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林要成立战斗牧师公会的言论一出，全场哗然。强势公会的代表们再也坐不住了，之前贡献值被撕，他们忍了；弱势公会集体倒戈，他们也忍了；但成立一个全新的公会分支，意味着墨林要从源头上分走他们的发展金。
“我不同意！”战士总会的会长希德第一个站起来，面容阴沉的喊道，“你们牧师想要人保护，完全可以雇佣我们战士公会！我们有最专业的护卫队，有最完善的安保体系......“
墨林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希德自吹自擂的演说：“是免费的吗？”
希德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半晌才尴尬的挤出一句：“这个……也得象征性地收取一定的费用嘛。毕竟战士们也要吃饭，盔甲也要保养，武器也要维护......”
“那还说个什么劲。”墨林摊开双手，表情那叫一个无辜，“我们牧师总会穷啊，雇不起，根本雇不起。只能自给自足，丰衣足食，不给其他公会添麻烦。这个逻辑，没毛病吧？”
希德被这番话堵得面红耳赤，找不到反驳的角度。骑士总会的会长站起来接棒，语气比希德温和一些：“就算如此，你也没必要成立一个分支公会。你们完全可以在现有基础上进行内部改建重组，我们骑士公会可以派人协助训练......免费的！”
墨林还没说话，艾伦在一旁抱着胳膊，冷不丁地开口了：“哦，那按你这个说法，圣光骑士公会是不是也该解散了？牧师公会也能派人去帮助你们治疗。”
骑士总会的会长面色一滞，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到。而圣光骑士公会的会长莫娜，一个从头到尾都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年轻女性，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莫娜抬起头专注地研究起天花板那个大洞，像是在欣赏某种前所未见的建筑奇观。但她心里已经把骑士总会会长的家人进行了亲切的问候。本来自己坐得好好的，这个白痴非要把火往这边引，真是个猪队友！
不过在被误伤之余，莫娜也忍不住多看了墨林几眼。她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圣十字徽章，若有所思。
两大公会接连吃瘪，剑士总会的会长铁青着脸，说道：“莱......艾伦。你身为剑士，所言所行，皆应恪守剑士准则。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与剑士团结背道而驰，是在自绝于剑士公会。”
艾伦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得像出鞘的剑锋：“巴特会长，你不用假装不认识我。什么剑士的团结，两年前我被除名的时候，你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把我扫地出门了。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给。”
紧接着，艾伦又抬起手，指向主位上的三王子，声音在大厅里清晰可闻：“不知道你这个新徒弟，合不合你的心意呢？背地里给了你多少赞助，才让你如此忠心耿耿。”
巴特眼神一冷，手已经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三王子却在这时轻笑出声，手指悠闲地敲着椅子扶手：“艾伦，何必这么大的敌意？不过看你的样子......是不打算继续藏了？”
艾伦看了看墨林，墨林拍了下圣典，回以一个“你自己决定”的眼神。
艾伦收回目光，冲着三王子摇了摇头：“没有藏的必要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斩断以前一切的过往。找到我的家人。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说完，艾伦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曾经在宴会上与他寒暄的同僚们低下了头，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们’避开了视线。在艾伦走投无路的时候，这些人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现在，艾伦回来了，身后站着一个咄咄逼人的肌肉牧师，他在告诉所有人，他的过去，他不再需要了。
艾伦从怀里摸出剑士公会的徽章，放在掌心里看了最后一眼。然后他将徽章轻轻往上一抛，银色的徽章在空中翻转，紧接着剑光一闪，那枚徽章在半空中一分为二，落在地板上，滚到了巴特会长的脚边。
巴特低头看着那两半徽章，眼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忌惮，艾伦的剑比两年前更快了，快到自己都要看不清了......
艾伦收剑回鞘，转过头看向墨林，浮起一个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加入战斗牧师公会，需要有什么条件吗？”
墨林板起一张脸，伸出一根手指在身前摇了摇：“有！第一条，以后出门，不许穿斗篷、戴兜帽！我们牧师讲究的是光明正大！长得帅怎么了？长得帅就要藏起来？你藏起来才是对圣光最大的不敬！”
艾伦轻笑一声，缓步走到墨林的身旁站定：“行。那以后如果有堵门的女性朋友，你帮我应对。”
墨林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朋友。有时候，我是真的想给你这张脸来两拳。”
墨林和艾伦相视而笑。而就在这一刻，大厅里忽然响起一声咆哮，所有人惊骇地看去，只见赫尔曼左手捧着布道语录，右手攥着药剂师公会徽章，光头充血成鲜红色，整个人都在抖。
墨林见状，立刻劝慰说：“赫尔曼，你不必......”
