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修士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
一个炼气二层的少女,面对七个修为高她一大截的邪修,居然没有转身逃跑,没有发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这让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很快贪婪就将这点顾虑吞没了。
他狞笑一声,弯刀一挥:“抓活的!”
洛明漪没有等他们动手。
她先出了剑。
一剑横削,灵力裹着剑锋从右至左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撕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嗤”。这一剑没有刺向筑基修士本人。
少女道自己的修为差他太远,硬碰硬只会把自己撞。
于是剑便精准地切在了他手中弯刀最薄弱的位置,正是刀刃与刀柄的连接处。
剑锋与弯刀相撞的一瞬间,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从她丹田中那枚金色道种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剑身,在剑锋上炸开一圈极淡的金光。
筑基修士只觉得手臂猛地一震,虎口处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弯刀竟然被硬生生地劈偏了方向,刀锋擦着她的肩头掠过,斩断了她几根飞扬的发丝,却没有伤到她半分。而他自己则被这股出人意料的力道逼得向后退了两步。
一个炼气二层的少女将筑基初期的修士逼退了。
石室中忽然安静了一瞬,连那六个散开包围的黑袍修士都齐齐愣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筑基修士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一息,然后被一种更浓烈的兴趣所取代。就这么一愣的功夫,萧既远的剑已经到了。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拔剑的,也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移动的。众人眼中只有一道青白色的剑光从石室的一角闪起,然后便听到三声铁器落地的脆响。
三名离萧既远最近的黑袍修士手中的弯刀同时被从刀身正中齐齐斩断,断口光滑如镜,连同他们的护体罡气也被剑光一并破开,三道血线从各自的胸口同时绽开。三名炼气后期的邪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像三截被砍倒的枯木桩子一般缓缓倾倒。
剩余三名黑袍修士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铁门的方向逃。
萧既远没有追,他收剑入鞘,在石室中站定,回头看了一眼洛明漪,洛明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了视线。
返程途中,洛明漪一直很安静。阴风渡的灰雾在他们身后渐渐模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她手里还攥着那只从铁笼中捡到的银色羽毛。
在阴风渡口边,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片灰雾笼罩的山谷,将那根银白色的羽毛放在渡口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一小块卵石压住,让羽毛的尖端指向云麓城的方向。
然后她站起来,背脊挺直,下巴微扬,对萧既远说了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人都清干净。”
萧既远也停步,站在阴冷的山风中侧身望她,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好。”
当晚他们在阴风渡外数十里处的一座低矮山头上宿营。
山头不大,生着几株矮松,松针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萧既远在营地四周布了三道警戒剑符,白芷从纳物袋里掏出几个灵果分给两人,然后裹着狐尾在火堆旁蜷成一团沉沉睡去。
洛明漪盘膝坐在火堆边打坐调息,体内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淌了一个完整的周天,流过丹田时与那枚金色道种轻轻触碰,这一触碰,道种忽然前所未有地猛烈震颤了一下,一股极为精纯的灵力从道种深处汹涌而出,像开了闸的河水一般瞬间贯通了她所有的经脉。
她感觉自己的五感在那一刹那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撑开了。
瓶颈破了。
炼气三层。
白芷被这股灵力波动从睡梦中惊醒,银白色的狐尾啪地炸开,她揉着眼睛愣了半晌,然后发出一声压低了但依然掩不住狂喜的欢呼,扑上来抱住洛明漪又笑又跳。
萧既远从营地的另一端走过来,看了洛明漪一眼,那张清俊的脸上破天荒地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不错。”
然后转身走到溪边去打水。
洛明漪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晚的心思比以往都要重。她不知道溪边的那双手在将竹筒浸入溪水时,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因为萧既远在洛明漪突破的那一瞬间清晰地感应到了,从她体内涌出的灵力中,夹杂着一缕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金色剑意。那道剑意与他自己的剑意同源同质,却又微妙地不同,像是从同一条大河中分出的两条支流,在各自的河床中流淌了漫长的岁月之后,终于在这一夜听到了彼此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