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停下了手。
坑底，织幕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她身上的灰黑色角质已经不再恢复。
菲尔抬起头，感知像无形的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大部分学生已经撤向避难区，低阶怪人也被赶来的SAVE队员牵制住。因为织幕失去意识，结界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并逐渐崩塌了。
整个事件最麻烦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另一边，几个穿着SAVE作战制服的身影正从远处赶来。
菲尔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该走了。
再不走，等SAVE大部队来了，万一真把她当成高危灾厄抓起来，关进地下三层那就太倒霉了。
至少现在，菲尔还不想跟自己的老同事们打一架。
菲尔看向顾星澜。
“接下来就是SAVE打扫战场的时间了。”
顾星澜一怔。
她没想到菲尔会突然和自己说话，或者说，她没想到菲尔居然注意到了她。
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她注意到了我吗？既然注意到了，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还是觉得我太弱了，弱到连交流的价值都没有？
顾星澜握紧手里的短刀，神色复杂……
如果让菲尔知道顾星澜在想什么，她的表情绝对会相当精彩——平常没发现，顾星澜原来内心戏这么多吗？
事实上，菲尔根本没想那么多。
平常在一个地方工作，经常有机会遇到，遇到了也没好好交流过，所以刚刚也就下意识地没跟她说话。
交代完，菲尔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一道虚弱却急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江晚枫扶着断裂的石柱站了起来，她身上的礼装光芒已经很暗，像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可她依旧努力站直身体。
露露有些着急。
“金盏！你现在不要乱动啦！”
江晚枫没有理它。
她看着菲尔，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紧张。
此时此刻，看着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少女，她却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
江晚枫攥紧拳头。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我……那个，就是，谢谢你救了我，我很憧憬你战斗的样子……然后……”
江晚枫还在结结巴巴地说些什么。
但菲尔已经听不下去了，她回过头，猩红色的眼眸看向那个很像自家妹妹的魔法少女。
她看着对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有点懵。
……啊？
等一下等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憧憬？谁？
我？
她成为这个魔法少女的偶像了？
如果对方真是江晚枫，那这件事就有些诡异了——
妹妹的偶像是哥哥变身后的女号。
这个关系都可以拿去做轻小说标题了……
菲尔差点没绷住表情，但强大的自制力还是让她没有毁掉人设。
“菲尔·蒂娅。”
菲尔说着，凹了一个抬头看正在破碎的天幕的姿势，表情云淡风轻。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再见的。”
这句话说完，她的身影就向远处遁去。
江晚枫下意识向前一步，看着菲尔消失的方向，怅然若失。
她其实还想问问，她们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
因为从这个神秘的少女身上，江晚枫总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也许只是错觉吧。
……
“好险，差点忍不住要吐槽了。”
菲尔松了口气。
其实刚刚那句“会再见面”倒也不是在骗对方，虽然这次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江晚枫，但菲尔不可能放着这个线索不管。
以后肯定还是有很大机会再见的。
说起来，如果真的发现对方就是江晚枫，自家妹妹真的瞒着自己在当魔法少女，那该怎么办？
倒不至于以危险为理由，强迫江晚枫放弃当魔法少女，菲尔不是这么独断专横的人。
即使发现了妹妹的秘密，菲尔终究只能心情复杂一会儿。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家长发现自家孩子长大了，有一些事情瞒着自己的心态吧……
一边想着，菲尔一边降落在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是她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的“秘密基地”，很少有人来，只有她和几个朋友会偶尔偷偷溜到这里打桌游。
这里原本应该是用来存放体育器材的地方，但已经废弃了，门锁已经坏了，里面堆着一些架子，几张废弃课桌和破损垫子。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菲尔靠在墙边，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在随自己心意出现的光幕上，找到了解除变身的选项。
白光一闪，绝美的少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脸色苍白、制服满是灰尘的林寒。
他扶着墙站稳，胸口隐隐作痛，变身前被怪人撞飞造成的伤势似乎没有完全消失。
林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场战斗仿佛只是一场梦，但他知道不是。
“问题越来越多了啊……”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而且明显有些踉跄。
林寒神经一紧，立刻屏住呼吸。
下一秒，仓库门被推开。
一个少女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紫黑色交织的华丽长裙，长发凌乱，哪怕被光晕模糊，脸上带着的明显疲惫依旧难以掩饰。
魔法少女？！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林寒一时间诧异地发不出声音。
少女一边走进来，一边扶着墙小声抱怨：
“这次SAVE来得还挺及时……要是再晚一点，我大概真的要被那个肌肉怪人打死了，SAVE享有这个星期的免喷权……”
紫红色光芒从她身上散开，礼装化作花瓣消失。
出现在林寒眼前的，是穿着破损校服的黑发少女。
她看上去和刚才那个华丽得像女王一样的魔法少女判若两人，但相貌相当惊艳，甚至可以说是和江晚枫一个级别的美少女。
“啊啊……我的制服……”
苏绫音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划破的校服，露出快要死掉的表情。
“不可饶恕……居然被弄成这个样子。哎，为什么礼装的破损会反应到穿着的衣服上啊……”
她从空中抽出一套干净的晴川公立校服。
“幸好还有备用的。”
等等。
什么情况？
为什么她能从空中抽出校服？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换衣服？
林寒大脑一瞬间混乱了。
而苏绫音已经累到完全没注意仓库角落的架子后面还有一个人。
她背对着林寒，解开外套纽扣，褪去上衣换上干净的，又脱下裙子，露出了蓝白色……
然后，她忽然动作一顿。
因为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空气安静了。
林寒僵在原地。
苏绫音缓缓转过头。
“……偷窥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