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杯子三十四个,高脚凳八把,桌子三张......”酒保冷冷地说着,“还有你需要赔给顾客的医药费以及误工费,王都的赏金猎人和佣兵收费很贵,要是他们没法接任务,得我替他们交公会的管理费。”
墨林看着这张账单,默默的把账单对折,然后弯下腰,把塞西尔从桌子底下拖出来。塞西尔这时还一身酒气,嘴里一直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叫塞西尔·冯……冯什么来着......”。
墨林一只手扶着塞西尔,另一只手拿着账单,正要把账单塞进塞西尔怀里,反正这小子是罪魁祸首,于情于理都该分担一部分责任。但墨林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账单右下角的一个标记。
一只闭着的黑色眼睛,和他从半只耳手里拿到的那个令牌标记,一模一样。
是影子协会的标记。
墨林猛地抬起头,酒保已经走回到吧台后面,他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开始慢慢擦拭,用平稳的语调说:“今晚。来赔偿。”
墨林没想到一场群架之后,自己不用费尽心思去查影子协会的底细,人家反倒是主动找上了门。是该庆幸省了四处打听的时间,还是该紧张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对方敢主动露面,说明根本没在怕。
艾伦在旁边也看到了那个标记,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今晚我跟你一起来。最起码有个照应。”
墨林摇了摇头:“你去忙你的。如果他们真想怎么样,昨晚酒馆里咱们就已经躺下了。不如我先去跟他们谈一谈。”
艾伦忌惮地看了一眼那个独眼酒保,不得不承认墨林说得对,刚才酒保靠近墨林递账单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墨林身旁,艾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光是这速度以及按住墨林肩膀的力量,就不是他们俩现在能抗衡的。
墨林把塞西尔扛上肩,招呼赫尔曼往外走。赫尔曼看着塞西尔那副鼻青脸肿还睡得一脸踏实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这小子的反射弧也够长的。被人打成这样子,愣是没醒。”
塞西尔在墨林肩上嘟囔了一句梦话,模糊不清,但听起来像是“再给我来一杯”。墨林和赫尔曼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艾伦看着三人远去,从怀里掏出那张崭新的身份证明,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儿后,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牧师总会门口,荷雷和理查德站在门口,两人顶着同款黑眼圈,满眼血丝,显然是熬了一宿。他们看到墨林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两人蹭地站起来,荷雷都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荷雷嘴唇发着抖,用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请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的语气开口:“昨晚城里闹了一宿。说有个喝多的牧师把崔纽彼酒馆给砸了……那醉鬼牧师是不是你?”
墨林把塞西尔从肩上卸下来,靠着门柱放稳:“不是砸。”
荷雷松了口气。
“是感化他们。让他们不要暴躁。”墨林理直气壮地说,“王都这么神圣的地方,不能随意斗殴。”
荷雷感觉天旋地转,理查德在旁边掰着手指算了算,声音里带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腔调:“崔纽彼酒馆上一次被砸是五年前,一个喝醉的兽人狂战士干的。后来兽人狂战士赔了两年的赏金才还清债务。崔纽彼酒馆背后的势力,咱们可惹不起……我算算,咱们牧师公会得赔多少年……”
理查德抄起算盘,手指拨了几下,然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完了荷雷,咱俩的养老金……”
墨林大手一挥:“没事。喝醉酒的是塞西尔,让他赔。反正他家里是领主,不差这点钱。如果他赔不起,那我就想办法在发展大会上多‘赚’点经费回来。”
荷雷和理查德同时愣住,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打呼噜的醉鬼,脸上的表情从“要倾家荡产了”瞬间切换成了“原来破产的是别人”。
“所以那个喝醉酒闹事的,是塞西尔?”
墨林和赫尔曼还没来得及回答,塞西尔身体忽然往前一倾,“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赫尔曼调配药剂的手法一如既往地粗暴高效,他把一瓶味道难闻的液体给塞西尔灌下去,没两分钟,塞西尔就悠悠醒来,然后浑身疼得嗷嗷叫唤起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塞西尔摸着自己脸上的淤青,惊恐地看着墨林,“咱们昨晚是不是遇到袭击了?是不是那个酒馆里有刺客?是不是有敌人在追我们?”
赫尔曼一巴掌拍在塞西尔后脑勺上:“你还好意思说?你昨晚喝了一口葡萄酒,紧接着就站到桌子上划拳,用法杖砸了一个壮汉的脑门,被几个人围起来踹了半宿,一边被踹一边喊‘我是下任教皇候补’。最后是圣主把你从桌子底下拖出来的。”
讲完之后,赫尔曼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用舌尖舔了舔笔尖,准备记录历史性的反应。
塞西尔的表情像是听到自己被宣布开除教籍,他狂甩着头,强硬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小在家里就从来没喝醉过,怎么可能会在酒馆喝多了!你们合伙编的!这是污蔑!是陷害!”
塞西尔越说越自信,几乎把自己说服了,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小酒壶,举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高度数酒!一般人根本不敢喝!我家里人只让我喝这个!我这就证明给你们看,我塞西尔·冯·光耀,千杯不醉!”
塞西尔拔开酒壶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荷雷和理查德见状,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同时转身,光速撤离了房间。赫尔曼迅速抄起旁边调配药剂的碗盖在头上,缩到柱子后面。墨林双拳紧握,身体微沉,进入临战状态,万一这小子又开始耍酒疯,必须先发制人。
塞西尔放下酒壶,擦了擦嘴角,脸上始终挂着自信从容的微笑:“怎么样!我压根就不会醉!”
墨林感到从未有过的困惑,他接过酒壶,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沉默了片刻,把酒壶递给赫尔曼。
赫尔曼也闻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圣主......这不就是葡萄汁吗?一点酒精都没有。”
墨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塞西尔在那炫耀这酒是自己的父亲亲手酿的,入口甘醇,后劲十足。
“对他来说,这是酒。”墨林轻声说,“是家里人为他特意准备的酒。”
塞西尔还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两人识破了,还在那边不依不饶:“你们在那边嘀咕什么呢?我的证据是不是很有力?”
“嗯,很有力。”墨林把酒壶盖好,递回去,“你千杯不醉。是我们眼拙了。”
塞西尔一脸得意地昂起头,闭上眼睛,准备再回味一下那“高度数酒”的余韵。几秒之后,他的头歪到一边,打起了鼾。酒劲还是没完全过去。
赫尔曼蹲在一旁,歪着头打量着塞西尔,光头逐渐变红了起来:”圣主。昨晚这小子喝多了之后,虽然一直在挨揍,但也用法杖敲了人的脑门,还用满地打滚绊倒了好几个,也算有点战斗力。”
赫尔曼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武器般的兴奋:“要不要我给他预备点咱们的酒?真正的酒。酒精加药剂的升级版,关键时刻给他灌一口......”
墨林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真诚,但真诚中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好主意。以后,他就是咱们的隐藏武器。不过这事,不能让塞西尔自己知道。”
“没问题!酒精浓度我控制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再加点兴奋剂和微量的强化药剂......”
“会不会太猛了?”
“放心,死不了。顶多头疼三天。”
墨林和赫尔曼交换了一个眼神,慢慢看向打呼噜的塞西尔。塞西尔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像是做了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