的条件!”莫纳汉出于礼貌并不在对方发言时反驳,但是也已经是有点怒极反笑了。

这位皇家卫队副官可谓是颠倒黑白的高手,明明是革命军以巨大优势围城进攻,在对方嘴里却成了所谓的孤注一掷的决战,而王国军则是气势昂扬且有“群众基础”,和革命军能形成均势甚至反攻。这些屁话真的能面不红心不跳说出来也算是心理素质极佳了,莫纳汉可做不到。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此前我方还遵守着战场的规则,并未使用任何能够瞬间改变战局的秘密武器,这些秘密武器带来的巨大优势完全应该成为你方接受的条件。”皇家卫队副官面色如常地回道。

“好一个秘密武器!”莫纳汉猛然拍桌发出响声,“你的秘密武器莫非就是这张无所不能的嘴巴?”

“咳,冷静下,少校。”铃木环抱着双臂出声道,“王国军确有作为秘密武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是考虑到地点和影响,我们暂时没有动用的想法,但是这作为一个筹码我认为很合理。”

“代表同志,我想请问一下,伊斯内尔是否存在所谓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莫纳汉直接转头向林靖夜。

“嗯...据我所知应当是没有,但是如果真有的话,帝国自然是不会坐视,唯独这一点上我们秉承一贯的立场,无论如何都是需要接受审查和限制的。”林靖夜并不清楚伊斯内尔王国是否真的有,但是既然没拿到这样的情报,也就这样说了。

“抱歉,代表,是我陈述错误,我方持有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是类似超大规模温压弹的投送型武器,尚且未达到帝国所设定的标准线之上。”铃木立刻展开补充说明,为自己之前的话打个补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不会在拜尔盖之上看到任何违规存在的武器。”林靖夜笑笑,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遵循原则提个警告。

毕竟以伊斯内尔王国的实力水平,就算他们手里有聚变弹甚至是更大威力的秘密武器,也不可能威胁到帝国,而如果被发现,帝国海军完全能在事态恶化之前就迅速解决。

“请代表放心,我代表伊斯内尔王国承诺,绝不会违反原则,这一点我们始终牢记于心。”铃木阖眼微微低下头,也算是给了比较低声下气的回答。

“继续吧。”林靖夜接受这样的承诺,示意两边继续拌嘴...谈判。

然而,没等莫纳汉再度发言,林靖夜耳边吸附的通讯器传来了报告。

“长官,有一辆轻型战车闯入了警戒区域之内...不好!他开火了!”原本连长报告的声音还比较平稳,结果在说完全前看到了让他难以理解的情况。

那是一辆残破的轻坦,在蛮横地撞碎了一片废墟之后,它转动了105毫米电热化学炮瞄准而来,接着毫不犹豫喷吐出一阵热浪,将一枚高速穿甲弹打向了谈判桌方向。

和连长的略微惊诧不同,那些无人战术机阵型毫不动摇,而是彼此交错的电磁护盾在同一调度下迅速捕获这枚穿甲弹的位置信息,然后在人类无法反应的区间内调动电磁护盾聚焦防护,在连长话音未落之际便轻易地将这位威力不小的穿甲弹偏转后逐步截停,在数毫秒内便完成了拦截任务。

下一瞬间,超过五台战术机将炮口对准了这个冒昧出现的闯入者,但是在未收到攻击指令且对方似乎无法有效威胁的情况下,暂时只是火控锁定而非是集火打击。

“那是...灰色骑士?!”莫纳汉反应倒是很快,一下子站起身来,很容易地就认出了没多久前才见过的骑士。

“这是在做什么蠢事?”林靖夜有些迷惑,这孩子在干什么,为什么做这种无用但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然而,在几人都没有明白情况的时候,边上的一台瑟布忽然抬起了手臂,旋即毫无预兆地射出了一串铁流。

