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这里只是一个黄金屋，可没想到这里遍地都是钻石。
那龙眼中冒着火星，将那熄灭的灯光再次点燃，所有人都看清了它背部的纹理，太古符文就刻在它那宛如长蛇盘曲的鳞片上，渗着黯淡幽光。
“罗坤！”
不知台下谁先说出这一句话，随着众人附和，高呼他的名字。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玉目剑尊大人，当初你在山腰上救了我和我兄弟，感谢你。”
罗坤双手抱拳，鞠躬道谢，这礼节就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
“不过，你的邀约，我得再想想。毕竟，这太突然了，比表白更让我震惊啊，好歹让我缓缓。”
罗坤笑着说，眼神扫视众人，骨子里的骄傲和神气都从他的语气中流露出了，众人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天才。
唯独许笎仙，他缓缓站起，目睹着眼前这位少年的锐气。他原本以为罗坤像他一样，都是普通人，他俩能相互理解，甚至许笎仙有想过主动去和他讲起梨海的故事。
许笎仙咬着唇，心中有一种，被一个人丢在世界的角落一样，像洞穴里的一块石，渺小，被人遗忘。
但他错了，他以为罗坤会懂，毕竟罗坤的父亲也和他自己的妹妹一样，被卷入这宿命的漩涡里，两个人都在这个漩涡里挣扎、相互扶持。
现在他明白，罗坤和他不一样，罗坤有实力，有得选，甚至以后还会有陆乾坤这个靠山，而他自己呢？什么鸟都没有，他只是以为他们一样罢了。
从一开始，许笎仙就一直是一个人。他是这么想的。
现场明明很喧哗，他们就在前面吵闹，明明许笎仙离他们不超过几米，那股冷清却剖开他的肺，像一碗冰水往他肺里倒，直到冻得撕裂、撑破。
空气里依旧是那股冷清味，吹得他直发抖，却吹不散他内心的思绪。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陆乾坤一抬手，一块专门属于他的个人名片从他的口袋中飘出，被罗坤稳稳接住。
“陆乾坤，你在干嘛呢，开会过程中突然就跑了，你知道教授有多生气吗？”
那声音从大门外传出，那是横跨五六年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许笎仙下意识回过头。
心中不经意想起那个人的样子。
雨小雯从门外走了进来，黑色的工装，打着领带，那高跟砸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短促、清脆。
“那个人就是许笎仙啊？淼小江眼光也是够垃圾的，看上去，好像也没什么亮眼的地方嘛？”
雨小雯身后紧跟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叼着烟，说起话来，有股浓烈的烟枪味。
她用她的黄金瞳盯着许笎仙，就像是看一只实验室的老鼠，许笎仙只感觉到一股不自在。
“泠绾，你能不能别抽你那死人烟了，很呛啊，还特么抽薄荷味的，你怎么天天研发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旁边那个女人抱怨道。
“要不要来一口啊……呵呵，怎么说我原本也是你们科长，能不能说话尊重我点啊。”
温泠绾笑着说。
这个人看上去就不怎么正经，不对，应该说是不正常。许笎仙这么想。
不过他下意识将残缺的手藏进袖子里，不想被雨小雯看到，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内心有一股怕被看见的顾虑卡在他的喉咙，很堵。
可是，雨小雯就这样和他擦肩而过，就好像根本就没在意过他，没记起过他这个人一样。
许笎仙低着头，没有吭一声，脚绷得很紧。
那股自卑在下意识暴露出来，许笎仙明明很讨厌她的，心里恨得痒痒的，可就是在她出现的那一刻，许笎仙甚至没有勇气直视她的眼睛。
“握草，今天到底是踩了什么狗屎运了，不仅遇到了陆乾坤，还见到了秘密情报科的成员，这辈子值了。”
人群中欢呼道，他们蜂拥在雨小雯旁边，像一群苍蝇，索要着签名。
秘密情报科吗？来这的时候听罗坤讲过，里面的人神出鬼没的，很有个性。不过，许笎仙内心只觉得，这群人和陆乾坤没什么区别，都是仗着有那高贵血统，在装X的货色。
“嚯嚯……你小子，是不是喜欢小雯啊。”
温泠绾凑了过来，声音十分小心，就像在确认一个秘密。
许笎仙被吓了一跳，被那股烟呛味刺着鼻，鼻子有些堵塞，不自觉咳出两声。
“我和你很熟吗？”
许笎仙反问她，眼神带着犀利。
“哇喔，还会装酷，现在立的是高冷男神的人设吗？”
温泠绾笑着，指了指许笎仙，夹在她手上的烟灰，掉了点下来，滴在许笎仙手上。
许笎仙猛地一收，手背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