“圣主！你不用说了！”
这是赫尔曼第一次打断了墨林的话，他把药剂师公会的徽章高高举起，迟疑一下后，狠狠的将徽章摔在地上：“什么药剂师，什么会长，老子不干了！”
赫尔曼把布道语录紧紧抱在胸前，深呼吸好几次后转向墨林，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
“当初是你把我拍醒的。你让我知道，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什么虚名，什么荣誉，都不重要！我是谁，我有什么价值，不需要他们来评判！我就是我，我值得为我自己感到骄傲！”
赫尔曼把布道语录高高举起，眼神中弥漫的不是狂热，而是一片清澈：“而我最骄傲的事，就是成为你的追随者，为你记录语录、编撰成册！这个使命，我用一辈子来执行。你，就是我的圣光！”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赫尔曼德身上，哪怕是三王子都坐直了身体。墨林慢慢站起来，向身侧伸出手，轻轻开口：“你，永远是我的第一追随者。信仰之锤，赫尔曼。”
赫尔曼大步走到墨林身边，摊开布道语录，翻开新的一页，笔尖稳稳地落在纸上。
跟着赫尔曼一并走来的还有塞西尔，他回头看了眼荷雷、理查德，这两位老人正在向自己行着牧师礼。
塞西尔握了下自己的法杖，用一种“我只是在履行职责”的平淡语调说：“我会作为牧师总会的代表人，负责担任战斗牧师公会的顾问。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墨林？”
墨林嘿嘿一笑，这个笑容让塞西尔后背发寒：“当然没有异议。就是战斗牧师公会每日的训练，你也得参加。”
塞西尔的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了起来：“什么训练？”
墨林笑而不语。塞西尔的脸瞬间苦了下来，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几句，但他终究还是站在了墨林的身边，半步都没有移动。
尼克斯抱着怀里厚厚一摞订单，从人群后面探头探脑，想开口又不敢。墨林见状笑了出来，招招手说：“还在发什么呆呀，地精商会的对接官大人。”
尼克斯的大耳朵噌地竖了起来，他小跑到墨林的身边，昂起头看向其他人，此刻他的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唯唯诺诺。
“真有意思啊！”
维多利亚绕着墨林这几人转了一圈，她先是仔细端详了塞西尔法杖顶端的宝石，又绕到艾伦身边踮起脚尖想看清剑鞘上的纹理，最后一把抢过尼克斯怀里订单，认认真真的翻了一遍。
“我也要加入你们！”维多利亚的眼神亮的吓人，“跟着你们，我的锻造灵感绝对能找到新的爆发点！每天都有实战测试，每天都有新的装备需求，每天都能创造艺术品！没有什么比这更棒的了！”
墨林这回是真慌了，连连摆手：“你是铁匠总会的荣誉会长，还是矮人王国的公主，我们这个小小分会......”
“别说了！”
维多利亚还没开口，铁匠总会坐席上所有人，从副会长小铁锤到最年轻的实习学徒，同时面色沉重的站起身。
小铁锤站在最前面，一边做着‘你不同意我就跟你拼了’的口型，一边眼神里疯狂发射‘我们真没钱了’的求救信号：“请你务必收下公主！”
墨林左右为难地看看维多利亚，又看看小铁锤那夹杂着请求、威胁的恐怖目光，最终还是松了口：“好吧，战斗牧师公会欢迎你。不过锻造材料......”
“我自己带！”
维多利亚激动的叫着。小铁锤整个人往后一倒，被身后的学徒们七手八脚接住，他虚弱地抓住身边一个学徒的袖子，哭丧着脸嘱咐说：“回去之后，把仓库锁好了，材料清单也藏好了，咱们铁匠总会下半年的预算，就看你们藏得够不够深了。”
墨林坐在主持台上，身侧几个人依次并立，阳光从天花板那个大洞挥洒而下，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光里。
艾伦抱着剑，素朴剑鞘斜斜的靠在肩上。赫尔曼记录着布道语录，光头闪着温润的光泽。塞西尔拄着法杖，站姿端正得像在做礼拜。尼克斯捧着订单，尖耳朵微微支棱。维多利亚摸着塞西尔的法杖翻来覆去的研究，塞西尔小声抗议她也没有回答。
屋顶上，夜莺蹲在破洞边缘，手臂撑着膝盖，她看着艾伦的侧脸，忽然想起艾伦小时候被石阶绊倒，膝盖磕破了，却怎么都不肯哭，只是自己爬起来，孤零零继续往前走。
这个孩子，已经不需要自己的暗中保护了。
“艾伦。”夜莺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去处了。”
然后，夜莺将目光落在主位上的三王子身上。三王子依然靠在椅背上，挂着那副看不透的浅笑，但夜莺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就这么沉默下去，她看过三王子在议会厅里用一句话逼得对手辞官，看过三王子用一杯酒让两位朋友反目，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夜莺将手弩的保险轻轻拨开，无声地架在膝盖上：“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出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