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黑石城啊……”
陆离此时跟随着蛇毒坐在矿车之上，逐渐向着城池下方滑落。
“是的，苏圣女虽然在城中有府邸，但论对地下的了解，还是我们蛇族，还有鼠族更为了解。”
蛇毒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您的任务我们已经基本完成，挖掘出的这些带有黑石碎屑的泥土，若用来改造灵田，可以大幅提高产量。”
“若是磨碎了，给一些凡兽吞噬，凡兽也能长得更加巨大。甚至能让凡兽更容易开智，蜕变为低阶妖兽。”
蛇毒讲述之中，矿车经过一个转角，也顺势释放了一个水幕，驱散了热意，“至于黑石城为什么会出产这种黑石，则是和最下方的……这片奇特的熔岩湖相关了。”
“但这种黑石，应该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吧。”陆离开口询问道。
“这个肯定不是，若按过去黑石城的开销，支撑数千年并不难。”
蛇毒喜悦之余，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担忧。
“只是如今要扩城、建炉、养军，便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意挥霍了。”
“所以，这段时间，会按照苏圣女，您的建议，向人族取经的。不得不说，人族的技艺百工，的确是厉害很多。”
蛇毒再度操控矿车绕过一个拐角。
随后，陆离便看到了一片无比辽阔的地下熔岩湖。
原本漆黑的世界瞬间被点亮，刺眼的橙红之色映照在石壁之上，让陆离能够看清那些正在忙碌的鼠族，还有鳞族。
“苏圣女！”
“天狐圣女！”
“圣女好！”
“大家辛苦了。”陆离粉眸微动，真元涌动之下，那些刺眼的光芒便暗淡了不少，也能够看清在熔岩湖之中的一座巨大的熔炉，“狂兽的尸体提炼出的真元足够多么？”
“足够的，倒不如说，狂兽比我们想象之中的有价值。”蛇毒让矿车驶向熔炉的位置，“狂兽没有灵智，不符合您的黑石城的新规，所以我们也可以大肆进行剥皮，制作武器。”
“皮可以制甲，骨可以磨成铳管外层，筋可以制弦，血也能调成符墨。”
蛇毒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只是我们黑石城的手法粗糙，多半也就是剥皮拆骨，远远谈不上真正的妖族血工。”
“但血肉应该没有妖族愿意食用吧，狂兽为什么发狂的理由还是不清楚。”陆离开口询问道。
“是的，这也是个问题……我们妖族都有妖丹，但狂兽身体之内，则是一种称之为……狂丹的东西。”蛇毒从口袋之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狂丹，“苏圣女，虽然我们蛇族检验过了狂丹，但不知道您的圣血是否会对其有反应，得小心。”
“我会的。”陆离闭上眼睛，神念缓缓渗透到狂丹之中。
可是当神念触碰到狂丹的这一瞬，却是只有无尽的虚无，其中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灵力都不存在。
“苏圣女？”
“我没事，换言之……”陆离睁开眼睛，“至少以现在的手段来看，狂丹几乎没有利用价值。”
“是的，根据我们的推测，普通妖丹会有我们妖族的精华，传承记忆，甚至部分特殊的妖族，会将自己的神魂放入其中。”蛇毒讲述之中，看向了那些正在解剖狂兽的蛇鳞二族，“但狂兽，他们的所有能量，都到了肉体之中。”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那么强大，多亏了苏圣女将天狐族的传承给了我们，还加上了人族的技术改良。”蛇毒感叹之中，“然后我们也发现了基本的规律。”
“大概十只炼气低阶狂兽，能炼出一枚下品灵石左右的灵力。”
“炼气中阶，三只便差不多够一枚；炼气高阶，一只便能抵十枚左右。”
“至于筑基期狂兽，则是几十枚不等……整体符合您的需求。”
“那就是最好了。”陆离点着头，最为关键的一环也得到了解决。
黑石城的功勋制度，是他借鉴了人族的军功制。
但人族有完善的后勤制度保证，黑石城则是没有。
所以前期，陆离打算用狼族的库存进行支撑，后期则是需要以战养战。