“混账!”铃木下意识地动用了不朽者的灵力,瞬间扩张了自身的防御,将大多数的机炮子弹拦截下来。

而剩余的部分则被林靖夜轻松地依靠灵力形成的电磁护盾统统截停,一时间叮铃哐啷地砸到地面之上。

“华夫那!住手!”铃木的副官在通讯中大喊着。

然而,那个机师毫无反应,反而是因为机炮无效而准备抽出身后的速射炮。

当然,在他这么做之前,两台无人战术机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左右横击,没有动用杀伤性武器,而是射出了两枚电磁鱼叉,将瑟布的双臂贯穿后固定,限制了其行动,随后再靠近后迅速利用电磁干扰设备安装在其腰间,迅速切断了瑟布本身的电力供应强行停机。

“侍卫长,你的部下似乎很不对劲啊!”莫纳汉躲在了铃木身后,但是嘴上还有废话。

铃木一时间顾不上他,立刻想要联系其他的几个机师,准备暂时后撤搞清楚情况。

但还没等他这么做,天空之中开始划过密集的火线,大量的远程火力在互相投射,一瞬间就将停息了不过片刻的战场重新点燃了!

不远处,一些王国军和游击民兵纷纷从掩体中冲出,试图在火炮导弹将自己湮灭之前打出反击火力。

“叛军不打算和谈了!他们要彻底消灭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反击!反击!”一个王国军的基层指挥官在通讯中高喊着。

而那些原本还姑且听从侍卫长命令保持待命的装甲步兵乃至战术机也搞不清状况,只是革命军的火力似乎真的远超以往,是奔着将他们和城市一同化为灰烬来的,自然怒从心底起,纷纷响应了号召,用最后的时间发起复仇的反击。

至于更远处,革命军阵线上,忽然有大量的部队出现在前线,他们并非原先支援而来想要救援莫纳汉那些起义革命军,而是乱七八糟的各势力招募兵乃至私兵,装备参差不齐,但是都在呐喊着鼓动着要前进,喊着要为莫纳汉将军复仇之类的话。

而阵地大后方,原本不可能出现的大量前王国军导弹火箭部队在忙碌地发射,还有更多沉重的榴弹炮迫击炮阵地报仇雪恨般地疯狂倾泻着弹药。

挨了炸的王国军那边虽然火力远不如,但是一些远程火力也开始主动自发地予以还击,两边就在短时间内超越了原先持续了好长时间的拉锯战的火力密度,一时间开始还原人类大战的样子。

到了这个地步,两边的理论最高指挥官,也就是莫纳汉和侍卫长铃木都有些难绷了。

这怎么让两边停下?

不过是短短的十几分钟,他们也不过是能够凭借帝国部队的保护下撤退到相对安全的地带,至于说对双方部队的指挥,已经几乎陷于将不知兵了。

无人战术机调整了站位,尽量将电磁护盾边缘互相接合避免有流弹伤及内圈的人员,而林靖夜也已经回到了盗虻咒术机之上,撑起了一个远比无人战术机更大更坚固的电磁护盾。

别列津则没有呆在圈内,他在林靖夜的许可下单独冲了出去,直接向着开出第一炮的骑士奔袭而去。

只谈外观的话,盗虻除开外形上稍微更加酷炫之外,并不比瑟布大上多少,但是别列津的操控风格多少沾点个人喜好。高挑的盗虻一个起步直接拉满推力,和要弹射一样猛然发动,数十吨的骇人机甲发出了震撼的破风声,径直就要撞向骑士。

卡里乌斯原本还想着继续尝试开火,但是一看到盗虻那冲锋的造型,立刻从带着仇恨的愤怒状态中恢复,立刻反推骑士,向着后方退却。

但是骑士原本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盗虻面前就有些不够看了,尽管悬浮式底盘有着极佳的前进后退速度,但是再怎么样也无法和配置豪华的咒术机相比,在别列津毫不在意灵力损耗的情况下压根来不及退开。

