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眼皮上,墨林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向身边。
嗯?没有?墨林再四处摸摸,猛地从地上弹起:“我圣典呢!”
营地的篝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一堆灰白的余烬,艾伦已经醒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膝头,双手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皱。赫尔曼则是趴在地上,整张脸和大地完美紧贴,依然在打着鼾。
“赫尔曼。”
没有反应,墨林意识到不对劲,赶紧上去推了一把:“赫尔曼!醒醒!”
赫尔曼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正站好:“在!圣主有何吩咐!布道语录第四章第三节......唉?”
赫尔曼四下打量一眼,看看身边空空的地面,整张脸变成了灰白色。
“我的包呢?我的药剂呢?我布道笔录攒下来的手稿啊!!!”
赫尔曼的惨叫惊飞了林间所有的鸟,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开始疯狂地刨土。
墨林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挖坑!”赫尔曼哭得那叫一个惨啊,“我要把自己埋了!我没脸活了,我守夜守到睡着,装备全丢,我还有什么资格当您的追随者。”
赫尔曼刨土的速度越来越快,坑越来越深,泥土在他身后堆成一个小丘。
“行了,冷静点。”墨林伸手抓住赫尔曼的后领,把他从坑里拎出来。
赫尔曼的脸上糊满了泥土和眼泪,坐在坑旁呜咽着:“可是您的圣典也丢了!”
“人没事就行。”墨林拍拍赫尔曼的肩膀,仔细环顾四周,就算昨晚他们再累,这么多东西丢了,总该有所察觉,这不对劲。
“艾伦?”
“我们中招了。”艾伦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赫尔曼的闹剧,而是在观察地面上浅浅的脚印,“我每晚只会睡4个小时,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连剑离身都不知道。”
墨林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若有所思地看看艾伦,不过他没有追问,有些问题,不适合在装备全丢了的早上问。
就在这时,墨林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感知捕捉到落点,肌肉完成自动响应,墨林沉腰、拧跨、右腿横扫,脚后跟准备的踹中了一个柔软的物体。
嗯!昨晚的训练还是有点成效的!脚感不错!
“啊!”伴着一声尖叫,墨林目送那个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刚好落在了赫尔曼挖的坑里。
赫尔曼看看坑里的人,看看自己的双手,下意识地开始往坑里填土,口里还在念叨着:“命运真是奇妙,这是圣光在告诉我埋了她。”
“停!”
坑里伸出一只手,然后一个人撑住坑沿,缓缓把自己撑了起来。黑色的紧身衣,黑色的面罩,黑色的手套,唯一不黑的是她的耳朵,从面罩两侧支棱出来,又尖又长,是个精灵。
精灵突出嘴里的草根和泥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墨林:“你是不是白痴!!”
暴怒的咆哮声想起,墨林捂着耳朵,一脸无辜的看着那精灵。
“从背后踹一个没有敌意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为了追踪那伙地精我整整一晚上没合眼!”
“不好意思,你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不踹出那一脚,我感觉对不起自己。”
精灵被气得双肩乱颤,赫尔曼在旁边举起手,小声插嘴:“那个……坑还要继续填吗?”
“填你大爷!”精灵从坑里跳出来,咬牙切齿说,“医药费。一百金币。”
“好,先欠着。不过你是哪位?”
墨林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精灵女性抱有警惕,他转头看了眼艾伦,却发现艾伦的脸色变了,呈现出一种‘完蛋了被找到了’的心虚。
“影......”艾伦的声音卡了一下,“夜莺。你怎么来了。”
精灵女性,夜莺平复下心情,走到艾伦面前,仰起头眯着眼睛问:“我在执行任务。不过两年没见,你有点没有礼数了。”
艾伦在夜莺的注视下,脸上留下了冷汗,偏过头,不看夜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夜莺从腰间的皮袋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块小蛋糕,巴掌大小,烤得金黄,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糖霜。
艾伦的鼻子动了动,他的头不自觉地转回来了一点点。夜莺把蛋糕举高了一点,艾伦的头也跟着抬高了一点。
“大姐!”
艾伦的防线被击溃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接过蛋糕,脸上露出了诚挚的笑容:“小弟想死你了。”
然后艾伦捧着蛋糕,蹲在地上,开始啃,啃得非常专注,非常投入。夜莺拍了拍艾伦的脑袋,满意的点了点头。
墨林和赫尔曼同时石化了,脑子里只有七个字:大哥,你人设崩了。
夜莺摸摸艾伦的头,然后转向墨林和赫尔曼,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恢复了那副“我不好惹”的表情:“你们昨晚被地精算计了。他们用了沉睡气体,让你们睡得跟死猪一样,趁机把所有的东西全顺走了。”
“地精……地精!”赫尔曼的呼吸开始急促,仰天长啸,“我赫尔曼从此与地精势不两立!这些绿皮小矮子!我要让他们尝尝圣光的滋味!我要......“
墨林按住赫尔曼的肩膀,看着夜莺:“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一直在树上。”
墨林想起自己踹出去的那一脚:“你监视我们?”
“不是监视,是观察。”夜莺摇起一根手指,“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而且我的任务目标不是你。”
墨林瞥了一眼艾伦,换了个问题:“你知道地精的巢穴在哪?”
夜莺一挑眉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是她手绘的地图,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出发,穿过一小片沼泽,最终停在一个画着骷髅头标记的地方。
“昨晚我就帮你们摸清了。这条信息,算是我免费送给你们的。”
赫尔曼从地上摸了块石头,红着眼大喊:“出发!现在!立刻!马上!”
“等等。”墨林看向夜莺,“你跟我们一起吗?”
夜莺把地图塞进墨林手里,退后一步,抱着胳膊摇头:“不要,没报酬的事我不干。而且......”
夜莺看了一眼啃蛋糕的艾伦,眼神里闪过一丝柔软,然后迅速收回:“我还有任务。王都来的探子像蟑螂一样,清理完一窝又来一窝。”
艾伦啃蛋糕的动作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他头埋得更低继续啃,但速度慢了下来。
墨林把两个人的反应收在眼底,没有点破,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他已经对艾伦的身份有了些眉目,接下来就是找个时间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了。
“行。地图我们收下了。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夜莺拍了拍手,“行。记住了。肌肉传教士欠夜莺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然后夜莺脚尖轻点地面,无声地跃上树冠,消失了,只有几片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其中一片落在了艾伦头顶的银发上。
赫尔曼已经攥着石头冲到了树林边缘:“圣主!快走!我要让那些绿皮小崽子知道,偷药剂师会长的背包是什么下场!”
墨林他走到艾伦身边,蹲下来:“那个蛋糕,什么味道?”
艾伦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了很久:“蜂蜜的。很甜。”
随后艾伦把叶子从头上拿掉,捏在手心里,没有扔,低声说:“……走吧。去找地精。把东西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