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陈默嘱托之事的严重性后,秦岳立刻折返病房。他快步来到林星夜床边,伸手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林星夜小姐,醒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星夜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清明。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岳。
秦岳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那条加粗标红的紧急新闻推送,递到了她的眼前。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凝重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我刚得到消息,一种新型流感正在琉璃市爆发。”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文字,语速很快,“感染者会出现性格大变、行为异常等症状。现在全市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控,非必要不出门。”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林星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嘱咐道:“老师让我保护好你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病房,无论对方是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工作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特意将屏幕朝上,方便她随时查看。
“这是我的备用机,只有我和老师知道号码。我会把它留在这里。”秦岳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指了指那部手机,“如果有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包括医生护士,甚至是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想要进来,你都必须先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锐利,仿佛要将这句叮嘱刻进对方的脑海里:“我们约定一个暗号。只有当我在电话里问你‘今天天气怎么样’,而你回答‘适合晒被子’时,再开门。记住了吗?”
林星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说完,秦岳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的两人,随即转身离开。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那一瞬间,秦岳脸上原本维持的镇定与轻松荡然无存。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朝着护士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毫无疑问,留在那间病房里才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他还是选择从那座“安全屋”中退了出来。看着清晨略显空旷的病区走廊,一种难以言喻的责任感推着他向前——哪怕只能救下一个也好,他想在灾难彻底失控前,尽可能多地抓住那些即将被吞噬的生命。
老师的嘱托、新型流感的紧急通告、性情大变的主任、诡异的金属摩擦声……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虽然被一根线勉强串起,但最关键的那颗“起始之珠”却始终缺失。
他开始在脑海中倒推时间线,试图在混乱的迷雾中找到那条清晰的逻辑链条。
昨晚的事件可以排除。无论是从空间脱困后出现的扭曲血肉,还是墓园中的黑影,它们的活动范围始终被限制在郊区,与市中心的医院相距甚远。至于昨晚才在郊区水域现身的怪鱼,即便它体内真的携带某种能够传播的瘟疫,受限于地理距离和传播媒介,病毒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跨越半个城市在城中爆发。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选项,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源头只能是博物馆。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秦岳的目光扫过手机屏幕上那则紧急通告,特资局和异管局的双纹章赫然在列。这意味着陈默和赵振国两位局长都已经知情并联手介入了。作为处理异常事务的权威机构,特资局对生物危害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作业程序(SOP),从收容、运输到无害化处理,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检验,理论上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导致病毒外泄的低级纰漏。
秦岳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变得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冰冷的医院走廊,望向了遥远的彼方。就在此时,一股淡淡的幽香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鼻腔。几片洁白的花瓣在他眼前一闪而逝,随后他的异能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自主的运转了起来。
刹那间,现实世界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他的意识被瞬间拉入了一个由记忆构建的精神世界。四周的景物飞速重组,最终定格成那天博物馆的宏大穹顶与破碎展厅。
画面开始倒带。
破碎的玻璃展柜从一地狼藉中腾空而起,无数晶莹的碎片在空中划出银色的轨迹,严丝合缝地拼凑回原本的形状;被战斗余波掀翻的安保栏杆重新立起,断裂的金属切口在逆转的时间流中愈合如初。活体盔甲被特资局的人员转移……那些身穿防护服的特工动作变得僵硬而倒退,将那个狰狞的铁罐重新放回了推车上;赵振国尚未抵达现场,琉璃手持水晶剑枪站在被封印的盔甲前,她铠甲上飞溅的碎屑从地面飞回缺口,眼中的战意随着时间逆流而收敛……琉璃与盔甲激战……因战斗而脱落的墙体重新回到了墙面上。
再往前!
秦岳的意识如同一只穿梭在时间长河中的幽灵,无视了物理规则的束缚,不断的寻找着那个关键的节点。突然,周围疯狂倒退的景象戛然而止,一个身影定格在他的“眼前”。
那是暴动发生后,第一个从存放盔甲的房间逃出来的博物馆工作人员。他正维持着惊恐万状的表情,双手捂着腹部,踉跄着向门口冲去——或者说,在秦岳的视野里,他是正以一种怪异的姿态倒退着“滑”向那个致命的玻璃展柜。
在记忆的高精度回放中,秦岳捕捉到了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在那名工作人员在慌不择路地冲出房间时,他的侧身狠狠撞到了旁边的玻璃展柜。锋利的碎片瞬间划破了他的腹部,鲜血喷涌而出。这原本只是一个小插曲,但在秦岳此刻的凝视下,真相才刚刚浮出水面。
就在那人撞开展柜的瞬间,一小片黑色的、如同烧焦纸灰般的物质,从他腹部的伤口处悄然“脱落”,飘落在地。那物质在接触到空气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挥发,最终化为无形。
“那是什么?”
现实世界中,秦岳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护士站旁。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换上一副略带好奇的年轻笑容,用他那极具欺骗性的清秀外表,成功吸引了两名护士的注意。
几句关于早餐和天气的闲聊过后,气氛放松下来。秦岳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刚才听你们说楼下那位张主任性情大变……他转变前接诊的最后一个病人是谁啊?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传染的吧?”
小护士噗嗤一笑:“哪有那么夸张。最后那个病人啊,就是从咱们市博物馆送来的,说是工作时受了伤,流了不少血呢。”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句话还是如同一道惊雷在秦岳脑中炸响。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那片从伤口脱落的黑色物体说明他在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传染了。而那个受伤的工作人员,作为最初的“移动传染源”,被救护车送到了这里。
博物馆受伤的工作人员——被送往医院——由张主任接诊——张主任性情大变。
不仅仅是那个主任还有其他的和他有过接触的医务人员,来看望他的同事和家人,还有更加重量的在那些接触过他的人,离开后他们接触到的人。
“这得有多少人被传染了啊……”想到这个可能性,秦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一旁原本在整理药品的小护士当即好奇地凑了上来:“怎么了?帅哥?”
只见那个露出头疼表情的帅气年轻人,十分流畅地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了一本黑色的证件,在她面前一晃而过。
“从现在开始,”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片病区,被管理局暂时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