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章 牛顿时刻

作者:美仁宗安皇帝吉米卡特 更新时间:2026/5/5 16:29:04 字数:8865

2069年5月4日,英国,伦敦。

泰晤士河依旧浑浊而缓慢地流淌,河面倒映着阴沉的天空与两岸混杂着哥特尖顶、玻璃幕墙以及突兀的、充满未来感的银灰色几何体建筑的轮廓。这座古老的城市,在经历了一系列或剧烈或隐秘的变迁后,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气质:历史的厚重与革新的锐利犬牙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水汽、陈年石料的气息,以及某种无处不在的、来自遍布城市的灵能与信息节点发出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蜂鸣。

下午一点刚过,伦敦市中心,特拉法加广场以北,一座建筑正悄然成为整个星球,甚至超越星球之外某些存在的焦点。

那并非圣保罗大教堂,也非威斯敏斯特宫。而是一座外观相对低调、却蕴含着截然不同力量的建筑——经过彻底改造和强化的“英国皇家学会”旧址,如今悬挂着“蓝星联邦高等数学与基础物理研究院-伦敦中心”的铭牌。建筑本身保留了部分新古典主义的外立面,但其内部结构、材料、能量防护与信息屏障,都已达到了人联与英灵殿合作技术所能赋予的极致。它像一个沉睡的巨兽,匍匐在伦敦的街巷之间,外表沉稳,内里却涌动着足以颠覆认知的潜能。

今天,这里静得不同寻常。不仅研究院内部,连周围的数个街区,都已被最高级别的灵能静默力场与信息遮蔽帷幕所笼罩。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如幽灵般滑过的、涂着联邦徽记的巡查无人机。所有常规的通讯、观测手段在这里都归于无效。这里是现实中的一个“盲点”,一个为即将发生的、超越常规认知的事件准备的、绝对的密室。

研究院地下三百米,主会议厅“真理穹顶”。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广阔空间,直径超过两百米,穹顶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六边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单元拼接而成,可以根据需要模拟任何星空或显示任何复杂数据。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倒映着穹顶的光,仿佛深不见底的水潭。大厅内没有常规的座椅,只有数百个悬浮在半空、排列成复杂同心圆阵列的银色“思辨单元”。每个单元都是一个独立的、集成了最高级别生命维持、神经直连接口、思维加速与防护功能的个人舱室。

此刻,其中大约五十个思辨单元被启用。里面的“乘客”并非等闲之辈,他们是蓝星联邦在数学、理论物理、宇宙学、高维几何、灵能拓扑学等最艰深领域的大脑,是真正行走在人类认知边界上的先驱者。他们中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无一例外,此刻都紧闭双目,面容肃穆,通过神经接口沉浸在一个高度拟真、却又直接链接着研究院核心超算的思维空间里,进行着最后的推演和准备。整个“真理穹顶”内部,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高度紧张的寂静,只有能量单元运行时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以及那些顶尖大脑在虚拟世界中高速运转时,偶尔外泄出的、如同静电火花般的微弱思维波动。

美仁安和林叶林也在其中,他们的思辨单元位于内圈。从2069年爱因斯坦的传道现场归来,在英灵殿进行了短暂的总结与适应后,他们便接到了新的指令:穿越回2026年,参与并见证另一场至关重要的、由另一位科学巨擘主导的、方向截然不同的“突破”。

指令的来源,依旧是“灵枢”,但其中蕴含的急迫与凝重,甚至超过了唤醒韩信和参与爱因斯坦传道的任务。他们隐约感觉到,牛顿此次在伦敦的动作,或许触及了更基础、更本质,也更具潜在风险的东西。

“还有十分钟。” 美仁安的声音在加密的灵魂链接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看”着虚拟界面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感觉自己的“星云”感知在这个被重重力场包裹的空间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和扰动。这里空间的“确定性”高得惊人,概率的“云”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牢牢“钉”在了基态,仿佛整个空间本身,都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绝对的“真理”或“定律”的降临而“让路”和“肃静”。

