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交替守夜，一夜无梦。
从树叶缝隙里刺出的阳光唤醒了芙露俐，她靠在树的枝干上伸懒腰，低头一看发现塞芙蹲在火堆边上烤鱼。
“小溪里抓的？”芙露俐问。
“小溪里抓的。”塞芙答。
“多少条？”
“五条。”
“你怎么整的？”
“徒手抓的。”
“用【强化】了？”
“用了。”
“霍，胜之不武。”
“你有魔法不用？”
“用。”
“切。”
芙露俐从树上蹦下来，走到塞芙边上，眼睛死死盯着五条烤鱼，神色俨然比昨天的狼还穷凶极恶。
“怎么分配？”
“你三我二。”
“厚道。”芙露俐冲她竖起大拇指。“光凭这条鱼我就该带你跑出来。”
“我也这么觉得。”塞芙使劲点头。
两个人心有灵犀地不再继续昨晚的话题，她们两都在心里嘀咕自己当时太矫情了。
塞芙心想按季风那边的话来说，就是到玉玉时间了，也没办法。
芙露俐心说自己真没必要那么较真，像个老妈子一样瞎操心怪恶心的。
塞芙递给芙露俐一条烤鱼，芙露俐说谢谢就埋头开啃。
塞芙也不多说，一口一口慢慢吃了起来。
“唔（嚼嚼嚼）你烤的（嚼嚼嚼）还挺嫩！”
芙露俐闲着的手第二次竖起大拇指。
“是吧。”
“嗯（嚼嚼嚼）不过比起我的手艺（嚼嚼嚼）还是略显生涩（嚼嚼嚼）。”
芙露俐的大拇指往上一翘，指自己。
“是吗……那这第三条还是由我这个生涩的厨子来了结吧……”塞芙深深叹了口气，为自己低人一等的厨艺感到羞涩。
“那不行！”芙露俐转瞬之间出手夺走第三条烤鱼。“作为食客不吃完食物是对厨师的不尊重，这是两码事。”
“……我们接下来去哪？”
“接着往北，风餐露宿（嚼嚼），偶尔去一两趟城里露个脸。”芙露俐一边说话一边解决了第三条，令还在啃第一条的塞芙叹为观止，当真是神速。
“风餐露宿我理解，毕竟咱们还在逃命。”塞芙举手提问。“请问芙露俐小姐，为什么还要去城里找死呢？”
“唉没办法，谁叫我是第二王女手下的人，上面把越多注意力放在我这，对王女殿下就越有利。”芙露俐舔舔唇，神色狡猾。“我们往北走得越远，等殿下在王城闹出事的时候，他们就回去得越晚。”
“他们？”
“大王女手下的人，毕竟我这条罪名就是被他们扣上的，当时的刺杀自然也是大王女策划的。殿下假死脱身，他们没找到尸体其实并不放心，但事已至此大王女不打算收手了，干脆对外宣称第二王女已经死亡以巩固势力。”
“我大概明白了，所以他们才急着把你灭口。”塞芙点了点头。“那我感觉咱们有点危险啊。”
“把感觉去掉，就是很危险。”芙露俐说。“你现在往回跑，咱们各奔东西，你就安全了。”
塞芙仔细思考了一会，芙露俐吹灭了火堆静静地等着。
“我的直觉告诉我该走了。”塞芙缓缓开口。
芙露俐欣慰地点点头。
“但我不想走。”塞芙补充道。“我没有走的理由。”
“走的理由？”芙露俐好奇起来。“比起这个，我挺想听听你不走的理由。”
“算上我还是季风的时候，科莱斯特是我唯一的朋友。”塞芙轻轻地说。“你是我第二个朋友，我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你认识殿下最多也就半年，认识我也就半天，这么点时间就值得你为我们出生入死吗？”芙露俐问。
“这半年加上半天，就是我的全部。”塞芙说。“我的记忆是别人的，但就像你说的一样，感情是属于我的。”
她玩弄着耳边发丝，假装心不在焉地看向一处蚁穴，那里有排成一线的蚂蚁忙来忙去。季风的记忆里说蚂蚁靠信息素可以识别亲属和巢友，但没有说人靠什么。
人靠记忆的长短来判断感情的深浅吗？塞芙不清楚，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确实只有这么多。
塞芙作深呼吸：“如果我转头离开，那世界上就没有属于我的东西了，如果为了活下去否认了现在的心情，那就相当于否认了本就渺小脆弱的自我。”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芙露俐啧啧道。
“我也这么想。”塞芙苦笑。“真是无药可救了。”
“虽然具体不是很明白，但我现在挺喜欢你的。”芙露俐第三次竖起大拇指。
不过她这次兴许觉得光是大拇指不够，于是她打了个响指，风吹了起来，周边所有的树叶与灌木都被压向塞芙的方向，仿佛在向这个愿意搭上性命的傻帽弯腰致敬。
她们站在风的中央，呼呼的风声像喧闹的庆贺，草木的摩擦则是掌声，芙露俐被烧焦的斗篷飞扬，她的神色同样飞扬，绿眸熠熠生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芙露俐的朋友。”她的声音压过风，回荡在塞芙的耳边。
“我们同生死，共进退。”
塞芙心说我靠姐你比我还滥用魔法，我好歹用在抓鱼上你呢，这都第几次了每次都用来撑面子。但说实话她确实挺感动的，变回塞芙之后被人当做是朋友和还是季风的时候被当做是朋友完全不同。
实感，每一缕划过脸颊吹起头发的风都在给予她实感，有一个会魔法的很酷的家伙对着她大声说嘿你就是我的朋友了，咱们好姐妹一辈子。
这种时候也要大声说好啊。
塞芙张口，但风实在有点太大了，她的声音很难压过风，塞芙实际上很腼腆，但她难得对腼腆的自己产生了不满。
她又张口，又被风压过。
塞芙真生气了，她怒火中烧地凭感觉使用了【强化】，原本风里摇摇晃晃的塞芙重新站定，使出浑身力气喊到:
“好啊！”
“我们同生死，共进退！”
怒吼震落了树叶。
得到回答的芙露俐仰天大笑。
塞芙不甘示弱，也跟着叉腰大笑。
她们意气相投。
狂风里两个二货的笑声震天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