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
感冒第三天,我一个人在家。老婆上班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暖气片偶尔咔嗒响一声。
我正对着天花板发呆,听见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是她。隔壁的邻居,姓秦,大家都叫她可卿姐。
她永远是这样。我老婆在家的时候,她会站在门口等,敲了门绝不进来。我老婆不在家,那敲门就是象征性的——敲完就推,好像她才是这屋子的女主人。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随意扎在后面,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我。
“怎么了?听说你请假了。”
“感冒。”我说,“懒得起床。”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我看你是心病吧。”
“也对。”我翻了个身,面朝她,“你说的对,我整天想着和你上床,这不就有相思病了吗?”
她不说话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她的手凉凉的,指尖从眉心划到太阳穴,带起一阵酥麻。
“呀,还是有点烧。”她把手收回去,“原来是真感冒了。”
“所以说是相思病害的嘛。”我说,“欲火中烧,烧到三十八度五。”
“滚。”她瞪我,“你给我正经一点。你再这样,我不来你家了。”
“好姐姐。”我拉住她的衣袖,没敢用力,就轻轻扯了扯,“我有点饥渴,怎么办?”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是口渴了。我给你倒杯水。”
她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我坐起身接过,喝了一口,温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姐。”我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你帮我买点感冒药呗。”
她又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
“我又不是你老婆,凭什么给你去买药?”
“你就假装当我老婆,买一次呗。”
“不行。”她摇头,“哪有假装人家老婆的。除非你跟你老婆离婚,我给你当老婆还行。”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歪着头看她,“我老婆对我也挺好,舍不得。要不你给我当情妇,我们偷偷摸摸的。”
她狠狠打了我一下,打在肩膀上,不重,但声音很响。
“你就在想屁吃。”她说,“我告诉你,趁早把那些想馋我身子的下流想法取消掉。”
我揉了揉肩膀,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姐,你就帮我去买次药嘛。”
“我凭啥给你买?你说出个理由来。”
“你人美心善啊。”我说,“你看你人这么美,全世界就你最美了。美的人心都是善的,所以你一定是善良的。你想想看,你这么善良,给我买药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扑哧笑了。
“让你这么一说,我都没话可说了。”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走了出去。
门没关严,我从门缝里看见她穿着拖鞋,嗒嗒嗒地走过走廊,进了电梯。
我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喏,感冒冲剂。”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天三次,一次一包。”
“你帮我泡上呗。”我说,“我泡不了,躺着呢。”
“你自己没长手?”
“长着呢,可我现在是病人,下不去。”
她瞪了我一眼,但还是拿起杯子,撕开药包,把粉末倒进去,又去厨房加了热水。用筷子搅了搅,端过来。
“给。”
我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很滑,手腕内侧有一根细细的青筋,微微跳着。
她猛地缩回手。
“你吃我豆腐?”
“没有没有。”我赶紧摇头,“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苦得要命。皱着眉,翻了个身,想把杯子放回去。腿动了一下,脚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碰到了哪里?我没看清,大概是屁股。
“你!”她跳起来,脸一下子红了,“你流氓!下流!不要脸!”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举双手投降,“我翻身呢,没注意……”
“你一天到晚就想那种不要脸的事!”
她打了我一下,打在后背上,比上次重了一点。
我条件反射地踢了她一下,踢在小腿上,轻轻的。
她又打我。我又推她。
你一下,我一下。她坐在床沿,我躺在床上,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闹着。谁也不用力,谁也不停手。
闹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我。
“你跟你老婆,一个月还能交几回公粮?”
我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到底还有没有?”
“一两次吧。”
“那么少?”她皱了皱眉,“怪不得你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我想反驳,但她接着说:“你是不是经常**?”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没有。”
“你撒谎。”她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你老婆都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交公粮交得少,自己倒勤快得很。说你有时候躲在卫生间里,一呆就是大半个小时。”
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个秘密你都知道了?”我捂着脸。
“何止我知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全世界都知道了。都知道你是这样的男人。你活成一个大笑话了,还不知道呢?”
“我老婆真是的!”我气得捶了一下床,“随便宣扬我的隐私!我要回来好好说说她!”
“你舍得?”
“我怎么舍不得?”