“空间的‘刚性’在持续增强,” 林叶林的感知更加直接,她感觉自己如同被封在密度极高的透明水晶中,对维度结构的感应变得滞涩,以往那种如臂使指的“钥匙”感,在这里只剩下最微弱的共鸣,“不仅仅是防护,更像是在……‘准备场地’。为了承受某种……超越性的‘表达’。”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作为具备特殊时空特质和经历过爱因斯坦理论洗礼的“观察者”与“稳定锚”,全程见证牛顿的演示,评估其理论与操作的安全性、真实性及潜在影响,并在必要时,启动英灵殿赋予的应急协议。他们携带着来自2069年的、更先进的监测仪器和对“元场”理论的初步理解,这或许能帮助他们理解牛顿将要展示的东西。

倒计时,五分钟。

思辨单元内,所有参与者都收到了最后一遍自检指令。虚拟推演暂停,大家从深度思考中暂时抽离。气氛愈发凝重,无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监测的轻微滴答声在各自单元内回响。一些老派科学家,习惯性地掏出怀表——早已是电子怀表,但仍旧是怀表的形制——看着指针一格一格地挪向那个预定时刻。

倒计时,一分钟。

穹顶的柔和白光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频率逐渐与某种深奥的数学序列同步。地面那如镜的黑色开始变得不再平静,如同投入了石子的深潭,从中心点泛起一圈圈无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地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细小到极致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符号——并非地球上已知的任何文字,而是纯粹数学的、描述宇宙基本对称性与守恒律的抽象表达。

倒计时,十秒。

九、八、七……

整个“真理穹顶”内部,连那几乎不可闻的能量嗡鸣都消失了。寂静,绝对的寂静,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屏息等待。

三、二、一……

13:14:00。

分秒不差。

大厅正中心,那片泛起涟漪、浮现数学符号的地面,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违背常识的扭曲。没有光影特效,没有能量喷涌,那感觉就像是一张绝对平整的黑色纸张,被一只无形的、精准到极点的手,从内部“顶”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完美的、纯粹的“几何凸起”。这个凸起迅速扩大、塑形,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凝固成一个……人影。

他穿着样式古朴、略显厚重的深灰色长袍,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白色亚麻衬里露出。身材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粗壮,但站姿笔挺,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头发是灰白色,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发髻,额发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而高耸的额头。脸庞棱角分明,皮肤是长期伏案工作者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湛蓝、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事物最核心的、冰冷的数学本质——此刻正平静地扫视着悬浮在周围思辨单元中的人们。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颜色深沉的木制手杖,但手杖的顶端,并非装饰,而是一个极其精密、由多种未知金属嵌套而成的、缓缓自转的多面体几何结构,散发出微弱但不容忽视的理性光辉。

艾萨克·牛顿。

不是油画中那个晚年富态、神情略带阴郁的皇家学会会长,也不是英灵殿中那个沉浸于炼金术与神学、试图破解上帝密码的复杂灵魂。此刻出现在“真理穹顶”中心的,更像是一个被极致理性、纯粹求知欲以及……某种不容置疑的、对“绝对秩序”的执着,所完全主导的牛顿。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数学定理,一个宇宙基本定律的人格化体现。

他没有开口说任何欢迎词,没有对在场众人做任何表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手杖顶端那个自转的多面体上,似乎在确认某种参数。然后,他抬起左手,那是一只指节粗大、适合握笔和摆弄仪器的手。

“演示,第一部分。” 牛顿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直接穿透了思辨单元的隔音屏障,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和心灵上。“新数论与新数学工具的必要性,及其基础框架。”

他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这一点,与爱因斯坦当初的“点”截然不同。爱因斯坦的点,是创造性的、启发性的,如同在意识的画布上滴下第一滴颜料,然后任其晕染出整个宇宙的和谐图景。牛顿的这一点,则是定义性的、构造性的。随着他指尖触及虚空,一点绝对精确、亮度恒定的白光出现了。那不是能量,不是幻觉,而是被他的意志和那个未知的多面体工具,直接从数学层面“定义”并“投射”到现实空间的一个“数学奇点”。

