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德斯……醒醒,吉尔德斯!”
海风咸湿扑面,带着嘈杂的声音灌入耳朵,吉尔德斯感觉有人在推他,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海港,码头人来人往,最吸引眼球的是走动的铁傀儡。附近几座大大的吊机高高立起,往后是塔楼以及交错的尖型房顶。
“脑袋醒了没?真服了你,靠着栏杆都能睡着。”帕尔乌斯深呼一口气,做个懒腰,“漫长的一周啊——没碰到海盗,海运公司的服务也好。”
“茵曼提呢?”
“在收拾东西呢,多久了都,女孩子都这样,磨磨唧唧的。”
话音刚落,一个活泼欢快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帕乌,我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了哦。”
帕尔乌斯跟换了个人一样马上赔着笑脸,殷切地说:“诶呀我的姑奶奶,您一定是听错了,来,行李很重吧,我来帮您扛。”
“我才不要呢。”茵曼提撇撇嘴,转头对吉尔德斯露出甜美的笑容,“吉尔德斯,这些东西好重啊,帮我拿一点好不好。”
“来啦。”
吉尔德斯揉揉腰,舒展下筋骨,从女孩手中接过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中途女孩手指不安分地和他拉拉扯扯,画几个小圈,她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
“队……吉尔德斯,给我拿一点吧,不然太重了。”帕尔乌斯还是于心不忍,帮吉尔德斯分担些重量。在乘务员“村民帝国南方海港已到达,祝您一路顺风,下船前请带好随身物品,海雀客运有限公司祝您旅途愉快”一遍遍重复中踏上码头,脚还没站稳,茵曼提就挽着吉尔德斯的手兴奋地说:“快看快看,炮台!”
吉尔德斯顺势看去,可见一座石制塔楼上有一个光滑的锅盖头,挖了几个洞,几根炮管伸出。
吉尔德斯想了一下,说:“大概是100mm后装加农炮,炮管一米长,落后的很,在我们那都是被淘汰的存在……”
他不知什么时候感受到脸上有一抹粘稠的液体一直往下滑,下意识一摸,一看,殷红的血,回头一瞥,那个见面第一天就和他嬉戏打闹的女孩胸前长出尖锐的戟尖,滴着血。
茵曼提绝望地倒下,吉尔德斯下意识接住她,她眼神无光,嗫嚅着却什么也说不出尖锐的戟尖滴着血,地上血泊越来越大,周围人群惊叫。少女只感觉剧烈的疼痛正在消失,耳边呼啸的心跳越来越模糊,眼皮无力地合上,彻底没了气。
震惊……茫然……像是一辆火车直接开过身体,曾经相谈甚欢,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茵曼提彻底成了他怀中一具逐渐冷却的遗体。
一具溺尸——身上全是水,刚上岸——正向他们走来,并且没有在太阳下燃烧,断断续续嚎叫。随即一个穿着制服的铁傀儡冲过来,手里抡着流星锤一挥,把溺尸脑袋砸开花。
吉尔德斯缓缓用沾满血的手为她闭上双眼,周围已聚集一圈村民,“看啊外国人……新生活区人,被三叉戟从后背扎了个对穿……”
“啧啧,真惨啊,一个小姑娘,旁边那个傻了的应该是他对象,结婚来度蜜月,没想到……”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5月份吧。”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两位村民警察和一位执法铁傀儡穿过乱哄哄的人群,“你们认识她吗?”一个胸前别针的村民警察指着死去的茵曼提,帕尔乌斯茫然地轻轻点头。
“你们……新生活区人?我知道了,遗体马上有马车拉走,你们跟我来做记录。”村民警察又转过头,“都散开,无关人员不要聚集,挡着马车了!”
吉尔德斯紧紧握着她的手,帕尔乌斯费好大劲才把他拉开。走在前往村民警察局的路上,一切喧嚣、杂念都无法进入吉尔德斯脑海,他已经永远失去了一个爱他的人,这虚假的像一场梦。
“吉尔德斯先生以及……帕尔乌斯先生,是吧。你们同伴的遗体已经收殓,之后运回新生活区。此外,对于这种事我们也有补偿,帝国对于每一个死者补偿5元,可以由你们代为转交家属,你们看可以吗?”
