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汐冉离开后,路安叹了口气。
早上的闹剧总算结束了……只是,他似乎又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路安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张琰。
“你脸色有点差。”
张琰关心道。
“没,好着。”
路安摆摆手。
“我应该说过今天会来找你。”
“知道,是说昨天没说完的事情吗?”
“当然,现在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尚且也有想问你的事,今日正好在这一并叙了。”
出乎路安的意料,张琰说话直入主题。
军人瞧出了路安眼里的怀疑。
“你至少还看重别人的命。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拿鸣玉坊的人来冒险。”
“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那日见你护着那女孩的时候,也没见得你只是嘴上说说。”
张琰嘴角一勾,勉强有了了“笑”的样子。
“……”
路安摆不出什么辩解的缘由,张琰也不想看他继续犹豫下去,直截了当地说道:
“好了,闲话少叙,快问。”
对方都这么说了,路安自然不会再推辞,他想了想,问:
“首先,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拿到这条消息的吗?”
路安直接指出了一切最根本的漏洞。
张琰是一个候官,也只是一个候官。
他没有多大的权利,事关北狄与边境的战线,如果张琰不是这条消息的第一棒,那是绝对堵不住别人嘴的。
所以,他理应对消息的来源心知肚明。
张琰沉默了一会儿。
他也没想到路安这么直白,也好,如他所说,开门见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前段时间,一支柳城军的小队在野外遇袭,这件事你知道么?”
“知道,听店里的老板娘提过,那支小队……最后没人活着回来吧。”
“照理来说,就是这样。”
张琰点点头,他眼帘垂下:
“那日逃跑的我确实也已经不算做他们的一员了。”
张琰抬手,止住了路安想要询问的欲望,继续讲了下去:
“我和弟兄们,平时除了打仗外,还负责对军队的肃清,也是在那日,我们擒住了军营逃跑的内奸,从他口中知道了北狄的情报传递结构。”
“军营的内奸不能互通,但都会借城里的窑子传递情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暴露,他们会错开与接头人的接触时间,故而情报最后都会汇集到鸣玉坊的中间人手中,再之后就会通过特殊的方法传回北狄。”
“所以,这个中间人定是常驻鸣玉坊的店工,手中也必然掌握着军营里所有内奸的情报?”
路安明白了张琰的计划。
他想借那个中间人的手,来抓军队里的内奸。
“不错。”
张琰见路安能跟上他的讲述,便也不再犹豫,说道:
“然而,就在押解那个内奸回军营的时候,我们被北狄的人埋伏了。”
“……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活着回来。”
张琰叹了口气,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路安很体贴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连追查的小队都全军覆没,怪不得柳城军的高层都抓耳挠腮的。
太阳慢慢冒出了头,温暖的晨光照在他们身上,酥酥麻麻的。
等张琰好了点时,路安才开口:“那么,之前的故人所托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就不用问了吧?”
张琰的语气还带点悲伤。
“不是什么值得细讲的,只能算我和朋友的私事。倒是你,听我讲了这么久,就没什么能跟我分享的情报?”
“有什么说什么吧,军队里面已有人怀疑了鸣玉坊,要是有确凿的证据,到时只会以窝藏敌军的罪名把你们一并诛了。”
他弹了弹身上的阳光,向路安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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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安和张琰回到了屋内。
“我也没什么有用的,但顺着你的计划,如果把范围缩减到鸣玉坊里面,也没几个了。”
路安坐下,把手放在桌子上,一个一个跟张琰讲清楚。
首先,就是屋内的长工。大抵是二三十人住一堆,路安起早,可能也有一些人没看到。
之后遇到的,就是嘲笑了他几句的朱三跟几个小二,以及收账时遇到的林先生跟吴隆了。
“这就是我早上出门前遇到的所有人。”
路安说完,顿了顿,抬眼瞧张琰有什么反应。
穿着军袍的男人此刻正低头沉思,并没有注意到路安看过来的目光,直到耳边的声音消失了许久,才抬头催促:
“还有呢?你下午回来的时候,总也遇到了人不是?”
“那个人,我倒觉得不太可能是奸细。”
路安有些不情愿,但犹豫之后还是交代了:
“油勺李,我平常就管他叫老李,是鸣玉坊里管后厨的老家伙,那铁片上的北狄文字是他指给我看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及时取下,到时坊内看见这铁片的人要更多。”
“也不排除是为了摆脱嫌疑而主动暴露。”
张琰丝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不过对他来讲,大概也只是正常的分析吧。
听完路安的话,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
“你觉得先从哪个入手比较好?”