“而且天工炉有个好处，直接放置在熔岩湖之中，无需我们再使用灵力，真元，甚至黑石作为柴薪。”蛇毒带着陆离来到天工炉的出口，“再配合蛟族的控水术法，地面上的狂兽尸体，可以顺着水道最快送入地下。”
“水流既能运输尸体，也能给炉壁和矿道降温，一举两得。”
“再度感慨，苏圣女，您的这一套运转机制真是太方便了。狂兽尸体运到地下，通过处理变成武器，变成灵石。然后一些杂物也能一并焚炼。随后运转上去时，还能将此前细碎的黑石一并带上去。”
“而这些黑石，以及开凿更大工作间的泥土，就成为了黑石城扩张的必要之物。”
“只是学习了人族的一些知识罢了。”
“也是我们此前妖族太封闭了……哎，妖皇为什么……咳……”蛇毒说到这儿，便是立马闭上了嘴巴，将信子缩回了口中。
斟酌了片刻，蛇毒再度开口。
“我也只是听说，妖国那边，甚至能把妖骨养成活甲，把兽筋炼成会自行收缩的弓弦。”
“无需我们这些妖兵妖将，这些妖甲能自动寻找敌人，击杀敌人。”
蛇毒声音低了些许，“可这些东西，哪里轮得到黑石城呢。”
“妖皇陛下也有自己的考虑吧。”陆离神念扫过批量煅烧过的灵石，其中的灵力虽然不如天然灵石温和，但用来驱动九灵铳和低阶法器，倒是已经足够。
“但……我大概能够知道一些理由。”待矿车朝着上方行驶时，陆离的心中也慢慢有了答案。
在阴阳宗短暂的学习时光之中，陆离了解到，这个世界之中，每一层能量摄取，都会有着大量的浪费和损耗。
正因为如此，人族才不断开发新的技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但哪怕如此，修仙者在人群之中出现的比例也是恒定的。
和柳清溪一行人探讨之中，他们身为圣子圣女，也听到门派的金丹真人们讨论过。如果灵气枯竭……当然那是最为极端的情况。
修仙者可能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所以对待普通凡人，就要从很早之前做好平和以待的准备。
更不要提，九成的修士一辈子被困在炼气，筑基境界。
衣食住行，各方各面，还是要依赖凡人，所以保护凡人，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而妖族，并非是没有技艺。
相反，陆离在青鸾镜的传承之中，一窥此前妖族的记载。
他们在血肉，骨骼，妖丹，筋膜这些方面的造诣，远胜于人族。
只是人族的百工，是为了让凡人也能耕种、运输、铸造、制器，让一座城池能够依靠无数普通人运转起来。
妖族却不同。
妖族从出生开始，便被血脉和形体分出了高下。
许多凡俗妖族，甚至连完整话语都说不清楚。
真正能接触妖法、血工、妖器的，大多是王庭、大族，或者至少也是炼气，筑基以上的妖兵妖将。
在这种情况之下，偏远地带的黑石城，自然是不如模仿人族了。
而真正的妖族核心百艺，也服务于那些高阶妖族。
“但最为关键的事情……还是没有解决啊。”陆离看着那漆黑的矿道，拉扯回了思绪，不禁摇头。
他们此行来到妖族，是想要了解兽潮为何而来。
以及为什么会有狂兽？
但这段时日下来，妖族对于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
不如说，妖族的文化知识情况，根本无法解释这种东西。
所以，天工炉只能解决眼前的资源。
真正要解决兽潮之谜，还是得让普通的妖族自己学会记录、辨认、推理和传承。
这也是陆离打算让刘青云开设学堂的原因。
大部分凡俗妖族，连话语都说不清楚。
炼气妖族还好，但思维也是有些混乱。
到了筑基期，才稍微好一些。
思虑之中，陆离也和蛇毒来到了地面上。
在众妖族的挥手欢送之中，陆离也来到了临时的学堂。
只不过，里面也是一片混乱。
因为不同的妖族，对于世界的认知截然不同。
就拿最为基础的算术来说，凡俗的蛇族虽然理解了，但苦于没有手指。
一着急，一想要说话，只能在地面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猫狗，豺狼几族倒是方便。
数一数手指便可。
但这也让一堂课，变得无比混乱。
空中飞的，挂在墙壁上的，坐在椅子上的，地面上蠕动的。
应有尽有。
“看起来……这可是个长线的事情啊。”陆离看到讲堂之上一脸疲倦的刘青云，倒是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不过，也是一个有希望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