惊讶于对方速度的卡里乌斯果断开火,将刚刚装入的一发穿甲弹准确地射向盗虻的头部位置,然而毫无意外,被强力的电磁护盾轻松地拦截而下。

若不是别列津并未解开武器限制,只打算使用非致命地手段截停骑士,卡里乌斯根本没有对抗的可能,甚至盗虻无须近身,只需要使用电磁炮便可,双方的装备实在不在一个水平线之上。

“木大木大!”别列津咧嘴一笑,欺身而上,准备抽出电磁横刀来个拔刀斩,将骑士的推进装置破坏。

卡里乌斯果断推动单侧推进,在刀锋降临之前猛然减速然后形成方向偏转的漂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瞄准了车体一侧推进器的电磁横刀。

“别躲啊。”别列津嘟哝一声,盗虻强行止住刀锋,用蛮力转过电磁横刀,由斩落改为横扫试图追上。

卡里乌斯一边控制着骑士再度推动车体一边调转炮口对准了盗虻的刀刃,在刀锋扫来之前射出一枚穿甲弹。

虽然依然无法对盗虻造成任何威胁,但是电磁横刀却在电磁护盾完全消磨动能之前撞击到了穿甲弹,轻易切开弹体的瞬间微微减速,给予了卡里乌斯宝贵的机动时间。

骑士如同在跳舞一般,扭动着沉重又轻盈的身躯再度险险躲过。

“咦?”这下别列津都有些惊讶了,这小子,直觉反应太快了,甚至好像追得上不朽者了。

不过惊讶并未让别列津放缓手中的刀势,反而是有点作弊一般催动了灵力,随即在增幅装置的猛烈输出下,一道刀光从电磁横刀中延展而出。

像是刀气一般,猛烈密集的电弧结成雷霆万钧之势,转眼间就补上了刀尖与骑士之间的距离,强行在躲开了的骑士身上刻下了凶横的一击。

卡里乌斯并未想到还有这样的攻击方式,一下子被这样的攻击命中后失稳,骑士一侧的装甲被强烈的电弧撕扯开来,单侧推进器与两条屈起的备用步足在转眼间就全部损毁,骑士整个横移出去一段,撞断一颗无辜的景观树之后又嵌入半截墙体。但是别列津用力非常精确,凶横的一击并未继续深入直接摧毁车体内部,而是浅尝辄止,只是要将其腿打断。

卡里乌斯虽然并未被直接击杀,但是战车的剧烈撞击依然让他在车里感受了一下高G,头也磕在了仪器之上。幸好他没有为了耍帅而将防护性的坦克帽丢开,此刻仅有缓冲效果的帽子给予了充足的防护,只是让卡里乌斯撞得脑壳发昏脸色难看,而没有头破血流。

“好了,玩耍结束了,小子。”别列津将瞬间过热即将濒临极限的电磁横刀收回刀鞘之内快速冷却,准备踱步上来手撕开骑士的装甲,将内部的小朋友揪出来。

然而,卡里乌斯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甩甩昏沉的脑袋,再度将双手放在操纵手柄之上。

在盗虻逼近的同时,骑士一侧的步足激活,配合这单侧推进器的最大推力爆发,整个战车猛地从倒塌的墙体内横飞而出,向着盗虻撞来。

和战术机类似,咒术机虽然在远程防护上无懈可击,但是若是有个轻型坦克以高速撞击而来,相对脆弱的咒术机本身还是不得不避让的。

别列津不愧是强大的不朽者,瞬间反应过来,直接在骑士发出轰鸣的瞬间就选择了侧向躲避,而在骑士飞起时,两边已经错开了身位,甚至还抽空将另外一柄状态良好的电磁横刀左手抽出,在骑士错身的瞬间试图拉过另外一边的推进器。

只是很可惜,毕竟时临时举动,这一刀没有那么准确,只是将剩余的两只步足之中一只半截削断,而推进器则差之毫厘,并未因此损毁。而骑士本身则一下飞出去数十米,再度落入一处废墟,激起一阵浮土灰尘,暂时让骑士身形模糊起来。

“我去,太激进了!”别列津不禁感叹一声。

卡里乌斯并非是不朽者,这样冲动的结果应该撞得七荤八素甚至昏迷过去了吧?