“现在就去么?”
路安考虑到打草惊蛇的可能,但很快就察觉是自己庸人自扰。
张琰活着回来的事想必也早就传开,他们的调查早被抛向明面。
“我让这酒楼的管事给你开假,让你跟我一天。”
张琰只当路安还在意鸣玉坊内的工作,开口解释。
“……哎,也行……”
路安想起早上跟着张琰一起来的苏娘,可能就是在那时说好了。
“先从那个叫吴隆的家伙查起吧。”
路安说。
抛开个人喜恶,他只是单纯觉得吴隆那天神神秘秘说要单独去某个地方的时候很不对劲。
路安跟张琰解释了吴隆的情况。
听完讲述,张琰不禁带着疑问:
“卧底真的会主动跟别人交代去处?”
“也不排除是为了摆脱嫌疑而主动暴露咯?”
路安用张琰先前说过的话反问。
“好了,我开玩笑的。”
不等张琰回话,路安就摇了摇手。
“做这种事,首先当然要从最有问题的人出手,即便不能一锤定音,那至少也缩小了范围。”
“可我刚说了,你今日不用工作。也不好叫吴隆一起出去。”
“哎,这你就不懂了。”
路安神秘一笑。
“我要是在场才麻烦……那家伙盼着我这收账的活盼了好久,你觉得,要是我不去收账,有谁会为我代劳?”
……
鸣玉坊的门口。
“你就安心交给我吧,苏娘。”
吴隆拍了拍胸口。
“我包准比那路安查的更仔细……”
“行了,早去早回。”
站在一旁的苏娘不想听吴隆的自吹自擂。
她和路安一样,相处久了,也早对吴隆的性格摸得门儿清了。
“诶,等等,您可别嫌我话多。或许那么多唠叨里面,也夹着几句有用的事呢。”
吴隆见苏娘不理睬自己,忙又提了几嘴:
“您说,之前跟那路安出去,他也背着您搞了不少小动作,做了不少假账……”
苏娘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吴隆:
“够了!我就算不清楚路安,但我还不知道你?吴隆,我是看你有股伶俐劲,哄得好客人才把你留在这。该做的事情好好做,其它事情没必要多嘴。”
吴隆被吓了一激灵,诚惶诚恐地抱着账本连连勾腰。
“苏……苏娘,小的知道了……”
见他这副懦弱样,苏娘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眼,示意吴隆赶紧离开。
……
“那人一直都喜欢说你坏话么……”
“他对别人也这样。”
距吴隆与苏娘处不远的墙边,另外两人正隔着墙观察那边的动静。
“我们要追出去吗?”
见吴隆走远,张琰问道。
“你跟着去吧,那天吴隆是收完账才溜的,这次估计一样,到时我再去寻你。”
“就我跟着去?你又要去做什么?”
“我?我先在坊内逛逛,刚好趁现在没事,去看看其他人在忙什么,看能不能再排掉几个。”
路安的话里透着匆忙。
“放心吧,到时我肯定找得到你。”
他保证道。
临近开春,鸣玉坊有一大堆要确认的账目,而大部分都在前两天搞定了,只留着几笔迟迟未动的烂账,花的时间可能会比之前早一点。
至于地点,把之前去过的地方筛去后,从剩下的一小部分就能知道吴隆的活动范围了。到时再把握好时间跟张琰汇合就行。
“那我先走了。”
路安眼看就要溜走。
可惜,张琰一下子就戳破了路安的小算盘,他抓住路安,嘱咐道:
“首先,不准通知那后厨的老头。”
“我又没说……”
路安想跑,却发现手腕已经被男人抓住了。
“那就当做我的要求。”
张琰看着他,坚定地说道。
“他不是,那就不会有事。如果他是,你又要怎么做?”
对方语重心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你只是被感情蒙住了,仔细想想再行动。”
路安沉默。
正如张琰所说,两方讨好,最后只会落得最不完满的结局。
他必须得选一条路走,毕竟,这一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住汐冉。
必要时连路安的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路安撇过脸,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这人有时还蛮明事理的……我不会去说,但至少让我报个平安——晕的这几天,他估计也挺担心我的。”
“……”
张琰低头想了一会儿,最终放开了握住路安的手。
“……我信你一回。”
他的语气充满着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