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霄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直视眼前的齐肖岚,毕竟自己也知道,再怎么找理由,也不过是对齐肖岚的更一层伤害而已。
更何况自己两年前主动脱离许家,却没想到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齐肖岚这个顶级魅魔。
不仅仅是当时自己对重伤逃到自己医馆的她贴身治疗,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而且她当时也和自己情投意合,在治疗的过程中明显是有些暗生情愫。
然而当最后许霄得知了她其实不是什么江湖散修被仇家追杀。
而是被身后的齐家暗中谋害,甚至差点把自己也卷进去。
自从得知了这件事之后,许霄几乎是一天好觉都没睡过,直到成功将齐肖岚骗走后甩掉她。
这才让许霄过上一段时间的安心日子。
只是这天道好轮回,两年后,这个被自己甩掉的顶级魅魔居然再次找上门来……
也不对,好像是自己直接撞人家枪口上了……
要不是自己逃难来了北荒域,这个时候好像也遇不到齐肖岚。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吗?”
齐肖岚屏退了身边的宫廷侍从,缓缓抬头看着你,目光里满是失望,也带着些许的怜悯。
时隔两年,这个男人还是没有一点变化,仍旧是那个普通的凡人,还是那个熟悉的医师。
但此刻的许霄哪里敢说话,只是撇过头,蠕动着嘴唇。
“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忽然,齐肖岚的声音打破了整个地牢的寂静,她双手捧住许霄的脸,紧紧注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我宁可我的英雄,当年拯救我的英雄是个毫无灵根,修炼天赋的医馆大夫,我也不想你是一个临阵脱逃,满口谎言的懦夫!”
“当年你在雪夜里把我捡回医馆,一口一口喂昏迷的我吃药的时候,我从来没嫌弃过你的身份,从来没害怕过以后会无法保护你。”
“你却又为什么因为怕死而放弃我,就因为你的胆小吗,我在你心里的分量,就这么轻吗,是可以随意抛弃的吗?”
被齐肖岚捧着脸这么严肃的对望着,许霄的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但还没等他开口,忽然一道剑气随着齐肖岚一指点出,直接斩断了束缚他双手的麻绳。
将他从半空中直接放了下来。
“你……”
许霄揉着手腕,看着眼前的齐肖岚,但对方此刻却松开了许霄的脸,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
语气里带着沉重,又带着些许的绝望和无奈。
“你走吧,许霄,就当你从来没来过这。”
“霜临关此刻已经濒临崩溃了,在不远处的前方,虫族已经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咬下我们这块城池,不出三个月,它们就要大举进攻这里。”
“而其中,最少有一位九转虫王级别的强者破关,想要和对方抗衡,至少需要一位圣尊,而现在,霜临关一位坐镇的圣尊都没有。”
“被虫族攻破这里,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那,向外求援呢?最近的人族城池,肯定有能够过来支援的人吧。”
许霄还抱着一线希望,但齐肖岚却发出一声轻笑,回过头,这笑容真的比哭还要难看。
“过来支援?先不说传送阵被毁,估计其他传送阵也基本全部失效了。”
“至于你,应该没出过城吧,你知道每一座城市之外,那都不是漫无边际的荒野或者荒原。”
“而是一片足以侵蚀一切的黑暗禁区,每一个擅自踏足城外之人,不过片刻便会被侵蚀,变得疯狂,最终消失在城池之外,再无任何音讯。”
听到这句话,许霄微微有些发愣,他确实没踏出过城池之外,毕竟百灵城就足够大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光靠脚力肯定是走不完。
没想到城外更是无法踏足的禁区,难怪从来没见过从外面来的行商队伍,都是通过传送阵来往。
居然还有这种原因。
齐肖岚背着手,静静的看着地牢上的栅栏窗,看着透进来的一丝丝亮光,有些无奈的说到。
“而且,就算是有横渡虚空的法器,圣尊也是需要在上面等候,起码也要三年时间才能横渡而来,再快,估计霜临关也守不住了。”
“当然,我们也逃不了。”
说到这,齐肖岚直接拍了拍许霄的肩膀,拉着他直接走出了地牢。
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其实许霄也感觉很绝望,支援是来不了的,而逃的退路也被断了。
在这个情况下,他觉得就算是项羽在世,估计也难以让自己在这种十面埋伏的情况下逃生。
然而就在此时,一位宫廷侍从前来,手中一枚特质的飞舟法器朝着空中一抛。
只见那飞舟迎风变大,居然变成了一个单人逃生舱一样大小的法器。
“这个飞舟,是齐家专门为我准备的,可以横渡虚空,不受禁区的侵蚀影响,足以送你前往最近的一座城池。”