就在别列津如此想的时候,骑士又发出了轰鸣,只见它跌跌撞撞地再度从这堆废墟之间歪斜着驶出,炮口已经对向了盗虻。

又是一枚毫无用处的穿甲弹,主要表达一下卡里乌斯的抗争精神了,倒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但移动着打完这一发,卡里乌斯就驾驶着骑士径直撞进了一栋楼房之内,也顾不上这栋房子内并没有任何预留的坑道,只是一栋装修寻常的民宅。

推进器猛烈的喷流冲刷着屋内的一切,将原本还算平整的地板烘烤得迅速焦黑卷曲,而气流也卷起了一侧书架上的成堆书籍,迅速摧毁着原房主的文学收藏,将可能并不廉价的大量纸张烘烤脆化或是吹飞散落。

别列津追击而来,但是没有光学视野无法清楚定位到骑士的位置,倒也不敢直接一刀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万一一不小心就把电池砍爆了或者弹药殉爆了可不好玩,那样这个小子必然难逃一死了。

好在,卡里乌斯倒也没让他为难太久,骑士在屋内缓了片刻,就主动朝着外边先再度开出一炮,同步转动车体,用单侧推进勉强撞向另外一侧墙壁,再度破壁而出,转到了盗虻的左侧。

别列津不在意敲门砖,盯住了骑士的位置,迅速在它出现在视野中时调整站位,迅速左转一个箭步,就要再度使用左手斩下一记快速劈击。

卡里乌斯又一次跟上了节奏,在别列津斩落之前控制推进器交错推动,直接在别列津面前表演了一个水平螺旋,一下子降低了速度,同时让车体侧过来避开了原先应该会削在车体后部散热装置之上的电磁横刀,又又又岌岌可危但虎口脱险。

“喂!你搞杂耍呢?”别列津也是整笑了,忍不住接通外部声音喊了一句。

卡里乌斯此刻却是紧咬牙关,这样的机动怎么可能没有影响,但是他脸色微白却就是没有失控,甚至原先的昏沉都缓解了,大量的肾上腺素催动着肉体在极限边缘疯狂试探,剧烈心跳几乎让他都有些听不清。

但是随后,卡里乌斯强压下不适感,在推动车体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大笑一声。

“开玩笑!我是精英!”卡里乌斯自封的,但也是被对手所认可的。

只是很可惜,骑士可没有战术机那种外部声音,倒是在车尾有着预留的车外电话接口,一时间也没有接上公开频段,他的自卖自夸也就说给自己和骑士听了。

骑士大抵也是支持的,吱嘎吱嘎地发出动静来,这应该不只是受创导致的,是有点子机魂来的。

别列津没有给卡里乌斯更多回复的时间,他赶着解决后抓住这小子回到队伍之中,于是再度欺身而上,准备用电磁横刀再度削掉骑士另一侧的推进装置。

卡里乌斯则放弃了再给一发,而是激活了两侧的烟雾抛撒,瞬间在双方十几米的距离能喷发出一道道气溶胶屏障,一秒内就阻隔了两边的几乎所有侦测能力。

别列津则毫不在意,继续维持前冲的姿态,手中的电磁横刀沉稳又坚定。

卡里乌斯咬着牙,斜斜地推动车体对向冲击,骑士真的如同古老的勇者一般破开白雾,将长长的炮管如同骑枪一般直插而去。

在双方交错的瞬间,卡里乌斯按下了发炮按钮。

沉闷的声音传出,随即是剧烈的爆炸声。

当然,不可能是骑士的胜利。

别列津的盗虻错身的瞬间选择了一刀斩在炮管之上,骑士的105毫米电热化学炮瞬间被截断,其中的炮弹则直接被强大的电弧提前引爆在炮管之中,转眼间将炮管连同后膛都炸得膨胀崩裂。好在并未进一步影响到车内,朱诺型的车内抑爆系统瞬间启动,用微微湿润的阻隔泡沫在短时间内就将火光抑制,在蔓延到危险区域之前控制了情况。

