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太痛了。
不是被刀砍了那种痛。是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瞬间喘不上气，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响。
南宫亮最后看见的，是公司那扇银灰色的防火门。很重，平时推开都得用肩膀顶。门把手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清洁阿姨早上刚擦过。
昨天晚上熬夜看动漫到凌晨四点才睡的他被第二天的闹铃吵醒才发现——今天居然是星期五，昨晚看手机上是星期五还以为今天是周末。
火急火燎的起床穿衣，牙都没刷就冲出家门，开启自己心爱的小耗子冲向公司。
终于，抵达公司楼下的时候还剩下5分钟的缓冲时间，足够让他打上卡了，结果刚进门一看 电梯间全是人，完全挤不进去。
“……卧槽，怎么这么多人？”
公司有规定，迟到打卡扣一百块钱，为了不被扣钱，南宫亮只能选择爬楼梯了，虽然公司在20楼，但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南宫亮转身冲进楼梯间。
以前也爬过，但那是时间充裕的时候快步走，还能中途停下来喘口气。可惜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生死时速。他跑到十楼的时候腿开始发软，跑到十五楼的时候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跑到十九楼的时候还剩三十秒。
（够的！再爬一层就到了！）
他冲上最后那截楼梯，肩膀撞向防火门——
楼梯间门锁着。
在心脏疯狂撞击肋骨，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时，脑子里最后冒出来的念头是——还是要扣钱。
（……卧槽了，那我刚才爬这二十楼是为了什么？直接迟到不好吗。）
这是他最后的想法，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南宫亮，二十八岁，单身，资深死宅。没牵过女孩子的手。几乎没去过漫展以外的旅游景点。
死因：熬夜后剧烈运动，猝死。
…………
意识恢复的时候，胸口不闷了，腿不软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面上，又像挂在空气里——反正不像站着，也不像躺着。
南宫亮睁开眼。
不是楼梯间。没有日光灯，没有通风管道，没有消防栓。眼前是一片白。不是雾气那种白，是空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白。脚底下也是白的，头顶也是白的，四面八方全是白的。像站在一个还没加载出贴图的新手村出生点里。
（我这是……死了吗？）
正前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放着一张办公桌。
桌上堆着拆开的薯片袋、喝了一半的可乐罐、还有几本轻小说。有一本封面他认得——上个月刚出新卷的《游戏人生》，他还没来得及买。
一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蓝色羽衣，领口系着粉色丝带。银白色头发披在肩上，五官很精致，但眼睛没怎么睁开，像午休被叫起来开会的社畜。胸前鼓得很高——是那种一看就知道里面垫了东西的不自然的弧度。
南宫亮的死宅雷达开始狂响。
蓝衣。粉带。银白发。还有那个心虚的胸围——这是厄里斯。《为美好的世界献上祝福》里的那个厄里斯。阿库娅的后辈，专门给主角团擦屁股的那个倒霉女神。
（厄里斯？！不是素晴的厄里斯吗？难道我被转生到素晴了？而且——）
他的视线停在她胸口。
（——肯定是垫的。绝对垫了。）
南宫亮嘴巴张开，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办公桌后面的厄里斯先动了。
她拿起桌上那份印着金色符文的档案，随手翻开。动作很随意，像人事翻简历——每天看几百份的那种敷衍。
“Minami no Miya Akari？男。二十八歳。中国人ですか？あっ、ごめんごめん，君に自動言語適応能力を付けるのを忘れてた，自動翻訳で！”（南宫亮？男。二十八岁。是中国人吗？啊，抱歉抱歉，忘记给你加上自动适应语音的能力了，自动翻译吧！）
南宫亮听懂了。
刚才还是勉强听懂的日语，每个音节听得都很勉强，现在突然就通了，好像脑子里有个开关被拨了一下。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什么情况。自动语言适应？她还带这种功能的？不对，她说她“忘了加”——所以之前她是打算让我听天书直接扔过去？）
厄里斯没管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她看着档案上的某一栏，肩膀开始抖。
“死因……噗，哈哈哈哈哈，这什么东西啊？”
她话没说完就把档案拍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拍桌狂笑。
