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顾家老宅的花园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顾曦星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眼神看似呆滞地望着前方的月季花丛，实则在盘算着如何甩开监视。
张妈就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择菜，时不时抬眼瞥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管一只随时会乱跑的牲口。自从昨天刘婉清交代了“任务”，张妈对他的看管就严了许多，几乎寸步不离。
想要去找林辰的奶奶，必须先摆脱这双眼睛。
顾曦星轻轻晃动着秋千，目光落在花园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上。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其中一根粗壮的枝丫恰好伸到围墙边。
他心里有了主意。
“饿……”顾曦星突然从秋千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张妈跑去，嘴里含糊地喊着。
张妈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你干什么！”她又气又急，弯腰去捡菜，“说了让你别乱跑，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顾曦星趁她弯腰的瞬间，转身就往花园深处跑，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却依旧维持着踉跄的姿态，看起来像是慌不择路。
“顾曦星！你给我站住！”张妈气得大喊，连忙起身去追。
顾曦星绕着灌木丛跑了两圈，故意将距离拉开，然后猛地冲向那棵老槐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精准地抓住了那根伸向围墙的枝丫。
张妈追到树下时，正好看到顾曦星顺着枝丫爬到了围墙上，他回头对着张妈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你这个小兔崽子！”张妈气得在树下直跺脚，却又不敢爬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
顾曦星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就往小区外跑。他记得资料上写着林辰家住在城南的老旧居民区，距离这里不算近，必须尽快赶到。
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顾曦星靠在椅背上，才松了口气。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从繁华的别墅区到老旧的居民楼，像是穿越了两个时空。
就在出租车即将拐进林辰家所在的那条胡同口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突然横在了前面，挡住了去路。
出租车司机猛地踩下刹车，骂了一句：“搞什么啊！”
顾曦星的心脏骤然一紧，看向那辆宾利的车牌——他在顾家见过这个车牌号，是傅枭羽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宾利的车门打开，傅枭羽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路边，目光直直地看向出租车里的顾曦星，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顾曦星知道，自己被拦住了。
他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抬头看着傅枭羽，依旧摆出那副懵懂的样子：“姐夫？”
傅枭羽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磕破的膝盖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张妈说你跑出来了，我来接你回去。”
“不……不回去……”顾曦星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刻意的抗拒，“我要……找朋友……”
“这里不安全。”傅枭羽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回去。”
“我不！”顾曦星提高了音量，像是在耍脾气，同时眼神却锐利地看着傅枭羽，“你为什么要拦我？”
傅枭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笑：“我是你姐夫，总不能看着你在外面闯祸。”
“我没有闯祸！”顾曦星像是被激怒了，上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傅枭羽身上，“我只是想找人！”
他的举动超出了“傻子”的范畴，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他想看看，傅枭羽到底会怎么做。
傅枭羽的眼神沉了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让他无法挣脱：“别闹了，跟我回去。不然我只能告诉爸妈了。”
提到顾家父母，顾曦星的动作顿了顿。他知道，傅枭羽是在拿顾家来压他。如果被顾振宏和刘婉清知道他跑出来找林辰的奶奶，肯定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顾曦星看着傅枭羽，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蹲下身，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疼……肚子疼……”
傅枭羽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怎么了？”
“疼……要去医院……”顾曦星皱着眉头，声音虚弱，看起来像是真的很痛苦。
傅枭羽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我带你去医院。”
“不……不用……”顾曦星摇着头，手指悄悄指向胡同深处，“我……我认识这里的医生……就在里面……姐夫你……你等我……”
说完，他不等傅枭羽反应，猛地推开他的手，爬起来就往胡同里跑，速度快得惊人。
傅枭羽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手，等反应过来时，顾曦星已经跑进了胡同深处，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曦星消失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个顾曦星，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顾曦星一口气跑了很远，直到确认傅枭羽没有跟上来，才停下来喘口气。他靠在墙上，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那一番对峙，比在古墓里躲避机关还要惊险。
傅枭羽显然不想让他找到林辰的奶奶，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林辰的奶奶身上，一定藏着重要的秘密。
按照地址，顾曦星找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昏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林辰家住在三楼。顾曦星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亮，正是照片上的林嫂，林辰的奶奶。
“你找谁？”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警惕。
顾曦星看着她，心脏莫名地跳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奶奶您好，我是……我是顾曦星，想找您问点事。”
老太太听到“顾曦星”这个名字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打开门，让他进来：“进来吧。”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老太太给顾曦星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找我，是为了林辰的事？”老太太率先开口。
顾曦星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我想知道……三十年前，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和顾家，和苏婉阿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老太太听到“苏婉”这个名字时，眼眶突然红了，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三十多年了，还提这些干什么。”
“过不去。”顾曦星看着她，眼神认真，“有人想伤害林辰，我想知道为什么。”
老太太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和你爷爷，真像。”
顾曦星愣住了：“我爷爷？”他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一无所知，更别说爷爷了。
老太太却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别再查了，孩子。顾家的水太深，你蹚不起。林辰那边，我会看着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可是……”
“回去吧。”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以后别再来了，对谁都好。”
她下了逐客令。
顾曦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站起身：“谢谢您，奶奶。”
走到门口时，老太太突然又说了一句：“小心那个姓傅的……他不是顾家的人。”
顾曦星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向老太太，她却已经转过身，不再说话。
走出居民楼，顾曦星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老太太的话像一团迷雾，让他更加困惑。他像他爷爷？他爷爷是谁？傅枭羽不是顾家的人，那他是谁？
胡同口，傅枭羽的宾利还停在那里。
顾曦星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辆车走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难走。
而他与傅枭羽之间的交锋，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