紧接着,以这个“数学奇点”为原点,无数条笔直的、纤细的、散发着纯粹理性白光的线条,以绝对精确的直角、或预设的、符合特定无理数比例的角度,向四面八方延伸、交织。它们构建出的,不是优美的曲面或拓扑结构,而是坐标系。三维的笛卡尔坐标迅速扩展,然后被更高维的抽象坐标轴覆盖、替代。这些坐标轴本身并非简单的直线,它们的“刻度”并非均匀的整数,而是呈现出复杂的、嵌套的、自相似的数学结构——分形?不,比分形更基础,更本质。

“现有实数系统,是描述连续、光滑世界的有效近似,但在触及世界最底层结构时,它冗余、模糊,且掩盖了真正的离散性与代数本质。”牛顿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他手指微动,一条坐标轴上,代表“1”的刻度点突然“放大”,显露出其内部并非无限可分,而是由更小的、离散的、彼此通过特定代数关系连接的基本“数学原子”构成。这些“数学原子”本身又由更基本的“数学前子”构成……一直深入到人类思维几乎无法追踪的层面。

“我引入了‘绝对度量代数’概念。”牛顿继续,手杖顶端的几何体旋转加速,投射出更复杂的光影,与空中他正在构建的数学结构交互。“一切可测量之物,其度量基础并非连续的实数轴,而是由一个有限的、封闭的、满足特定对称群运算的代数核生成。这个代数核的生成元,我称之为‘基元’。”

他展示了几个简单的“基元”,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些带有方向性和特定“运算荷”的抽象符号,彼此之间的运算规则,既不同于常规算术,也不同于已知的代数系统,但严格、自洽,且具有令人惊叹的简洁美感。

“基于‘基元’与‘绝对度量代数’,我们可以重新构造整个数学分析的基础。”牛顿的手指开始舞动,如同最精准的机床。随着他的动作,新的数学符号、新的运算规则在空中流淌、组合。微积分的基本概念——极限、导数、积分——被以一种全新的、基于离散代数核和精确递推关系的方式重新定义,彻底摒弃了令人烦恼的“无穷小”悖论和依赖于连续性的直观。新的定义更加严格,更加形式化,其威力在牛顿随后演示的几个复杂函数变换和方程求解中展露无遗,其简洁与效率,让在场所有数学家都感到窒息。

但这仅仅是开始。

“新的数论,是理解宇宙稳定性的关键。”牛顿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内容却石破天惊。“质数分布、黎曼猜想、朗兰兹纲领……旧时代的迷思。在新的框架下,数的本质,是宇宙对称性在代数层面的投影。每一个自然数,都对应着‘绝对度量代数’核的某种特定激发模式。质数,是其中不可再分的基本激发,它们并非随机分布,其分布规律,由更深层的、描述宇宙基本守恒律的母群结构决定。”

他展示了一幅动态图景:代表自然数的光点,按照新的代数规则排列成一个多维的、充满对称性的晶格结构。质数光点在其中呈现出规律性的、如同晶体中原子空位般的分布模式。而一个更加宏伟的、难以用三维空间直观展示的抽象“母群”结构,笼罩其上,其每一个元素,都对应着一条基本的物理守恒律(能量、动量、角动量、电荷……),而质数的分布,正是这个“母群”对称性在数论层面的体现!

“看,”牛顿的手指定格在某个代表极大质数的光点上,“这个数的代数性质,决定了某种基本粒子静质量的可能取值上限。而这边,”他指向“母群”结构的某条旋转轴,“这条对称轴,对应着宇宙总信息量的守恒。任何试图突破这一数论约束的物理过程,都会引发‘母群’的自洽修正,表现为你们所观测到的‘量子退相干’、‘真空涨落’等现象,以抹平信息异常。”

在场所有理论物理学家的大脑都几乎要过载了!牛顿在宣称,数论与物理定律,在最基础的层面,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宇宙的稳定运行,依赖于底层数学结构的自洽性!