“你舍不得。”她笃定地说,“你就是嘴硬。”
我没话了。她说的对,我确实嘴硬。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收了笑,直直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
“没有。”我说,“真的没有。”
“觉得我很需要男人?很需要你骑在我身上乱来?”
“没有!”我急了,“都是你瞎猜的,我真的没那么想。”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种目光让我心里发毛,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好吧。”她说,“那你现在发誓。”
“发什么誓?”
“在我来你家的时候,戒色,戒情欲。”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不许幻想饥渴,不许幻想肉体,不许幻想发情,不许幻想欲火,不许幻想云雨交配。不许幻想把我骗上床失身,不许幻想捆绑play,不许幻想一夜情,不许幻想猥琐欲为。不许幻想**,玩女人。总之——你不许因为欲求不满而幻想。”
我听着,嘴巴张得越来越大。
“姐……”我咽了口唾沫,“你连幻想都要给我掐灭?这是否太残忍了?”
“残忍?”她哼了一声,“你现在是在梦里。当你离开这些无聊的性幻想的时候,你就回到一个真实的世界里了。”
“啊?”我愣了一下,“我不要回到真实世界里。让我在梦里呆着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毛衣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你一个人呆着吧。”
“别别别——”我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握住的一瞬间,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姐,你听我说。”我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想幻想你。是你自己跑到我梦里来的。你想想,你穿成这样,坐在我床沿,离我只有一拳头远。你让我怎么不想?”
“我穿成哪样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毛衣,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可你领口松啊。”我说,“你一低头,我就看见……”
“看见什么?”她眯起眼睛。
“看见……”我卡住了,不敢往下说。
她甩开我的手,重新坐下来,但这次坐得远了点,挪到了床尾。
“你就是欠收拾。”她说,“你老婆也是,太惯着你了。”
“我老婆怎么惯着我了?”
“她要是不惯着你,你哪来的胆子跟我说这些?”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老婆确实惯着我。我加班回来晚了,她给我热饭;我应酬喝多了,她给我煮醒酒汤;我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她给我盖毯子。可她从来不问我“你爱不爱我”,也不查我手机,更不会因为我跟别的女人多说两句话就闹脾气。
她太放心我了。放心到——我反倒觉得有点空。
“姐。”我侧过身,把脸枕在胳膊上,“你说,一个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她没回答。
“我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跟老婆出去看场电影,偶尔跟朋友喝顿酒。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没什么不好,可也没什么好。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解渴。”
我顿了顿。
“直到你搬来。”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搬来那天,在走廊里搬箱子,箱子很重,你搬不动。我正好下班回来,帮你搭了把手。你冲我笑了一下,说谢谢。就那一下,我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有了点意思。”
“你别说了。”她低声说。
“你让我说完。”我看着她,“我知道我不该想。我有老婆,我有家,我什么都有。可我控制不住。你半夜晾衣服,我在阳台上偷偷看你。你早上出门,我在猫眼后面等你走过去。你在走廊里打电话,我隔着门听你的声音。我控制住自己,不要乱想。但是我还是想把你紧紧的抱住,想把你按在床上狠狠的。。。所以我才会那样。。。”
“你变态啊。”她说,声音却没什么力气。
“嗯,我变态。”我笑了,“所以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在她膝盖上,把那块米白色的毛衣晒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药还没喝完。”她忽然说。
“嗯?”
“药。”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杯子,“凉了。”
我拿起来,一口气喝完。苦,但舌尖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姐。”
“又怎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
“一个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她说,“可能就图……有人惦记吧。”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走了。”
“姐。”
她没回头,但脚步停了。
“明天你还来吗?”
“看你表现。”她拉开门,“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不来了。”
“那我要是不胡说八道呢?”
“那也不来。”她回过头,冲我笑了一下,“我又不是你老婆。”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嗒嗒嗒的拖鞋声,越来越远。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冒冲剂的苦味还在嘴里,可心里那一点点甜,怎么都散不掉。
我把手盖在眼睛上,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真有病。
可这病,我不想治。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我14岁那年好像跟她有过一段初恋?。。。是的,就是这么个事,哎呀,你看我的记性,怪不得我总是幻想把她按在床上狠狠的欺负。
我完全想起来了!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