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烟花的调试事故最终以我和艾拉拉灰头土脸地打扫了三天小屋告终。
万幸的是，那次爆炸虽然场面吓人，但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而不幸的是，艾拉拉的“发财大计”也宣告破产。
在我的强烈监督下，她后续制作的烟花虽然安全了，但效果也变得平平无奇，完全失去了“魔导”的酷炫感，根本卖不出好价钱。
最后，我们只能靠着又去森林里冒险采集到的几株草药，以及我那已经瘪下去大半的私房钱，勉强凑够了春日祭典的最低预算。
“呜……我的‘自动翻书羽毛笔三代’……我的‘王都特供草莓奶油千层蛋糕’……”
祭典前夜，艾拉拉还在为她逝去的“财富”和甜点哀悼。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照亮整个提瓦兹小镇，当祭典的钟声敲响时，那个还在为甜点哀嚎的小丫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提瓦兹小镇的圣女，艾拉拉·露西菲娜。
“苏铭，领巾帮我整理一下，好像有点歪了。”
教堂的起居室里，艾拉拉站在穿衣镜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胸前那条深青色的领巾。
她今天穿上了最正式的那套圣职者服饰。
纯白色的长袖高领外套，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同系列的白色及踝长裙，裙摆垂顺。
金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身后。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妆，遮住了因为熬夜研究烟花而留下的淡淡黑眼圈，樱色的嘴唇抿着，那双漂亮的异色瞳孔里，此刻满是属于“圣女”的庄重与平和。
这副模样，和我平时看到的那个穿着松垮T恤、在沙发上打滚的艾拉拉，简直判若两人。
“好了。”
我走上前，帮她把领巾扶正，又顺手理了理她稍微有些凌乱的鬓发。
“谢谢。”
她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我知道，她的“营业模式”已经开启了。
萌芽祭是提瓦兹小镇开春以来最重要的祭典，旨在为新一年的耕种祈福，庆祝万物复苏。
作为小镇的圣女，主持开幕式上的祈福仪式，是艾拉拉最重要的职责。
小镇中央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镇民们都穿上了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铺着红毯的高台，艾拉拉将会在那里，为整个小镇献上祝福。
“圣女大人来了！”
“圣女大人早上好！”
当我们穿过人群走向高台时，镇民们纷纷向我们行礼问好，目光中充满了尊敬与爱戴。
艾拉拉微笑着向他们点头致意，步伐优雅，仪态万方，每一步都走得无可挑剔。
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最忠诚的骑士，为她隔开过于热情的人群。
这种感觉很奇妙。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他们眼中的艾拉拉，是圣洁完美，是遥不可及的女神。
而只有我知道，这个“女神”昨晚还在跟我抢最后一块肉干，早上还因为赖床被我掀了被子。
这种独占秘密的感觉，让我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艾拉拉走上高台，在中央的位置站定。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她，等待着祝福的降临。
我站在台下，混在人群中，抬头看着她。
距离并不远，但我却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她离我好遥远的错觉。
台上的她，是属于所有人的圣女。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整个小镇的心。
她不再是那个会抱着我胳膊撒娇，会跟我抢肉干的麻烦精艾拉拉了。
她是提瓦兹小镇的象征，是民众信仰的寄托。
这一刻，我只是台下无数仰望她的人之一，普通，而又渺小。
心里，意外地有些发堵。
艾拉拉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演讲。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魔导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亲爱的提瓦兹镇民们，我很荣幸能与大家一同站在这里，迎接又一个春日的到来……”
她讲着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内容无非是感谢女神的恩赐，赞美春天的美好，以及对小镇未来一年的期许。
很官方，也很……无聊。
我知道，这稿子是教会的老执事写的，长篇大论，充满了各种华丽但空洞的辞藻。
艾拉拉昨天晚上背稿子的时候，就在我面前抱怨了无数次，说这稿子比塞拉菲娜的审查报告还催眠。
果然，讲着讲着，我发现站在台上的她，眼神开始有了一丝丝的飘忽。
虽然她的表情依旧庄重，声音依旧平稳，但我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她的不耐烦。
我看着她那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刚才那点莫名的失落感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就算她站在再高的台上，就算再多人仰望她，她也还是那个我熟悉的艾拉拉。
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她在演讲的某个间隙，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的人群。
当她的视线与我的交汇时，眼神里带着委屈，带着求救，像是在说：“苏铭救命！我快要睡着了！”
我看着她，忍着笑，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加油。”
她看懂了，但似乎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然后，她继续念着稿子：
“愿春风吹拂大地，为我们带来丰收的希望。愿阳光洒满田野，赐予我们成长的力量……”
就在这一段官方祝词结束，她微微停顿，准备开始下一段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站在高台之上，沐浴在阳光与万众瞩目之下的圣女大人，对着台下人群中某个不起眼的方向，非常非常快速地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Wink(ゝ∀･)。
那个动作快得像个错觉，快到除了我之外，可能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但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那只柠檬黄与紫水晶渐变的眼眸里，哪还有什么庄重与平和。
刚才那道因为距离而产生的无形隔阂，在这一眨眼之间，被彻底击碎，荡然无存。
她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圣女。
她还是她。
我看着台上那个眨完眼后，立刻恢复了圣洁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笨蛋。
演讲终于在艾拉拉快要耗尽全部耐心之前结束了。
接下来是祈福仪式。
她拿起放在台上的圣光法杖，高高举起。
“以圣光之名，我祈愿——”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随着她清澈的声音，法杖顶端的水晶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白色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无数光点，如细雨般洒落下来，覆盖了整个广场。
被光点触碰到的人们，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仿佛一整年的疲惫都被洗去。
“哇！是圣女大人的祝福！”
“感觉身体都变轻了！”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圣光带来的喜悦与祥和之中。
艾拉拉站在台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她看起来有点略微的喘气，显然，这样大范围的祝福术对她来说消耗不小。
仪式结束，她走下高台，我立刻迎了上去，递上准备好的水和毛巾。
“辛苦了。”
“嗯”
她接过水，小口地喝着，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汗，小声对我抱怨道。
“累死我了，那个稿子也太长了，我差点就在上面打哈欠了。”
“你忍住了，表现得很好，我的圣女大人。”我调侃道。
“哼，那是当然！”
她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喂，刚才我那个‘信号’，你收到了吧？”
“什么信号？”我故作不知。
“就是那个啊！那个！”
她急了，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只能用眼睛使劲瞪我，还偷偷地又眨了一下左眼。
“哦——”我拉长了声音。
“你说那个啊，收到了。怎么样，我给你的‘加油’还满意吗？”
“一点都不满意！”她嘟起嘴。
“你应该给我一个‘马上就结束了，结束了带你去吃好吃的’的信号才对！”
“好好好，下次一定。”
“这还差不多！”
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像平时一样。
周围的镇民们看到这一幕，又露出了那种善意而暧昧的微笑，但此刻的艾拉拉似乎已经不在意了，她靠在我身边，仰头看着我，小声说道：
“苏铭，我饿了，祭典上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摊位？我们快去看看！”
看着她那瞬间从“圣女”切换回“吃货”模式的脸，我无奈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