“基于此,”牛顿似乎对引起的震撼毫不在意,继续推进,“我可以构建一套全新的数学工具,用以描述和操作那些对旧数学而言过于‘坚硬’或‘模糊’的物理实体。我称之为‘守恒算符拓扑’与‘代数不变式微积分’。” 他快速地演示了几个例子:用新工具轻而易举地“解开了”一个困扰了量子场论学家数十年的发散积分难题;用另一个工具,清晰地“描绘”出了两个遥远量子纠缠粒子之间,那种非定域关联背后的、不依赖于任何信号传递的、纯粹的“代数连接”结构。这些演示,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近乎神迹。

“第一部分,完毕。”牛顿收回左手,空中那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冰冷精确到极致的数学结构缓缓淡去,只留下最初那个“数学奇点”的白光,依然悬浮在那里,如同他绝对理性的标志。“接下来,演示第二部分。这是新数学框架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应用:证明并形式化‘世界质量守恒定律’。”

整个“真理穹顶”内部,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即使是最有心理准备的听众,听到这个名词,心脏也漏跳了一拍。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条守恒律的简单推广,这是一个全新的、带有绝对终极意味的概念。

牛顿不再借助空中投影,他转向大厅一侧光滑的墙壁。那墙壁也是特制的,此刻如同被激活,变得如同最纯净的黑曜石镜面。牛顿举起手中的手杖,杖尖那个缓缓旋转的几何多面体,忽然射出一束凝练到极致的、没有任何散射的白光,打在镜面墙壁上。

墙壁上,并未出现复杂的光影图案,而是开始“显示”出一些……东西。

起初,是一些模糊的、快速闪过的、似乎是基本粒子碰撞、恒星燃烧、星系旋转、生命代谢的片段影像,但速度极快,难以捕捉。渐渐地,这些影像变得抽象,化为一条条流动的、代表着“质量-能量流”的、带有某种“密度”和“流向”信息的光带。无数光带,从微观到宏观,从基本粒子反应到宇宙尺度演化,纠缠、汇聚、分流,形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复杂到令人绝望的、动态的“质量-能量流网络”。这个网络,就是整个可观测宇宙,以及其可能关联的不可观测部分,所有质量能量迁移转化的、实时的、全景地图!

“这是通过‘守恒算符拓扑’,结合人联与英灵殿提供的全域监测网络的有限数据,重构的当前宇宙质量-能量流动态图景的近似模拟。”牛顿平静地解释,仿佛在展示一张普通的天气图。“精度有限,但足以说明问题。”

他的目光锁定了网络中一个极其微小、但在新数学工具的“放大”下清晰可见的“节点”——那似乎对应着太阳系内的某个空间坐标。

“现在,进行概念性操作。”牛顿用手杖,对着那个“节点”,做了一个“提取”的动作。

镜面显示中,代表那个节点的一缕极其微小的质量-能量流(经过旁边的标注,其质量大约相当于一克水的静质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庞大的网络中“隔离”了出来。这缕光带脱离了原本的流动路径,变得“孤立”。

就在它被隔离的瞬间,整个庞大网络的动态图景,发生了极其微妙,但在牛顿展示的、经过数学工具极大“敏感度放大”的视图上清晰可见的变化!以那个被隔离的节点为中心,网络的“纹理”发生了畸变,无数光带的流向出现了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偏折和紊乱。更关键的是,一种代表“系统自洽性应力”的、不祥的暗红色,开始以那个节点为中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慢但不可逆转地在整个网络中扩散开来!虽然扩散的速度极慢,影响的范围在宇宙尺度下也微乎其微,但那种“蔓延”的趋势,那种对整个网络“健康状态”的侵蚀,清晰无误!