两个村民警察照本宣科介绍,又弄了些杂七杂八的事,共花半个小时,这一过程中吉尔德斯似乎全不在意,世界仿佛在他眼前崩塌,一切都不重要了。出村民警察局已经快中午了,可没人有心情吃饭,吉尔德斯还记得茵曼提早上还说到了村民国要好好品尝当地特色菜,结果如今阴阳两隔。
两人在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一家旅店住进去,要了一间偏僻的房间。
把东西一丢,沉默许久,吉尔德斯先开口:“茵曼提牺牲了,作为队长,我负主要责任……我疏忽了,只因港口人多,就放松了警惕。”
“我也有责任……”帕尔乌斯说,“我当时要是反应再快一点,要是能早点发现溺尸,茵曼提就不会死……”他双手抱头,身体微微颤抖,“是不是我太没用了……明明她……之前说,以后大家就是命运与共的团体了,居然这样……”他眼眶红了,两道眼泪滑落,“对不起……对不起……”
吉尔德斯一直低着头,仿佛脖子压着秤砣,他本以为此次行动会很顺利,没想到……
沉默了一会,帕尔乌斯缓缓抬起头,眼光四处乱瞟,过一会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我们撤退吧……”
“什么?!”吉尔德斯猛得抬头,盯着帕尔乌斯的眼睛,“你在说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撤退,行动不能进行下去了,第一天就牺牲了一名队友,之后……”吉尔德斯猛然两手抓住帕乌的肩膀,“屁!不,正因如此才要继续下去啊!难不成让她白死了?!我是情报官,你必须服从命令,将任务继续下去!”
“没用的!”帕乌大吼一声把手打掉,“你们看到茵曼提的惨状吗,这个月以来她一直喜欢你,结果呢?!之后会怎么样我都不敢想,太危险了!”
“胆小鬼!”吉尔德斯怒吼一声,唾沫横飞。
“胆小就胆小吧,我……”
“帕乌,你这是逃兵!”吉尔德斯感到心砰砰跳个不停,他一直以为帕乌很勇敢,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我也不想啊!可我也还有自己的家人,我还有爸妈和弟弟妹妹!我还有自己的人生!我必须去见他们!我必须活着回去见他们你懂吗!”吉尔德斯心颤了一下,但帕乌还在继续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变成怪物的食物!你也看到溺尸的凶残了,它没把目标对准我们只是因为运气!你说要去灾厄帝国边境一路上有多少这种怪物?!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活着就是白白送死!更别提什么完成狗屁任务了!”说完帕乌大口喘气,而吉尔德斯觉得心凉了半截,“你这只是在宣泄情绪,何况,就这么回去怎么交差。”
“无所谓了!”帕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吼,“你说得对,我是个逃兵,我害怕了,现在我只想回家……”
“小点声,太大声了,肯定被别人听见了……”
“行啊,来抓我吧,以间谍罪把我关进牢里,老子他妈不做这狗屁任务了!”
长久的沉默。
帕乌坐在地上,两肩起伏,地板上一只老鼠在爬行,木墙壁刻了很多字,还有大小深浅不一的条全是灰,窗户开着但没透什么光,对面是另一扇窗和另一堵墙,区别在于是石墙,空气中传来鸟叫声,还有……
一声巨响!
木墙凭空炸出了个洞,木屑横飞,有的扎进了帕乌的手臂里,他急忙爬起来用手护着头,洞口还吊着几片剧烈振动的木块,粗看洞口和篮球框差不多大。从洞口向外望,能发现其他房子的墙壁也出现连在一起的近乎笔直的口子。
什么鬼?
【村民警察局,中午12:34】
“新生活区人的钱真好赚。”一个村民警察对另一个村民警察挥舞手里的几张钞票,“死一个人上面给10元补偿,他们不知道,我们抽走一半,哈哈,晚上快活啊。”
“我还是有点想不通附近怎么有溺尸,按理说应该拉满隔离网的。”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但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铃声大作的电话吸引了。
“嘁,想那么多干什么……电话。”
这部电话是直接接海防科的,村民警察接过电话,“是……是……嗯……”脸色由微笑一步步变成凝重,眉头紧皱。
“海盗袭击。”
“嗯?啊?海盗袭击?怎么可能,这里已经6年没来过海盗了,等等,我打给警备长。”
铃声又响起,不过一直没人接,村民警察“啪”的用力挂电话,“妈的,警备长又不知去找哪个妓女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跑啊!不跑等死吗!”村民警察摘掉别针脱掉制服,换上普通村民的衣服,离开村民警察局向北逃去。
【吉尔德斯一边】
房间里回响着吉尔德斯翻东西的声音,他把一个小手提箱打开取出鞘翅和烟花火箭,靴子上系好手枪和小刀,背了把步枪,“你拿好火枪和弹药、燃料,我们走。”
“走,对,走……”帕尔乌斯怔怔点头,又看向墙上那个凭空出现的洞,“走去哪?你不会还想继续任务吧,这会把你和我害死,会有人因你而死……”
吉尔德斯刚想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低沉的呼啸,现在他可以确定这到底是什么了,是炮击!