“抱歉抱歉。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她伸手指擦了擦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你这份死因，最近我经手的转生名单里，真的是……噗。”
她把档案捡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念课文的方式念道：
“南宫亮。男。二十八岁。死亡时间：星期五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死因：为了不被扣钱拿到全勤奖，从一楼爬楼梯到二十楼，途中发现楼梯间门锁了，一急之下心脏骤停——噗哈哈哈哈！”o(*≧▽≦)ツ┏━┓
她再次把档案拍回桌上。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为了全勤奖爬了二十层楼，然后门锁了？噗——你前世是搞笑角色的设定吧？虽然最近熬夜又剧烈运动猝死的人很多，但像你这样搞笑的还是头一个哈哈。”
（这小子真的是个人才。每天看那么多苦大仇深的死法——猝死的、被车撞的、病死的、跳楼的、见义勇为的——总算来了个不一样的，今天这班上得还行。）
南宫亮的灵魂在空中剧烈波动了一下，如果有脸，现在应该已经红透了。
但他顾不上反驳。死宅的神经回路在这一刻自动切到了下一个频道——被女神嘲笑算什么？这是转生。活生生的转生！
女神就在眼前，档案都拿出来了。不是做梦，不是轻小说，是他在等转生的现场。他激动得整个灵魂都在发颤，如果灵魂体能发出声音，他现在大概已经在语无伦次地说“啊……在颤抖我的身体……”了。
“干……干嘛！？”厄里斯看着他那团晃来晃去的灵魂光球，伸手挡了挡眼睛，“行了行了别闪了，晃得我眼睛疼。你是被抽到SSR了吗激动成这样。”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规矩是这样的。非自然死亡的灵魂，只要没有重大犯罪记录，都能安排转生。我呢，就负责这附近片区。”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从椅子上站起来，“年底了，转生名额用不完。KPI完不成下个月奖金要泡汤——啊，这个是内部消息，你听听就好。”
她把桌上那份轻小说往旁边推了推，重新看向南宫亮。挺了挺胸，不自然地晃了一下。
“正好，你这死法挺解压的。我就大发慈悲，给你一个带记忆转生的机会。要记得感谢我哟。”
南宫亮的灵魂猛地一缩。带记忆转生，果然是带记忆转生。
（带记忆！那接下来就是挑外挂了吧？战斗系的话最好是无限魔力或者武器精通，辅助系的话——魅惑之眼好像也不错？）
“别想了。”
厄里斯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过来。
“你该不会真以为，能像轻小说里那样随便挑个龙傲天模板然后去异世界开后宫吧。”她翻了个白眼，“科普一下，你在地球看的那些动漫，大部分是其他真实世界的投影。那些世界有自己的规则，不是什么一刀999的网页游戏，点击就送屠龙宝刀。那是新手福利，你这种转生和那个没关系。”
她双手抱胸，把那一块本就不算丰满的区域挤得更显眼。
“因为你是个弱鸡普通人——别瞪我，灵魂强度摆在这——高武位面去不了，魔法世界也够呛。所以呢，我帮你选了个相对安全的。”她顿了顿，“未来的世界，知道吧？就那个《刀剑神域》，SAO。”
南宫亮愣了一下。
“刀剑神域？！我是要转生成桐谷和人吗？”
厄里斯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纯白的地板上突然亮起一个光圈，蓝色光线沿着纹路开始跑。失重感一下涌上来，把南宫亮整个灵魂牢牢圈在中间。
“怎么可能。桐谷和人可是那个世界活生生的人啊，你是要夺舍吗？那可是重罪啊，我可不想触犯神界律法。”厄里斯走到光圈边缘，背着双手，“哦对了，转生套餐里还附带一个盲盒能力抽取。我自掏腰包给你加的福利——你不用感动，反正池子里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能开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神级被动，也可能是几百年前的废弃代码，看你运气咯。”
（池子里那些几百年前的东西应该没人抽到过吧……算了，赶紧送走。这包薯片新口味我都放了一上午了，再不吃完要潮了。）
蓝色光芒越来越亮。视线开始被光填满，什么都看不见了。身体被往某个方向用力拉扯——不是往下的失重，是往光的方向。
最后一秒，厄里斯的声音从光柱外面传进来。她把双手拢在嘴边，语气敷衍得像是下班铃响了催人赶紧走。
“就当是重活一次啦！不管抽到什么能力——记得在那边好好活着啊！”
光柱冲天而起。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半包没吃完的薯片，一罐没喝完的可乐，和某个女神收工后的呵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