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你自己决定,我只能说梦泽她没骗你。”
江青禾温柔的揉揉她的小脑瓜,半蹲在她面前,就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这时说话会不会让这个早熟的孩子误会些什么,做出违背本心的判断。
“那...”
江华和她对视了一会,最终才下定决心,转身,直立立的看向江青禾。
以她的身高,在这个距离下已经不需要仰头去看这位身材娇小貌如少女的医师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诶!”
在女孩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的那瞬间,侯梦泽脸上硬凹出来的严肃表情轰然崩塌,整个人笑的像朵花儿似得,连步伐都雀跃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好徒儿,咱们这一门不讲那些繁文缛节。”
“梦泽,拜师礼还是要的。”
作为好闺蜜的江青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撇撇嘴无奈的提醒:“至少要让她拜一拜师祖。”
“行吧行吧。”
感觉侯梦泽这个当老师的才是不耐烦的那方,像是被长辈提醒礼节的活泼少女,瘪嘴的同时还在不停的嘟囔。
“师祖她老人家才不会在乎后辈有没有拜她的画像呢,有那时间多治一个人的病,多学一点药理知识比什么都强。”
在看到江青禾督促的眼神后又突然画风一转,拉起江华的小手:“不过反正也不费什事,跟我来。”
也没走多远,毕竟侯梦泽的院子虽然环境不错,但面积不算大,除了一间正房外就只有东西两侧的厢房。
玄神帝国以东为尊,所以一些贵重物件肯定都是放在东厢房的。
只不过江华看到的就只有三个架子上堆满的医书,还有正中间一个明显经常使用的小书桌。
“祖师画像让我放哪去了来着...哦,在这,在这。”
侯梦泽在房间里一顿翻找,最终才在最犄角的一个大箱子底下翻出了张已经泛黄落灰了的画像。
边角处甚至还有些破损。
“梦泽...”
江青禾无奈,最终却还是叹了口气:“算了,没拿来垫桌角也算你恭敬她老人家了。”
“我那是怕挨打。”
侯梦泽撇撇嘴,顺手把画像抖开,随手挂在中间那个书架上:“而且这玩意拿来垫桌角也不好用。”
江华:“....”
看出来了,她们这一门是真的不讲繁文缛节。
“一幅破画像有什么好拜的,真想拜改天我带你去帝都拜她。”
“活,活着呢!?”
“不然呢?”
侯梦泽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春荣长生功》自从师祖四百岁那年创下开始至今也不过八百年,就连我都能延寿到千岁以上,今年也才不过八百余岁,你以为师祖她老人家能活多少年?”
女孩偷偷地瞥了一眼那画像上的人影,然后惊奇的发现和她想象中那种古画画风完全不一样,当然也不可能是素描,而是...
照片!
还是黑白的!
“为什么是黑白的!?”
“哦,师祖她拍这张影画已经三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留影技术还不发达,只能记录黑白二色的影像,不过细节还是很清晰的,不耽搁你认人。”
她还以为江华这孩子是好奇为什么有留影是黑白色的呢:“不然你以为留影二字从何而来?不就是因为最开始留下的就只有黑白二色,和人影子似得的嘛。”
江华:“....”