“这是一克质量的非守恒移除,在理想封闭宇宙模型下的数学模拟后果。”牛顿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母群’结构要求绝对的代数自洽。任何局部的质量-能量‘亏空’(或非预期的‘盈余’),都会破坏与质量相关的那个深层对称生成元。这种破坏不会自动修复,而是会作为一种‘代数病理’,沿着质量-能量流网络传导,扭曲基本的因果结构,侵蚀物理定律的稳定性。其长期累积效应,将导致物理常数的局部漂移,量子真空的衰变,时空结构的渐进性解体,最终,引发整个宇宙系统的代数崩溃,即你们所理解的——热寂?不,是比热寂更彻底、更无序的‘数学寂灭’,一切规律、结构、信息归于无法描述、无法存在的绝对混沌。”

他顿了顿,让这恐怖的图景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反之,一克质量的非守恒‘增加’,后果类似,但表现为相反的‘代数溢出’,同样会破坏对称性,引发不可逆的系统性畸变。”

接着,牛顿展示了另一个场景:同样是那一克质量,但这次,是被“转移”到网络中的另一个节点(模拟某种宇宙尺度的物质传送)。只要转移过程严格遵循“母群”对称性所允许的、特定的“代数通道”(这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常规物理过程几乎无法满足),网络整体没有净增减,那么“代数病理”就不会产生,网络保持稳定。

“因此,”牛顿做出了结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在任何封闭的、自洽的宇宙系统中,必须存在一条绝对的、不可违反的定律:宇宙的总质量-能量(在‘绝对度量代数’框架下定义的总量),必须严格守恒。任何偏离,无论多么微小,都是系统性的、不可逆的、且最终会导致整体崩溃的病理。 我将此定律,形式化为‘世界质量守恒定律’。它不是一个近似的、在特定条件下成立的物理定律,而是宇宙作为一个数学-物理统一实体,其存在本身必须满足的、最底层的代数自洽性条件。”

他手杖再点,镜面上开始流淌出瀑布般的、用他新发明的数学符号书写的方程和证明过程。其严密、其精巧、其冷酷的逻辑链条,让所有在场的数学家感到战栗般的敬畏。这不是物理猜想,这是数学证明!证明了这个宇宙,如果它存在且稳定,就必须遵守这条铁律!

“此定律,是我新数学框架的第一块基石,也是其最直接的应用。”牛顿终于将目光从镜面上移开,再次扫过思辨单元中那些面色苍白、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听众。“理解并严格遵循此定律,是任何涉及宇宙尺度操作,尤其是接下来将要演示的第三部分的前提。否则,一切皆是毁灭的序曲。”

第三部分。平行空间的制造。

经历了前两部分,尤其是“世界质量守恒定律”那令人绝望的严格性和恐怖后果的冲击后,几乎没有人还有余力去思考牛顿将要展示的、理论上更不可思议的第三部分。但牛顿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演示,第三部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惊世骇俗的创举,而只是一次普通的实验验证。“基于新的数论与数学工具,在严格遵循‘世界质量守恒定律’的前提下,构造一个与主宇宙隔离的、有限但自洽的‘子空间泡’,或称‘平行空间原型’。”

他手中的多面体手杖,第一次被他双手握住,高高举起。杖尖的多面体结构瞬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放射,其中流淌着刚刚构建起的、冰冷而精确的新数学符号,以及代表着“世界质量守恒”的、沉重的代数约束条件。

“真理穹顶”的地面、墙壁、穹顶,所有那些之前浮现的数学符号,此刻全部亮起,与手杖的光芒共振。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数学公式。

牛顿开始以一种缓慢、精确、充满仪式感的动作舞动手杖,同时口中开始吟诵——不,那不是吟诵,那是用某种超越人类语言的、直接对应数学本质的“音调”,念诵着构成新数学框架的“基元”符号和运算规则!每一个“音调”发出,空间就随之震颤一下,某种根本性的东西在被“调用”,被“排列”。

