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一点，从凛冽的暴雨渐渐变成了哗哗的白噪音。
虽然特别行动科的能力者们身体素质超群，但为了照顾情报处理科的人，室内暖气开得挺足，在这个雨夜也不会显得燥热。
配合上规律的雨点声，如果不是因为案件，那么这确实是个适合深度睡眠的夜晚。
顾星澜坐在床边，没有玩手机的心情，最终眼睛不自觉地落在林寒身上。
林寒靠在椅背里，呼吸平稳，睡相相当地安静。
‘长得倒是还不赖。’
顾星澜不禁这样心想道。
睡着的林寒没有了平时那种淡淡的死感，也没有那种社畜特有的仿佛要猝死在工位上的疲惫气息。
可现在闭上眼睛，少了神态中那点懒散和敷衍，他看起来竟然年轻了许多。而且骨相干净，眉眼清晰，安静下来时会显得有些少年气的好看。
顾星澜忽然意识到，林寒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
只是他平常头发就随便抓两下，只要不显得太乱，衣服往往能穿就行……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容易让人忽略这一点。
真是浪费。
她在心里小声评价。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林寒。
那时候他们还在学校，林寒也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有些人天生就像站在聚光灯下，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把目光投向他。
世界是属于这些人的，仿佛他们天生就是舞台的主角，剩下的配角们会自然地围绕他们唱歌跳舞，偶尔献上鲜花与掌声。
而林寒就是这种人。
他走在哪里，哪里就会自然形成一个小小的人群，像是移动的充电桩子。
有人跟他请教问题，有人和他开玩笑，有人故意凑过去或许就是为了说上一两句话。
那时的少年总是笑着，自信，明亮，可能还带着一点点让人牙痒痒的玩世不恭。
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真的能难住他，就算前面是大海，他也能笑着走过去，然后让大海自己分开给他让路。
如果用稍微有点中二的说法，那时候的林寒像一头狮子。
当然不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那种。
而是草原的狮群中，那刚刚长成、鬃毛还带着阳光味道的狮王——骄傲，漂亮，充满生命力，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诱人危险感。
学校里从来不缺他的追随者和仰慕者，所有人都会自然地看向他。
而顾星澜，也曾经是那些看向他的众人之一。
遥遥的。
小心的。
或许还带着一点少女自己不愿承认的、独属于青春时的微妙心思。
看他站在人群中央，看他轻描淡写地拿下所有人争破头的名额，看他在训练场上赢得干脆利落，看他欢呼时，周围的风都被少年意气吸引着打转……
……
不过终究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死在了三年前那场所有人都不愿多提的灾难里。
后来，再次见到林寒，是在SAVE的办公大楼里。
他成为了情报处理科第七小组的组长，那个被众人私下里戏称为问题儿童收留中心的地方。
顾星澜那一次在走廊里看到林寒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抱着一叠资料，眼神死鱼一样泛着诡异的光，旁边还有个双马尾萝莉上司在趾高气扬地指挥他工作。
那一瞬间，顾星澜心里冒出来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
而是非常没道理的愤怒。
就好像有人把她记忆里那尊闪闪发光的雕像，那个永远拉风且牛逼的少年，从高处拽下来，扔进泥坑里滚两圈，还染上了办公室打印机的油墨味。
如果问他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也许他的回答会是人总是会长大的啊少女。
——就不能让她少女时期的青春色幻想多保留一段时间吗，这个混蛋！
于是顾星澜每次见到林寒，总忍不住刺他几句，顺便找一下茬。
可她自己也说不清，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恨铁不成钢，又有多少像小学生一样，只是笨拙地想引起某个人注意。
真逊啊。
总之就是这样啦。
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毕竟少女情怀总是诗嘛。要是讲道理还写什么诗啊，写议论文去吧。
顾星澜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又猛地抬起来，摇晃一阵，接着又恢复打点计时器模式。
可能是因为快睡着了，所以她迷糊地思维意外的坦率起来。
——不过，大概只是自己错了吧……
这样的想法，在那一片混沌的脑海中闪过。
因为来到X市，第一次和林寒合作，顾星澜看到了他和平时那颓丧的样子不同的一面。
似乎挺能干的嘛，这不是还有些能力吗？
至少在被X市那些看不见的阻力压迫时保持冷静，协调众人工作，做好团队核心……这些，顾星澜自己是做不到的。
那平常倒是给我更精神一点啊，别继续在情报处理科消磨青春了。
如果有意愿的话，她完全可以联合队长一起破例把你拉进特别行动科嘛，哪怕只是做做文职也是好的……
她这样胡思乱想着，想法逐渐天马行空、不着边际起来，困意也彻底止不住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其实也累了。
此刻房间里太安静，雨声又太催眠，她的身体终于倒在了床上。
好舒服……
也就在她即将彻底睡过去之际——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到几乎穿透墙壁的惨叫。
顾星澜惊醒了，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扫而空，猛地抬头，差点直接拔刀。
“敌袭？！”
房间里其他人也都被惊了一下。
但很快，众人都判断出来，那声音来自隔壁，也就是关押药贩子的房间。
而惨叫声，正是药贩子的声音。
“那个金毛到底在干什么？”
顾星澜看向门口，脸色变了又变。
“不会真的动用了什么很残暴的手段吧？我就说不该让外行人单独审讯嫌疑人！”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林寒。
林寒依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完全没有听见隔壁那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顾星澜一时竟然震惊于他的睡眠质量。
但赵沉锋没有动，特别行动科其他人也没有动。
第七小组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默契地当什么都没听到——反正林寒没发话呢。
顾星澜只能强行忍住，抱着刀坐在床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分钟后，隔壁的惨叫声终于停了。
房间里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另一边，关押那个买药少年的房间里，又爆发出一声更加崩溃的尖叫。
这次赫然换成了少年的惨叫声——
“不要！不要过来啊！鬼啊！”
这一次，不只是顾星澜，连赵沉锋的表情都微微变了。
唐小满小声嘀咕道：
“莫妮卡小姐到底在做什么啊……”
徐维安认真思考了一下。
“从各种方面判断的话，对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稳定。”
“这种事情不用你判断我们也听得出来啦！”
顾星澜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再这样下去，万一真出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莫妮卡站在门口，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
顾星澜上下端详了几眼，莫名觉得莫妮卡这是……被吓到了？
什么鬼啊，被吓到的难道不应该他们才对吗？
莫妮卡抬起头，看向众人。
“那个，情报……”
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情报我问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