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好不容易穿透云层,却像是被老宅厚重的窗棂过滤掉了温度,落在地板上只剩一片苍白。顾曦星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张妈扫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才缓缓睁开眼。
昨夜那枚青铜符牌的纹路,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一夜。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记忆深处游走,勾连起千年前那座西周古墓里的阴冷与诡谲。
他记得很清楚,那座古墓的主墓室门口,就镶嵌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符牌。当时带队的老探长说,这符牌是用来“镇煞”的,可他总觉得,那符牌上的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像是某种召唤,而非镇压。
顾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顾曦星起身,刻意放慢动作,让自己的步态看起来依旧蹒跚。他推开门,装作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游荡,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通往楼下储藏室的楼梯口。
那里静悄悄的,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傻站着干什么?挡路!”张妈端着一盆脏水从楼下上来,见他杵在楼梯口,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顾曦星顺势往旁边一歪,眼神惶恐地看着张妈,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晦气。”张妈骂了一句,端着水盆匆匆走了。
顾曦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直起身,眼底的惶恐瞬间褪去,只剩下冷静的审视。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
储藏室的门紧闭着,和昨晚离开时一样。顾曦星走到门边,轻轻推了推,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储藏室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光线从门缝和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
昨夜那个木箱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傅枭羽收起来了。顾曦星走到原本放木箱的位置,蹲下身,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摸索。
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方形印记,是木箱留下的。他顺着印记的边缘摸去,指尖突然触到一块松动的地板。
他心中一动,用指腹用力按压那块地板,地板微微下沉,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格外清晰,顾曦星立刻停手,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异常。
他松了口气,继续按压那块地板,同时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旁边的墙壁。墙壁是砖石结构,表面糊着厚厚的腻子,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当他的手指摸到墙壁与地板衔接的角落时,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那里的腻子比其他地方要新一些,而且似乎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是暗格?
顾曦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用指甲抠着那道缝隙,试图将其撬开,可腻子粘得很紧,根本动不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正朝着储藏室的方向走来。
顾曦星迅速站起身,装作被角落里的蛛网吓到,连连后退,撞在堆放杂物的架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门被推开,傅枭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里面的景象,挑了挑眉:“怎么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顾曦星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顾曦星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是被刚才的响动吓坏了。
傅枭羽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储藏室里的光线更暗了。他走到顾曦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这里的东西不好玩,下次别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曦星没抬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扮演着受惊过度的样子。
傅枭羽却像是看穿了他的伪装,突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刚才在找什么?”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金属的寒气,像是昨夜那枚青铜符牌的温度。
顾曦星的身体瞬间僵住,千年前面对古墓机关时的警觉再次被触发。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空洞的样子。
就是这一瞬间的变化,被傅枭羽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吧,该吃饭了。”
顾曦星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
傅枭羽绝对察觉到了什么。刚才那个触碰,根本不是安抚,而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
他跟在傅枭羽身后走出储藏室,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傅枭羽为什么不戳穿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回到客厅,刘婉清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语气带着一丝焦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林辰那个小子在市三中立不住脚!明轩不能有任何闪失!”
挂了电话,她看到顾曦星和傅枭羽进来,脸色缓和了些,对顾曦星说:“曦星,下午让张妈带你去市三中附近转转,多了解了解情况。”
她显然还在惦记着让顾曦星对付林辰的事。
顾曦星点了点头,没说话。
傅枭羽在一旁喝着咖啡,看似在看报纸,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落在顾曦星身上。
下午,张妈不耐烦地带着顾曦星出了门。市三中附近很热闹,放学后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着,充满了青春的气息,与顾家老宅的压抑格格不入。
“就在这附近转转,别乱跑,我在那边的奶茶店等你。”张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店,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顾曦星站在原地,看着张妈的背影消失在奶茶店门口,才转身往学校后面的小巷走去。
他想去昨晚林辰被打的地方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巷子依旧阴暗,墙壁上的涂鸦又多了几处,地上还残留着昨夜打斗的痕迹——几滴干涸的血迹,和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顾曦星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几滴血迹。颜色暗红,已经半凝固,看起来像是林辰的。
他正准备起身,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巷口站着一个人。
是傅枭羽。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平静地看着顾曦星,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顾曦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摆出痴傻的样子,却被傅枭羽的眼神制止了。
傅枭羽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顾曦星犹豫了几秒,慢慢走了过去。
“对林辰很感兴趣?”傅枭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顾曦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傅枭羽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顾曦星面前——是一枚和昨夜那枚一模一样的青铜符牌,只是这枚看起来更旧,上面的锈迹更深。
“认识这个吗?”
顾曦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傅枭羽居然还有一枚!他拿出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眼神依旧呆滞。
傅枭羽却像是没看到他的伪装,自顾自地说:“这东西叫‘镇煞符’,顾家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是能驱邪。但我听说,用不好,也会招邪。”
他的目光落在顾曦星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你说,林辰会不会就是被这东西招来的‘邪’?”
顾曦星的心沉了沉。傅枭羽这是在试探他,而且试探的方式越来越明显。他不仅知道符牌的存在,还似乎知道符牌与林辰有关。
“不懂……”顾曦星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迟钝。
傅枭羽收起符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懂最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他的手掌带着一丝力道,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说完,傅枭羽转身离开了巷子,留下顾曦星一个人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傅枭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巷子深处那片阴暗的角落,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傅枭羽之间的这场较量,已经彻底升级了。
彼此都知道对方藏着秘密,却又都不点破,只是用一次次的试探,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将对方牢牢困在其中。
而那枚青铜符牌,就像是这张网的枢纽,连接着顾家、林辰,还有千年前的那场劫难。
顾曦星握紧了拳头。
他必须尽快找到储藏室暗格的秘密,弄清楚符牌的真相。
因为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危险,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