“他在……用数学……直接‘编程’现实!”一位年迈的数学家,在思辨单元中失声惊呼,声音颤抖,充满了近乎信仰崩溃般的震撼。

随着牛顿的“吟诵”和手杖的舞动,大厅正中心,那个最初被他“定义”出的“数学奇点”旁边,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诡异的“分层”和“折叠”。那不是撕裂,不是开辟虫洞,而更像是一张纸,被一双精于拓扑学与高等几何的、神灵般的手,巧妙地、在不破坏纸张整体性的前提下,“折叠”出了一个独立的小“气泡”。这个“气泡”起初极小,但迅速扩大,其边界光滑、呈现出一种非欧几里得的、自封闭的流形特征。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镜面上显示的“宇宙质量-能量流网络”图景,在“气泡”形成的区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但严格符合某种复杂代数变换的“分支”。主网络的质量-能量流,被牛顿以精确到恐怖的数学操控,通过那个多面体手杖和整个“真理穹顶”的增幅,复制了一份极其微小的、但信息完备的“模板”,然后沿着“母群”对称性所允许的、特定的“代数通道”,注入到那个新生的、拓扑学上独立的“气泡”之中!主网络的总体质量-能量,没有减少,因为“气泡”中的那份,是“复制”的,其来源是对真空零点能等更深层次、在牛顿新框架下被重新定义和“许可”的资源的、极度精巧的“代数重整化”借用,整个过程严格满足他刚刚证明的“世界质量守恒定律”!

那个“气泡”稳定了下来。它的大小约莫一个房间,悬浮在大厅中央,与主空间有着明确的、光滑的、泛着微光的边界。透过边界看去,里面并非漆黑或虚无,而是有着简单的几何结构,甚至可以看到一些类似基本粒子闪烁的、模拟出的“原初景象”。它是一个独立的、微型的、拥有自己一套物理规律雏形(目前完全复制自主宇宙,但理论上可以调整)的时空!

一个真正的、严格意义上、符合底层数学自洽性的、不与主宇宙共享连续时空的——“平行空间原型”!

牛顿停下了动作,放下了手杖。他的额头罕见地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刚才的操作,即使对他来说,也消耗巨大。但他湛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平静,注视着那个悬浮的、由纯粹数学和底层定律“编织”出的、婴儿般的“子空间泡”。

整个“真理穹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个缓缓自转的、散发着微光的“气泡”,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新时代,或者说,一个对宇宙本质理解与操作能力的新纪元的到来。

数学,不再是描述世界的工具。在牛顿的手中,在“绝对度量代数”和“守恒算符拓扑”的框架下,它成为了铸造世界的砧锤,约束世界的铁律,乃至创造世界的蓝图。

而“世界质量守恒定律”,则是这铸造、约束与创造过程中,不可逾越的、冰冷的绝对红线。

美仁安和林叶林,在思辨单元中,透过监测仪器和自身的感知,目睹了全程。他们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任何人。美仁安感到自己的“星云”感知,在面对那个“子空间泡”和其背后冰冷的数学构建时,显得如此无力而渺小。林叶林则感到,自己所能感知和影响的“空间”,在牛顿所展示的这种从数学底层直接定义和构造空间的伟力面前,如同孩童的积木之于摩天大楼。

牛顿转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了思辨单元的方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单元的外壳,直接落在了美仁安和林叶林的身上。那目光中,依旧没有任何温情,只有纯粹的、探究的理性,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对“工具”或“观察样本”的审视意味。

“演示结束。”他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斩钉截铁。

“新数论与新工具,是钥匙。世界质量守恒定律,是枷锁,也是保护。平行空间的制造,是可能性的证明,也是警告。”

“现在,轮到你们了,特殊的观察者们。告诉我,你们,从这演示中,‘看’到了什么?又准备,承担什么?”

他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数学命题,抛给了尚在巨大震撼与认知颠覆中未能回神的所有人,尤其是肩负着评估与潜在干预使命的美仁安和林叶林。

2069年5月4日,13时14分开始的这短短几十分钟,注定将以“牛顿时刻”之名,载入人类,乃至更广阔存在的史册。冰冷而绝对的理性,刚刚展示了它开天辟地、同时也划定绝对禁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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