“抱歉抱歉……哈哈，不过，你的眼睛骗不了我，那种愤恨又焦灼的眼神，不是一个陌生人该有的。”
温泠绾指了指她的黄金瞳，就像是告诉许笎仙，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她的眼睛。
黄金瞳，这玩意是批发的啊，怎么那么廉价，谁都有啊，许笎仙心里这么想。
“你很有趣啊，明明没有灵气，怎么当的S级啊。”温泠绾一脸打趣地问，显然，她并不知道许笎仙手链怀表的秘密。
“你能看得见我有没有灵力吗？”许笎仙皱着眉，有些惊讶。
难道说，这个女人，和陆乾坤一样？都有一双看穿别人全部的眼睛？许笎仙这么想。
“A级都有吧，王凝，你听说过吗？这双眼睛，正是王凝的一种用法。”
温泠绾笑着说，从她的气质上，许笎仙感觉不到她有A级强者的影子。
她的样子很像那种在网吧熬了十几天通宵的人，那散乱的头发邋遢着盖过眼睛，有点像恐怖电影里面的那个贞子，重重的黑眼圈和自己一样，好像好长时间都失眠睡不好觉。
“照这么说，罗坤也会有咯。”许笎仙顺着她的逻辑讲，不过，罗坤这种天才，有也是很正常吧，他自己估计一辈子都和这玩意扯不上半点关系。
“哈哈……还真不一定，天才只是进入这里的门槛，A级也未必就有这黄金瞳，有些人一辈子，都卡在D级。”
温泠绾吸了一口烟，那烟燃烧成黑色的灰烬，她脸上带着对许笎仙浓烈的兴趣，就像是一个研究员对待专研的某个秘密，势必要打探到底。
许笎仙突然被一股冷意刺得发寒，他刚准备转身走，手腕被人拉住。
“别急嘛，我还没问完呢。”
那声音从身后传出。
“我可不打算耽误你这个大人物那么多时间。”许笎仙察觉到这个女人一直追着自己问很不妙，而且还有黄金瞳，要是多和她接触久一些，被发现身上魔女的秘密，就一定会被杀死。
安全起见，还是远离她一点比较好。许笎仙这么想。
许笎仙甩过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出。
“你想不想知道，淼小江是怎么死的？”
身后那黄金瞳闪烁，透露着压迫。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知道的秘密。
许笎仙那脚步停了下来，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把自己的底细给别人全部摸清了，可当他亲自听到别人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
他脑海总会下意识浮现着曾经与他人相处的回忆，他不断前进的脚步感觉被一块巨石压着，越来越沉，直到僵住。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许笎仙回过头，表情狰狞、扭曲，像是一块被反复捣鼓的年糕，丢失了刚才所有伪装的冷静。
“嘘……我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一个死人，如果你能靠自己，活着从仙考中走出来，我就告诉你——黑水沼泽的真相。”
温泠绾抵住自己的嘴，她在告诉许笎仙，他现在还不够格，他太弱了，弱到即使告诉他，他又能改变什么呢？除非，他去证明，证明他自己从那个地狱般的试炼爬出来，他才真正配有这个资格。
“泠绾，该走了吧。”
雨小雯提醒温泠绾要走了，温泠绾抱着期待朝许笎仙挥挥手，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就像为这个人祈祷。
许笎仙握紧拳头，脑子就像被灌了杯烈酒，浑身都充满了强烈的毅力。
那眼神却毅然黯淡下来，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陆乾坤的身上，就像是接受了他的挑战。
陆乾坤就在他的前面，身后雨小雯和那两人紧跟其后，雨小雯紧紧搂着陆乾坤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
空气里弥漫着玫瑰清香，和两人的荷尔蒙滋味。
许笎仙指甲陷进掌心，直到那四人擦肩而过。
“那新晋的S级你认识吗？”
温泠绾打趣地问向雨小雯。
“许笎仙吗？没印象。”
雨小雯靠在陆乾坤旁边，随口一说，她甚至不需要知道许笎仙是谁，她只知道，许笎仙永远比不过陆乾坤。
所以她不会回头看，又或者是从不在意，一眼正脸都不会去看，她一如既往就是这样。
“他还不够格。”
陆乾坤双手相交，眼神示意着头顶的飞机下来接应，在他眼里，许笎仙不是一个剑胚，因为他本来就不具备打磨的资格，更像是一块腐朽的废铁。
天顶上螺旋桨的声音传来。
唰唰。
刺得许笎仙耳鸣。
许笎仙抬起头，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他好想把空气全部吸干，也许这样就能排掉他心里的不甘。
再次睁开眼，脚下传来那熟悉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