“小心!趴下!”吉尔德斯大吼,想去拉帕乌,可就在手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帕乌的上半身消失不见,半截身子能看见身体组织,缓缓倒下。被打散的血与肉溅他个狗血淋头。
什么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吉尔德斯大吼了一声帕乌的名字,这可是陪了他一个多月的战友,怎么就……
清脆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密密麻麻的爆炸声牵动神经。吉尔德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他一脚踢开已成破布的木板墙,像褪去裸舞女身上的几条轻纱,抽出双刀,启动火箭飞到了屋子高处,这时他瞥见一颗铁丸正在放大,急忙躲避,一颗铁球从吉尔德斯身边擦过。
教堂尖顶响起浑厚的钟声,传遍正在冒出硝烟的港口。站在屋顶举目远眺,远远的海里,不断有亮光在木制帆船模模糊糊的剪影中闪耀。
【海港海防炮塔一处,1071年7月5日12:38】
“二处还没有回应吗?”一个炮兵少尉紧紧趴着墙。一分钟前,一发100mm口径以上的开花弹击中炮台,砸开一个缺口,日光透过锅盖型穹顶的缺口洒下来,电灯都坏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击伤了许多人,炮台哑火了,而另一座炮塔始终保持令人不安的沉默,在望远镜中可以看到炮塔二处冒着黑烟。
“炮塔二号起火了!少尉,起火了!”一个满脸是血,一只眼睛睁不开的村民士兵说着爬到少尉旁边。
“看来只有我们孤军奋战了,121营呢?他们什么时候赶来支援?”
“他们说还要一会儿……”
“再催,使劲催,直到他们赶来为止!”
“少尉,我们没射界!”一个灰头土脸的炮手回头急切地看着少尉,“能打到他们的炮都坏了,没坏的炮都打不到!”
“把这些火炮移动位置。”
“动不了,轮子封了水泥,定死了!”
“那些设计师都应该送上绞架!”
“他们登陆了!——”一个戴着钢盔的村民兵哆哆嗦嗦指着海面。
一声越来越大的呼啸灌入炮台每个人耳中,有人绝望地瞪着海面,一声巨响,炮台几个炮口和缺口迸发出大量浓烟,一颗开花弹穿过缺口在炮台内爆炸,里面的人一声不吭死在一起。
吉尔德斯站在一栋带有挂钟的塔楼,扶着尖顶,看见已经有脏兮兮的海盗登陆了,人群四散奔逃,枪声炮声不断。
没准帕乌是对的,我确实应该回家。
吉尔德斯内心产生了动摇,此时海盗已经占领了临海几个街道,他们到处杀人,老人和小孩都被他们杀了,在不断的钟声中海盗把精壮男子反绑,用弯钩和锁链穿过锁骨,像一条条绳子摆在码头。
吉尔德斯无心救她们,只觉得自己都自身难保,同伴的接连死去让他心如刀绞。海盗拿着枪和弯刀冲向城镇深处,几个村民警察和铁傀儡构成抵御海盗的最后防线,这道薄弱的防线很快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融化。
他向内陆飞去,一路上可以看见很多尸体,哭声此起彼伏。
飞在星罗棋布的房顶,几个海盗发现了他,一些小喽啰举枪瞄准他,打不中,弹丸飞过耳边的破空声让他心惊肉跳。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身后已经有几处火灾,橘红色烈焰升腾,海盗的兴奋嚎叫和男女老少的惨叫交织,不断向更深处蔓延。时不时见到一些房屋破了洞,冒着烟,透过破洞可以看见灰色皮肤的海盗在里面大肆劫掠,翻箱倒柜找一切值钱的东西。
“哼,灾厄刌民!”吉尔德斯不敢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利用鞘翅不断飞行,同时心烦意乱,脑海里时不时浮现两个伙伴的身影,过去一个月朝夕相处的情景似乎历历在目。
飞到港口高三四米的城墙附近,吉尔德斯听到了一阵密集响亮的枪声,明黄色的曳光划过一个街道。
一挺机关枪架在街垒,两个村民士兵操作着,不停进行无差别扫射,不管是村民还是海盗只要接近就被子弹击倒,只有更换枪管和弹链时机枪才会休息。城门口挤了不少人,有衣着华丽的贵族,身边围了许多随从和护卫,也有许多平民。
“在我的财产没有运出城之前,谁也不许走!”一个大肚子、珠光宝气的男人在城门口喊着,“这些可是很值钱的,你们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识相得就来帮我一起运!”