好吧,这世界似乎没有黑白遗像这种说法。
前世人们葬礼上挂黑白遗像的习俗也不过几百年,还是从西方传过来的,在玄神帝国没有类似习俗也很正常。
这毕竟是异世界,只是和她前世古代在文化习俗上有些相似。
就是她这个穿越者感觉很奇怪就是了。
恭恭敬敬的点燃三根香,江华对着师祖画像拜了三拜,按照侯梦泽给的台词老老实实的念一遍,然再把香插在师父刚刚翻出来的破香炉里。
画像是黑白的,人是没死的,条件是简陋的,台词是现背的。
这场面在江华眼中怎么看怎么诡异,反倒是江青禾和侯梦泽都接受良好。
她把上辈子最伤心的事想了一遍才勉强绷住没有笑出声来。
最后再给侯梦泽敬一杯拜师茶,这拜师仪式也就算是成了。
仪式刚成,侯梦泽就像是被锢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似得直接跳了下来,走到江华面前不好意思的挠头。
“虽说拜师之后我这个当师父的理应给徒弟点拜师礼,但我一时实在没想好要给什么。”
她一拍手:“这样,咱书房里有不少医书,反正以后都是要给你读的,不如就当拜师礼送你了吧。”
“多谢师父。”
虽然这举动在江华看来多少有点大过年的给孩子压岁钱不给红包给练习册的损劲,但她还是应下了。
毕竟大义上这也代表师父对徒弟的期许。
“那梦泽你好好给华儿讲讲你们师门的故事,我就先走了。”
“听玄城还有好多老朋友要去拜访呢。”
江青禾提出告辞,免得自己这个家长在场耽搁师徒二人联络感情。
“两天后我再来接你去参加成人考试,这些天你就先住你师父这里。”
“嗯,我知道了。”
女孩乖乖的点头:“妈妈注意安全。”
江妈妈没回头,送去拜师的孩子是不能回头看的。
不是什么‘规则怪谈’,就只是怕孩子想家,不能跟着师父好好学习。
这是玄神帝国的规矩。
“开始想妈妈了?”
侯梦泽走到女孩身边,脸上还挂着坏笑的伸头往她眼角看。
“也没特别想。”
江华有些无奈,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再见的机会还很多。”
“行吧~你还真是想得开。”
侯梦泽耸耸肩:“当年我被送到师父身边学习时可是哭了个稀里哗啦呢。”
江华看了看她依旧青春靓丽的脸蛋,认真的点点头:“能想象。”
“干什么干什么!才拜师第一天就不尊敬我这个师父了是吧,师父的糗事也是你能想的?”
侯梦泽给了女孩一个脑瓜崩,疼的她捂住额头小声嘟囔:“不是师父你自己提的嘛...”
“我就安慰安慰你!”
“行了。”
侯梦泽伸手一摸,嫩绿色的气一闪而逝江华头顶的大包瞬间消退,只有一点点幻痛还隐隐的残留在头顶。
“虽然青禾是让我给你讲讲咱们师门的规矩,但其实真没什么规矩,只要你能当好一个玄神帝国的合格公民,基本也就不会背了师门。”
“最多,也就是要你在有余力时能多救一个救一个。”
“我明白了。”
想想侯梦泽的收徒标准,一个医师收徒不考药理知识、不要悲天悯人的善心,最大的标准居然是能打,江华就算不去多脑补,也能知道师父她肯定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疤。
所以还是别多问了。
好好学习,好好练功,然后就像她说的那样,在有余力时能救一个算一个。
这才是作为徒弟能给师父最好的回报。
“我还是先给你讲讲功法吧。”
侯梦泽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在落寞伤悲,一句话的功夫就又雀跃了起来:“嘿嘿,要说起咱们这门《春荣长生功》啊...”
一个下午的时间,侯梦泽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叽叽喳喳的讲,江华就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听。
院子里的老杨树违背时节的落下片片黄叶,细看之下,其枝条上却又坚韧的萌发了新芽。
是侯梦泽在讲功法时为了演示,拿它当了教具。
《春荣长生功》真是门很厉害的功法。
名字虽然普普通通,但那是因为玄黄大陆上的炼气士在起名上本就讲究一个实事求是,根本不会玩那些虚的。
只有话本子里才会有那些一听就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离谱神功,现实中真取个《天上地下六合八荒唯我独尊功》这种名字说出去可是要被人笑的。
笑你中二。
中二是种病,在哪都能犯。
不然那些话本子里名字花哨的神功都是谁编的?