但是随后盗虻刀光一闪,一个回马枪就在骑士脱离攻击范围之前斩在了车体后部的散热装置上,狠狠地啃掉了一大口,顿时让骑士的控制系统被迫收敛了出力,以免推进器和内部元件过热。

这一下骑士再也没法肆意驰骋了,动力大减下伴随着惯性向前又滑出去一段,又很快安全系统自检导致推进喷口被限制,难以维系机动,骑士不得不缓缓降下坐于废墟之中了。

卡里乌斯赌气地控制着炮塔上的机炮射出一连串的反击,当然都是毫无作用的,连给盗虻刮花漆面的可能性都没有,只是单纯最后抵抗了。

别列津舒出一口气,说实话他还是很佩服这家伙的,原本以为自己逮住这小子是手到擒来,没想到费了这许多功夫。

“怪不得林靖夜要给你完完整整地拿下。”别列津碎碎念着,操纵着盗虻上前准备再度伸手去撕开骑士的装甲。

结果这次又被干扰了。

“哇啊啊!住手!休伤吾儿!”一个穿着沾满灰土的工装的游击民兵从一侧开着一辆履带式摩托冲出,右肩上扛着一支40毫米的火箭筒,一边大喊着一边开了火。

咻的一声,一枚火箭助推破甲弹炸出一道火光飞射而来,然后毫不意外地在距离盗虻很远的地方掠过,甚至没有触发电磁护盾进行聚焦防御。

“埃尔宾大叔!”卡里乌斯原本已经放弃了,瘫在座位上脑袋渗着血,感觉都有点走马灯了,结果就听到外面模模糊糊的熟悉声音,一下又被拉了回来。

“您哪位啊?”别列津又是无语又是不知所措。

主要是这样窜出来的中年人对盗虻根本不具备任何威胁,但是嘴里又说着让人迷惑的话语,一时间别列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埃尔宾大叔!”卡里乌斯费力地打开了舱盖,奋力扬起头颅,朝着一样脏兮兮的埃尔宾大喊起来,发自内心的笑容爬在脸上,就好像目前不是在混乱的战场之上,而是在门口迎接亲人归来的孩子。

“嚯...”别列津见此,倒也真就停住手上的动作,反正卡里乌斯这小子看样子也准备出来了。

“卡里乌斯!危险!你先走!”埃尔宾速度丝毫不减,履带摩托飚出了急速,朝着盗虻的胯部就要冲过来,并且右手又在侧面一捞翻出第二支火箭筒。

虽然还是不太可能威胁到别列津的盗虻,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向后反推了一小段,然后...止住了拔刀的欲望,毕竟这可不是朱诺型轻坦,一刀下去就算不开电磁切割也是直接秒杀的结果,看那小子的样子,这中登必然是他亲人一类的。

“打住!我可不杀你们!”别列津斟酌一瞬后便通过外部声音道。

埃尔宾则置若罔闻,似乎眼里只有盗虻,脑中只有牺牲自己救下卡里乌斯。

“埃尔宾大叔!快停下!我没事!”