“我身为戍边的将军,没有临阵脱逃的理由,马革裹尸对我而言才是最大的荣耀,至于你——”
说到这里,齐肖岚的表情忽然变了,回过头来,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
从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忽然变得格外温柔,甚至看着许霄时,几乎要滴出水来一般。
而这样的眼神,许霄很熟悉,甚至在医馆时,自己经常看到的那眼神。
“许霄,我想要你活下去,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不那么重要,但我只要你……只要你能活着,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想要。”
“至于你是英雄,还是懦夫,都不重要,但我现在只想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说着,她轻轻推了推许霄,想要将许 霄推到面前的逃生舱内。
那宫廷侍从让开了身影,也示意许霄进入这个逃生舱,然后离开这里。
她甚至不想去追究,为什么许霄身边先前还带着一位异族女子的事情。
毕竟这些都不重要了,这座城市即将破灭,变成虫族的新的巢穴。
而在这乱世之中,能拯救自己的心上人,能看着自己心上人仍有一线生机,对她而言,其实也足够幸福了。
然而,许霄看着那一线生机的逃生飞船,却是合上了这个法器,缓缓看向了一侧的齐肖岚。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许霄,是这种为了一线生机,就会如狼似虎一样扑上去的人吗?”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
许霄的声音不大,但却让齐肖兰微微有些怔愣。
“守护人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你一个戍边将军的事情,而是我们整个人族的事情,你要是不把我当人,大可以直接打晕我,然后把我塞进去。”
“然后我就会在最近的一个人族王庭世界里,找一棵大树用脖子和它角力,从最高的酒楼一跃而下和大地肘击。”
“反正,我不会如你所愿,独自一人活下来,因为那是牺牲你才换来的世界,我不需要。”
“旮旯game就是要全员存活的结局才算完整!”
虽然最后一句话齐肖岚应该是没听清。
或者说是没听懂。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因为此刻在齐肖岚的眼里,许霄的身影仿佛变得无限伟岸了一般。
那坚毅的眼神,和那熟悉的面庞,此刻深深烙印在她的识海,她的灵魂深处。
“我会留下来,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这一次,我不会逃。”
许霄说的无比坚定,缓缓回头看着眼睛慢慢有了亮光的齐肖岚。
这位先前杀意凌然的将军,此刻却和小女儿一般眼神柔软。
她静静的牵起许霄的手,深深的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人生里的第一个男人。
“我相信你,许霄,等这场战役结束,无论结果如何,答应我,下辈子,我们也一定要再做夫妻。”
“这辈子还没过完呢,怎么就要做下辈子的夫妻了,要做也是这辈子的啊。”
许霄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仿佛两人一如初见那般。
——
三天后。
许霄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齐肖岚给坑了。
这事情的严重程度好像远远高于自己的预料。
“你,你再和我说一遍?”
许霄抓住了身边开了静步,想要悄悄开溜的宫廷幕僚,直接伸手给他拉了回来。
这个老态龙钟的幕僚目光绝望,眼里满是浑浊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下来。
“许将军……我也说的很明白了啊,现在城墙下面站着的这些,全都是容纳了虫族,意识统一信仰异种教团的人啊,整个霜临关,八成的人,都在这里了——”
“我昏迷了多久,我才昏迷了一天,整个霜临关怎么就被虫族透成筛子了!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一大半的人都成了虫族的附庸?!”
“整个霜临关,怎么就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霄的神色都有些癫狂,但此刻身边的幕僚却是抽了口手边的旱烟。
颤颤巍巍的嗑了几下手里的烟杆。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霜临关,从很早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了,只是人王的气息降临,我们昨天才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