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一瞬。
唐小满刚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这里可是收容管理科啊。
他们面对的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再次异化的前怪人个体。
不监控？
不录音？
收容管理科能答应这么过分的条件吗？
唐小满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了，生怕三号发火。
鬼知道收容管理科的人发火了会做出什么事情！
然而三号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点头。
“可以。”
唐小满：“诶？”
三号语气平静地解释：
“涉及精神污染、语言污染、梦境污染以及非标准术式干涉时，隔绝记录是合理要求。部分信息不适合被电子设备保存，否则可能造成二次传播。”
沈青书轻轻点头。
三号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转身，在门旁操作台上输入权限。
“摄像头关闭。录音关闭。外部监控转为生命体征监测模式。”
隔离门上方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变成了冷白色。
“欸，原来是这样吗……”
唐小满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同时有些疑惑为什么沈青书会这么懂这种东西。
随着“噗”的一声泄气声，厚重的隔离门向两侧打开。
三号按照沈青书说的，示意其他人退后，然后请林寒和沈青书两人走进去。
林寒进入收容室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跟着？”
沈青书看着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
“因为我不知道该问什么，待会你负责提问。”
“那你呢？”
“让他能回答。”
这句话听起来很古怪，但沈青书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淡淡地说道：
“而且，我信任的人不多。”
林寒怔了一下。
沈青书已经迈步走进了收容室。
收容室内温度很低。
中央摆着一张特殊病床。
那个前怪人个体被固定在病床上，四肢和脖颈都被银灰色拘束环锁住，拘束环上流动着细密的蓝色电流。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半边身体仍然残留着灰黑色角质，脖颈处的黑色斑纹像某种寄生植物一样攀附在皮肤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却没有焦点。
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几乎听不清的梦呓。
“冷……”
“不是……”
三号走到病床旁，从金属箱里取出一支淡蓝色药剂。
“这是稳定剂，可以让他的意识维持十到十五分钟。超过时间后，建议立刻终止询问。”
“有副作用吗？”林寒问。
“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太多可以被称为副作用的东西了。”
三号平静地将药剂注入前怪人的手臂。
前怪人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开始不断的抽搐。
“祝你们好运。”
做完这些，三号转身离开，隔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收容室里只剩下林寒、沈青书，以及病床上那个半人半怪物的男人。
“我开始了。”
沈青书从制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很旧，边缘有些磨损，完全不像SAVE的制式设备。
她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副类似耳机的东西。
但那不是电子产品。
它的主体由某种晶莹剔透的蓝白色宝石制成，细细的弧线像是天然生长出的枝条，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听歌的。
沈青书将那副宝石耳机戴在前怪人的耳朵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台旧式随身听。
沈青书按下播放键。
收容室里很安静，安静到林寒甚至能听见宝石耳机里漏出的声音。
见鬼了，这东西还真能放歌，就是漏音有点严重……
林寒仔细分辨着：耳机里放的好像是一首纯音乐，旋律很简单，也没有明显的节奏变化，只像是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一点涟漪。
然而病床上的前怪人却瞬间剧烈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啊！”
拘束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灰黑色角质在他皮肤上不断鼓动，前怪人身体抽动的厉害，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林寒下意识向前一步，但看见沈青书没什么反应，好像一切在她意料之中，于是也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无数波澜，只是询问道：
“这是在做什么？”
“普通的心理学催眠而已。”
这要真是普通的心理学催眠还见鬼了，人家学心理的知道自己的催眠比杨教授的电击疗法还刺激吗？
林寒看着那个痛苦的男人。
他决定了，以后绝对不要听沈青书推荐的任何歌。
半分钟后。
前怪人的挣扎逐渐停止，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原本浑浊的眼睛依旧没有神采，但嘴里那些无意义的呓语消失了。
他像是被某种东西清空了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沈青书关掉音乐。
“可以问了。”
林寒看了她一眼，但最终什么都没问。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林寒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前怪人的嘴唇动了动。
“能……”
声音很轻，嘶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寒心里一紧——真的能回答。
他放缓语气。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男人的眼珠微微颤动。
“打针……”
“谁给你打针？”
“他们……”
“他们是谁？”
“蜕……”
男人的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但还是开口说道：
“蜕……变会……”
林寒倒吸了一口气。
蜕变会……
终于出现了一个完整名字。
“蜕变会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不知道……”
“他们说……可以让我变强……”
“只要打一针……”
“醒来以后……就能变成新人类……拥有超凡力量……”
“但……他们骗我……把我关了起来……打了好多针……冷……”
他们在制造怪人？
林寒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他们找上的你吗？”
林寒还记得资料上写的，这个男人在变成怪人之前，似乎只是个做着司机工作的毫无特点的普通人。
“我……脚受伤了……几天不能开车……”
“公司开除了我……然后他们找到了我……”
林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
“他们在哪里？你被关在哪？”
“不、不知道……”
男人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混乱。
林寒没有急，他换了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制造怪人？”
男人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
“筛选……”
“适应……”
“失败品……丢掉……”
“成功品……带走……”
沈青书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寒追问：
“你们都是失败品？”
“失败……都失败……所以放出去……”
林寒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爬上来，那些袭击街区的怪人是被故意放出来的失败品。
那成功的“作品”呢？
那个叫做蜕变会的组织又积攒了多少成功作品？
林寒突然感觉，整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