卡里乌斯爆发出惊人的体能,瞬间从残破的骑士车体上蹬起,在埃尔宾的履带摩托擦过的同时精准落在了其后座之上。

“呃!”卡里乌斯虽然暂时遗忘了身体的虚弱,但是这砸下的痛楚很快又让他记了起来。

好在,埃尔宾虽然有点狂热上头的感觉,但是在看到卡里乌斯飞跃而来后,下意识就做出了反应,赶在卡里乌斯被震落前丢开了手中的火箭筒,伸手拽住了卡里乌斯。接着一个炫酷而危险的横向漂移急停,如同阿基拉侧滑一般秀了一波,最后结实的右臂猛一用力,直接将卡里乌斯稳稳地按到了后座之上,就是他好像趴在马背上的俘虏一样有点狼狈了。

“哇哦!牛逼!”即便是别列津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有人这样刹停摩托,即便是履带式摩托,也相当有张力了。

“快走!”卡里乌斯惊魂未定,他刚刚差一点就亲吻到布满碎石瓦砾的坑洼道路上了,搞不好与生俱来的丰神俊秀就要毁了,但又迅速地想起了目前的处境,赶不上改变姿势便开口提醒道。

接到了埃尔宾闻言立刻冷静下来,猛地转动握把,履带式摩托发出汽油机的轰鸣声,迅速以高扭矩快速起步,就要扬长而去。

“喂喂喂!等下等下!我找你...找你们还有事呢,别走啊!”别列津大惊失色,这要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山芋又跑了,那他可真就白费工夫了。

“谁管你这那!我们走!”埃尔宾毫不在意别列津的感受,又是一个炫酷的快速起步家小角度急转,朝着侧面就要跑路了。

好在,没等他开出去太远,履带摩托突然不干了,噗的一声就自己熄火了。

“不是吧!这种时候?”卡里乌斯尬住了,本来还以为埃尔宾大叔一个炫酷帅气地救场,自己两人就此虎口脱险了,结果临了来个欧亨利呢?

正也加速追来的别列津也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甚至因为没关外部声音,直接笑声巨大。

“很好笑吗?!”埃尔宾自己也是绷不住了,涨红了脸大吼,脚上猛踩试图重新打着火。

“大叔...算了,投降吧。”卡里乌斯叹了一口气,捂着脑袋,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真的头有点晕了,撑起身子从车上下来,然后又一屁股坐在了后座上大喘气起来。

“明智的选择。”别列津也算松了口气,好歹没白忙活,干脆停下了盗虻,主动开启舱门,从后背位置站了出来,“帝国代表邀请你,卡里乌斯先生,虽然是强制性的,但是我们并不抱有恶意,当然,您的亲友也可同行。”

埃尔宾看看气势充足但还算有礼的别列津,犹豫着要不要试试现在能不能干掉暴露出来的机师,一只手已经藏到了背后。

“谢谢,不过我一个人去就好,我希望你能保证他安全地离开这里。”卡里乌斯赶忙按住了埃尔宾的右肩,然后要求道。

“这项全凭自愿,不过... 我其实很建议一同前往,因为在帝国代表眼皮子底下才是最安全的,我们目前还算是中立第三方,应该除了疯子没人敢动我们要保的人。”别列津口气很大,但是也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好好好,我这个疯子完全配合。”卡里乌斯也是无奈,感觉对面在骂自己来着,但是屈于弱势方,也无可奈何。

不过他倒是曲解了别列津的意思,别列津倒是真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更没有怪罪他摸不着头脑的袭击,因为他相信其中自有缘由,而这种事情不用现在的他多思考,交给英明神武的林靖夜便是。

埃尔宾其实也不放心卡里乌斯,哪怕卡里乌斯更希望他离开这里保全自己有命安度晚年。

这边暂时告一段落,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长官,局势难以控制了,我无法联络上所有的指挥官,目前只有最近的部分皇家卫队正在暂停交火赶来会合,而其他部队基本毫无回应。”卫队副官脸色难看地向侍卫长报告道。

“嗯,不用再尝试了,我已经得到更多消息了。”铃木脸上同样铁青,“我亲爱的国王殿下现在很有主见,看来是觉得我老糊涂指挥不了部队也完成不了政治行为了。”