都一样啦。
言归正传,听师父讲了一下午要点,江华倒是对这门功法建立起了一个完善的理解框架。
医师修的功法和江华之前练的剑法是不同的。
根子上虽然都是练气,但方向上几乎是南辕北辙。
剑法主杀伐,炼出来的气天然就带着凌厉的攻击性,新手难以操控,所以是用身体动作带动气行运行,直到一定程度后,气的运行路线已经烂熟于心,身体也成长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再转为主练气。
像江妈妈现在的水平,日常练剑只是为了不生疏手感,真正提升实力还是每晚的打坐练气。
医师的功法是先让气运转起来,身体再随着气做出自然而然的各种动作,以达到一个最佳的修炼状态。
所以医师还真是主练体的,因为哪怕到侯梦泽这个水平,医师修炼也一样会消耗大量体力运动,再加上气本身的温养治愈效果,身体自然就会强健许多。
当然,这个练体并不是那种胸口碎大石似得,把自己身体练得邦邦硬的类型,那种状态在正经的医师看来完全就是在折寿,是不健康的。
她们的练体主要就是体力悠长而持久。
配上一两门步法,遇到事跑的飞快!
至于防御力和破坏力,不特意去锻炼还是差很多的,这也是医师战力弱的根本。
不过《春荣长生功》在其中算是比较特殊的类型,其思路主要是对生命的解构。
这世界的医师认为一切生命的本源都是体内的气,而所有人的先天之气都是相同的,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在外界的影响以及自身的改造下诞生了不同的后天之气。
比如游花练习基础剑法衍生出的天然就带有锋锐性质的气,还有江妈妈那带着寒霜的剑气都是典型。
而人或一切生命得病也都是体内的气出现了显性或隐性的问题,只要找到病根,把气调理回健康状态就能治好。
由此就能自然而然的得出一个推论——只要把体内的气炼成最原本的状态,那么就能开发出一种无差别治愈所有人的功法。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用侯梦泽的话说就是:“气本就是生命的根本,把气炼回原初状态那除非你也能把自己塞回娘胎里,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师祖她老人家就改变了思路,想着如果不能炼出原初之气,那么我炼出一种能解析所有气的类型,并能进行相应变化的气不就好了么?”
“于是《春荣长生功》就诞生了,实际上这功法的名字应该叫《枯荣长生功》的,因为它真的能改变生命的枯荣,也真的能长生,只是师祖嫌弃这名字的攻击性太强,才只保留了治病救人的一面,”
“解析...所有气的类型?”
江华当时听到这脑瓜子都是懵的。
这怎么听着这么像既然找不到一种万能分子,干脆就研究原子和电子,然后再随自身心意组合得感觉呢?
不过等实际上手后江华还是察觉到了不同。
怎么说呢...
《春荣长生功》当然没变态到炼出更基本的原子气,毕竟气这玩意到底是不是物质的,有没有更小的基本单位都不好说。
它的方式更像是炼成了‘气’中的百变怪,我不需要和你完全契合——毕竟传统医师手段本来也不要求医师的气和患者相匹配才能治病。
我只需要在短时间内骗过你体内的气让它乖乖配合,达到最佳的治愈效果就好。
所以想发挥这门功法的最大威力才需要先成为医师。
坏消息——超出江华预料,这门功法和其他医师功法不同,并没有只用气就能治愈轻微外伤的能力,一切治疗手段都要自己一点一点的学。
好消息——学治病救人难,学怎么在人体内搞破坏那可太简单啦!
骗过对手体内气的自发防御,然后横冲直撞就行!
这么干肯定是做不到侯梦泽那般轻描淡写的让老树枯荣,如仙人般的神奇手段。
但让对手内伤是保准的!
“师祖真阴啊...”
江华下意识的感慨。
“确实。”
侯梦泽认同的点点头:“每每想到师祖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给功法改个名我就忍不住想笑。”
“她老人家是真用这招阴死了不少异族强者,也因此成为了所有医师的偶像。”
“左手施诊,右手斩人,这才是我辈医师该追求的目标啊~”
说着,她颇为感慨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不过为师没什么搏杀天分,只能在后方老老实实的当个医师,想完成咱们师门的终极目标还是要看徒弟你的了。”
“争取有一天咱们师门再出一个师祖那样的人物,这样才算没断了传承。”
“嗯!”
女孩捏紧了小拳头,发出咔咔几声脆响:“我会努力的!”
“好!有志气!”
侯梦泽大笑着又拍了下她的后背:“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就去把东厢房的所有医书先背下来吧。”
“要一字不差的那种哦~为师可是会考核的~”
江华:“.....”
那一屋子的医书足足有好几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