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女人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倒不是因为最后牌技彻底输给了林寒——当然,也占了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还是因为,当她看到了真正的青春感是什么样以后,她忽然发现自己所拥有的“年轻”,终究只是违规药物催生的假货。
念此,红裙女人前所未有地渴望起“完成之作”。
——或许,也只有那等秘药,才能使自己获得真正的,不受时间约束的青春……
想到这,红裙女人心中也略略平衡了一些,
那个少年再优秀,少女再漂亮,终究也只是小门小户的孩子罢了,跟她这种位于X市权力中心的人比不了。
家世,是他们后天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
不过这些伤人的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女人保持着亲切的笑容,想要客套地问一下林寒二人坐在哪里,然后借此不经意地炫耀一下自己前排的核心座位。
倒不是为了什么,单纯是年纪大了,就喜欢在年轻人面前装一装。
但还没等女人将预想中的剧本演出来,她就看见一位侍者走到了那两位的身边,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位少女拿出来的黑色邀请函——
“二位,请随我到包厢。”
两人跟着侍者离开了。
而且离开的方向和其他人流完全不一样,似乎是被单独安排了最好的位置。
周围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向这走向不同方向的二人,随后又看到了侍者手中的黑色邀请函,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是之前广场上的那两位……”
“到底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传到红裙女人的耳朵里,部分内容她不是很能理解,但核心意思她却听懂了。
——这两人,恐怕是今天这场拍卖会,背景最深不可测的两位。
“……”
红裙女人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刚刚那些自作多情的心理活动反而衬得自己像个小丑。
但最终,她居然有些后怕地松了口气——
“幸好最后我把钱输了一半回去……”
————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
“赢回来那么多钱,怎么做到的?”
见沈青书颇为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林寒一时有些哑然。
该怎么说呢,你现在应该关注的不是我怎么赢的,而是你怎么那么能输的……
当然这句话林寒不可能说出口——即使是这样,他依旧遭到了沈青书的白眼。
林寒含糊地说道:“只要搞清楚每个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代表着什么,就不难赢下来,至少在这种短期游戏内很有用。”
“不过……”
林寒说着,皱了皱眉头。
“如果那个穿着风衣的女人不想让我赢的话,我应该是赢不了的。”
沈青书一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她似乎把每一张牌都看透了……”林寒推测着,“总不能是记住了每一张牌上的术式纹路吧?”
说到这,林寒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荒谬。
要知道那牌上的术式纹路可不是静态的,随时都在变换,怎么可能有人能凭借这个将牌看穿。
但一时之间,林寒却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无所谓了,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样想着,侍者已经将二人带到了包厢,随后恭敬地一鞠躬,退出了房间。
包厢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林寒观察着这个房间。
地面铺着一看就很昂贵的深色厚绒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包厢中央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已经提前放好了香槟、果盘和几份装帧精美的拍卖目录。
正前方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观景玻璃。透过玻璃,可以俯瞰整座剧院主厅。
下方观众席呈半圆形层层铺开,深红色座椅展开像一片红色的海。舞台被厚重的暗红色幕布遮住,幕布上用银线绣着一棵巨大的树,枝条向四面八方延展。
“环境还挺不错。”林寒说道。
“但这个位置不好出去,如果发生意外,可能会有些不好办。”
“……你一进来就在考虑这种事情?”
“难道你没有想到吗?”
沈青书反问。
“……”
好吧,其实林寒第一反应也是这个。
没办法,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两人一时无言,默默研究起包厢和下方剧院的结构。
也就在这时,林寒戴着的微型耳麦忽然传出了轻微的电流声。
滋——
随后,是顾星澜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喂?听得见吗?”
林寒走到圆桌旁,拿起一杯香槟,借着动作遮掩,低声说道:
“听得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经成功混进来了。我现在替换了场馆里的一个保洁阿姨。”
听到这话,林寒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顾星澜穿着保洁制服、推着清洁车,在后台通道里黑着脸前进的画面。
怎么说呢,莫名有些好笑……
但林寒知道,顾星澜大概在外场折腾了很久,才找到了这么一个身份,想来过程不可能很轻松。
于是他最终决定尊重她的劳动成果,没有笑出声。
“辛苦了。”
“哼,知道就好。”
“有什么收获吗?”
“暂时没有……”
顾星澜声音有些郁闷。
“这里后台比想象中大很多。千奇百怪的房间全都绕在一起。小满和徐维安在外面已经尽可能想办法帮我整理结构图了,但我现在还是有点摸不清路。”
林寒看向下方逐渐坐满的观众席。
“别急,我们这边也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而悠长的弦音忽然响起,像有人用刀划开了剧院内凝固的空气。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舞台上,厚重幕布缓缓拉开。
一整支交响乐团出现在灯光之下。
提琴手抬弓,铜管反射着金色灯光,定音鼓旁的乐手挺直身体。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乐声从舞台上轰然席卷而出!
低音弦乐翻涌,铜管吹响,如巨人从沉睡中睁开眼睛。
整个剧院都在乐声中微微震动,观众席上的人们仿佛同时被那股力量按在了座位上。
……
“这是一场从天边压来的雷暴,轰鸣中带着君王的盛怒。”
同一时间,银树大剧院的某个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墙实时映照着主厅内的场景。
房间中央,一名留着粉色长卷发的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大褂,白大褂的袖子过长,将她的双手遮住还向下垂了一截。
房间内,除了粉发少女外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光明基金会的会长,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拄着一根镶着宝石的拐杖;另一人则是X市SAVE分部部长,神色阴沉,眼神中藏着浓浓的忌惮。
和这二位相比,粉发少女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像是误入办公室的高中生。
但偏偏,那两位在X市位高权重的人,都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粉发少女身上。
屏幕中,交响乐团正在演奏,粉发少女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其中。
“真好啊。”
她轻轻说道。
“第四乐章,Stürmisch bewegt,狂暴地运动着。弦乐一开始就是风暴,铜管像巨兽的呼吸,鼓点像心脏重新跳动。所谓巨人,不是在鲜花和掌声中醒来的。他必须先经历混乱、崩塌和死亡,然后才有资格站起来。”
见状,X市SAVE分部部长想要说些什么——
“博士……”
“嘘——”
被唤作博士的少女将食指竖在嘴唇上,灿金的眼眸像是熔融的黄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先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