事实上,根据他目前接收到的稍晚一手的情报可知,那位一直想要夺回所有权利并且打算为自己建造纯金塑像的“仁王”终于是不演了,完全抛开了铃木这位“顾命大臣”,破坏了侍卫长试图依靠谈判拖延时间的策划,主动将战争推进到了最后阶段,准备孤注一掷,看起来比侍卫长更有赌徒的心理。

其实铃木早就有所揣测...不,应当是确知这位二世祖的逆反心理与唯我独尊的倾向,只是斯伦并不具备他爹的文武双全,更加不具备君主该有的平衡之道。他只知道压制并夺回掌握在侍卫长手中的军政大权,全然忘记了控制全局,以至于长期仰仗几个位高权重的世家,让已经开始融合资本力量的拜尔盖耶世家放纵了力量,真正地进行了可持续性竭泽而渔,让本不算富裕的伊斯内尔王国中下层乃至其他边缘世家与资本短时间内就承受了太多。

反抗与革命早在铃木料想之内,只是他也确实有点醉心于权术与军队了,确实未能赶在火焰熊熊燃起之前扑灭星星之火,更没想到能出现莫纳汉这样的天降猛男。

被铃木派去试图控制局势的卡兰此刻也状态不好,少数部队还肯听命,但是其他大部分则接受了来自国王的命令,以至于他只能相当狼狈地集中了手上的少量部队,放弃了约束其他部队的行为,转而也朝着侍卫长的位置赶来。

“侍卫长,现在的情况下,恐怕是无法继续谈下去了,后面还是战场上见吧。”莫纳汉对于这样的情况倒是谈不上感到棘手。

因为他原本就不愿意与侍卫长停战,就是要一鼓作气先打掉国王,然后再考虑慢慢收拾其他的反动势力。现在这样重启的乱战对于他来说并不算是最坏的情况,只要他能回到革命军之中,也能够确保重新掌握最强的军事力量。

铃木不再带着礼貌的微笑,而是半阖着眼睛盯住了莫纳汉,真正作为上位者的气场下,微微泛起寒光的双眸眯起,眼神中不仅仅是严肃...还有着明确的杀意了。

一两秒内,侍卫长权衡了利弊,最终在莫纳汉背后冒出冷汗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来上天已不再眷顾我了,你或许真是个掌握了天命的领导者。”铃木彻底闭上了眼睛,将自己表现出来的杀心与气场统统收起,仿佛一个与世无争的旁人一般,“去吧,下次见面,千万不要死在我的手上。”

“呵呵,我倒是希望不要再见面了。”莫纳汉并不想承认在方才的一瞬间,他被侍卫长的眼神完全压制住了,但是确实心有余悸,因此故意这样说道缓解自身压力。

这就是...侍卫长啊。

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当年远远看到的那样,即便隔着相当的距离,且对方压根不将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也在其讲话的时候不自觉感到压力,丝毫不敢喘大气。

“既然如此,就由我方护送各位撤离此处吧,有什么恩怨还是在战场上解决吧。”虽然有点遗憾吃瓜就此结束,但是林靖夜还是记得自己的身份,作为主持者就好好结束这场并不愉快也不成功的谈判吧。

“多谢了。”莫纳汉点点头,他和侍卫长不同,他要是没有帝国警卫部队的护送,还真的很难说能不能就三个人跑回去。

侍卫长则相对沉默地收拢部下,从林靖夜手里将那位变节者和其稍有受损的瑟布战术机一同回收,随后撤出一小段距离,就原地等待其他部队的会合。

“老板,我把人带回来了咯。”此时,别列津也带着两人回来了。

“不错不错,走,我们也回去再说。”林靖夜瞅了一眼,并不在意买一送一的埃尔宾,只确认了下卡里乌斯没啥大碍,便挥挥手,指挥众人裹着莫纳汉几人收队撤退。

最后,莫纳汉不禁回头望了望侍卫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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