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带里翻滚，像是无数细碎的幽灵。
顾曦星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迅速敛去眼底的清明，重新换上那副懵懂的神情，慢吞吞地坐起身。
“顾曦星，下来吃早饭。”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
顾曦星没应声，只是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昨晚他几乎没合眼，整夜都在留意房间里的动静，衣柜后面再没传出任何声音，窗外也只有风声掠过，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他走到衣柜前，再次伸手敲了敲那处中空的木板，依旧是沉闷的空响。看来只能找机会再仔细探查了。
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顾振宏不在，大概是去公司了，只有刘婉清和顾明轩坐在餐桌旁。傅枭羽也不在，或许是又去“忙公司的事”了。
“过来吃饭。”刘婉清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佣人说话。
顾曦星走到餐桌旁，拿起面前的吐司，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依旧涣散。
顾明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低声对刘婉清说：“妈，你说他这样，能行吗？别到时候把事情搞砸了。”
刘婉清放下手里的牛奶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看向顾曦星，眼神里带着算计：“行不行，也得试试。曦星，吃完早饭跟我来书房一趟，有件事要你去办。”
顾曦星抬起头，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顾明轩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
刘婉清瞪了顾明轩一眼，示意他别说话，然后又看向顾曦星，放缓了语气：“是好事，对你，对顾家都好。”
顾曦星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啃着吐司。
吃完早饭，顾曦星跟着刘婉清上了二楼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摆满了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刘婉清走到书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顾曦星面前。
“这里面是一些资料，你看看。”
顾曦星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纸。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老旧的居民楼前，笑容干净，眼神却很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应该就是林辰了。
纸上写着林辰的基本信息：十八岁，市三中高三学生，父母早逝，跟着奶奶生活，家境贫寒，但成绩优异，是学校的尖子生。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穷学生，可顾明轩为何如此忌惮他？顾家又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让自己这个“傻子”来对付他？
“这个叫林辰的，你认识吗？”刘婉清问道。
顾曦星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呆滞。
“不认识也没关系。”刘婉清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你只需要知道，他对明轩，对我们顾家，是个麻烦。你要做的，就是让他彻底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
“消失？”顾曦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是他回到顾家后，第一次主动说话。
刘婉清显然没料到他会开口，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消失。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他不能再碍明轩的眼。当然，不能留下痕迹，明白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眼神里的狠厉，却让顾曦星心头一凛。
为了一个穷学生，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里面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你要是把这件事办好了，”刘婉清见他没反应，又抛出了诱饵，“顾家不会亏待你。以后吃的穿的，都不会少了你的。”
顾曦星看着手里的照片，林辰的眼神在照片上显得格外刺眼。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刘婉清满意地笑了：“很好。我给你一周时间。需要什么帮助，或者钱，都可以跟张妈说。”
从书房出来，顾曦星拿着那个信封，站在走廊里，眼神晦暗不明。
他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却看到傅枭羽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转角，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看报，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却透过报纸的缝隙，落在了他手里的信封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傅枭羽像是被抓包的偷窥者，微微挑眉，放下报纸，语气随意地问道：“夫人找你有事？”
顾曦星下意识地将信封往身后藏了藏，然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重新摆出那副懵懂的样子，摇了摇头。
傅枭羽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市三中附近的巷子，晚上不太安全。”
顾曦星的脚步顿了顿。
市三中，正是林辰所在的学校。
傅枭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提醒他晚上别去？还是……在暗示他什么？
他回头看向傅枭羽的背影，对方已经下了楼，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耐人寻味的信息。
回到房间，顾曦星将信封里的资料重新摊开，仔细研究起来。照片上的林辰看起来确实很普通，可顾曦星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韧性，和他千年前在古墓中见过的那些亡命之徒，有几分相似。
而那张纸上的信息，看似详尽，却有一个明显的漏洞——没有提林辰的奶奶是谁，住在哪里，只写了“跟着奶奶生活”。
是疏忽，还是故意隐瞒？
顾曦星拿出手机（那是刘婉清为了让他“方便办事”给的，一个老旧的智能机），试着搜索林辰的名字，却什么都搜不到，仿佛这个名字在网络上从未存在过。
这就更奇怪了。一个成绩优异的高三学生，多少会在学校的官网或者一些报道上留下痕迹，可林辰却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看来，这个林辰，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他又想起傅枭羽刚才的话，“市三中附近的巷子，晚上不太安全”。
或许，他应该去那里看看。
夜幕悄然降临，顾曦星趁着张妈不注意，偷偷溜出了顾家老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却也因此不易引起注意。
市三中离顾家老宅不算太远，坐公交大概半小时。顾曦星按照手机导航，找到了那所学校。
夜晚的学校大门紧闭，周围很安静，只有几家小商店还开着门。顾曦星按照傅枭羽的提示，走向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上布满了涂鸦，路灯忽明忽暗，确实透着一股不安全的气息。
顾曦星放轻脚步，慢慢往里走。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猫叫，更显得阴森。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打斗声。
“小子，还敢躲？”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就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曦星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而那个被打的少年，正是照片上的林辰！
林辰虽然被打，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甚至还在试图反抗，只是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按在了地上。
“妈的，还敢动！”其中一个黄毛青年怒了，抬脚就要往林辰脸上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墙头上跳了下来，动作快如闪电，一脚踹在黄毛青年的背上。
“啊！”黄毛青年惨叫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另外两个青年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月光下，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正是本该在“忙公司的事”的傅枭羽！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两个青年，声音低沉：“滚。”
那两个青年被他的气势吓住，扶起地上的黄毛，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傅枭羽、被打趴在地上的林辰，和躲在垃圾桶后面的顾曦星。
傅枭羽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说话。
林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看着傅枭羽：“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枭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干什么。只是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说完，他转身，像是早就知道顾曦星在那里一样，朝着垃圾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出了巷子。
顾曦星躲在垃圾桶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傅枭羽认识林辰？而且看起来，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些过节？
他看着傅枭羽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林辰，突然觉得，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而他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工具人”，似乎已经卷入了一场他完全不了解的漩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