很多货物乱糟糟的堵住了城门口,人根本过不去,几个下人在一点点大包小包的运货,许多村民因此被堵在城门口。
“还不快帮忙,等着刌民海盗来把你们杀光吗!”贵族对着一大票村民怄气指使。
乱糟糟的村民群中有人问,另一个城门情况怎么样,有人回答,自己就是从另一边过来的,一样乱七八糟,厚厚的沙袋和栅栏已经把城门挡住了,城防村民抢着跑。
“总之,在我的财产全部运出城之前,谁也别想过去,有能耐就飞过去!”
话音刚落,一个像飞蛾的身影就飞到城墙塔楼上,吉尔德斯用刀卡在砖缝里将自己固定在十几米高的塔楼尖顶,借助高度查看当下情况。
“你给我下来!”大肚子贵族起初被这个全身是血的怪人吓一跳,紧接着脸一黑,指着高处的吉尔德斯大喊道。吉尔德斯一愣,望向乱糟糟的地面。
“说你呢,快下来,知道我是谁吗?”
“我只知道你要死了,那挺机枪撑不了多久,等他们把你抓了要多少赎金呢?”
贵族依然气势汹汹,仿佛他才是海盗而不是即将落入海盗手中的普通人,“快下来帮我搬货,说你呢!”吉尔德斯头一撇嘴角一抽没有理他。
“好吧,好吧,那么,鞘翅飞行员,带我飞过去,我可以给你100村民币,当下世道一个馒头两分钱,一个女人初夜三块,这够多了吧,怎么样,回个话啊。”
“鞘翅载荷有限,抱歉,带不动你。”
贵族以为自己开价少了,勉强堆出一个笑脸:“一颗钻石,可以了吧。喂,别走啊!喂!——”
吉尔德斯启动烟花火箭飞到城墙垛顶,背过身,留下贵族破口大骂。
“小心,趴下!”
吉尔德斯想再度起飞,突然一个人把他扑倒,似乎只是一刹那,弹丸和流矢从上方飞过,如果没有这个陌生人,吉尔德斯此时已经死了。
那个人从腰间拿出弩,探出头,看见那个贵族正在对他的侍卫说什么,边说边指向城墙。他举弩瞄准,射击,击中了一个护卫。
“借下枪。”在吉尔德斯惊讶的目光中他抽走吉尔德斯背的步枪,有些生疏地打开保险,探出女墙,瞄准那个显眼的贵族扣动扳机,一声枪响,贵族胸前爆出血花。
一片惊呼。
“还给你。”他把枪往吉尔德斯一丢,“我得走了,好不容易才爬上这几米高的城墙,再见了,鞘翅飞行员。”
“诶,等等,你是新生活区人吧。”
“啊,对,在下秋水叶。”
“吉尔德斯。”
“行了,我真得走了,再见啦,老乡。”秋水叶挥挥手,跑到女墙边,望了眼高高的城墙,小心翼翼翻过城垛打算爬下去。
“我带你下去吧,你会摔伤的。”吉尔德斯快步来到他身边,对于这个刚刚救了自己的陌生人他还是产生了天然的好感。
秋水叶两只脚抵住城墙,双手扒着石砖:“哈,哈,你不是说带不动吗?”
“唬人的,【新生活区可折叠鞘翅1.2版】可不是便宜货,200斤起飞重量,带你足够了。”
“那快点,我坚持不住了……”他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在村民机枪手更换弹链时,空中传来幻翼的呼啸,几只穿了防晒衣,装了尖刺的幻翼朝机枪手俯冲而下,扎死了他们。
大量海盗冲来,鲜血和哭声遍地,许多人成了俘虏。
炮火与硝烟点缀海港,到处充斥着残破与毁灭。
吉尔德斯站在一块石头上,眺望那座被硝烟染红的港口,心里有根弦似乎断了,他已经成为了一叶浮萍无依无靠漂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旁边有一个老乡。
“我叫秋水叶,新生活区繁花省人,一名冒险家,你呢?”
“吉尔德斯,东雪省,我……我也是冒险家。”
秋水叶眼中流出一抹狐疑,“鞘翅冒险家?少见,没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也没兴趣。”
他眯着眼睛盯着火辣的太阳,又对吉尔德斯挑眉,“至少我们大难不死活下来了,我目前想回家,你有什么打算?”
“同意。”
“的确。”秋水叶点点头,“还是新生活区安全,我想我妹妹了,既然我们目标相同,不如一起上路,想办法回去如何?”
“正有此意。”吉尔德斯跳下石头,紧紧和他一个握手,“独行者快,众行者远。我们一定能活着回去的,一定……”
“嘶——轻点——”秋水叶呲牙,“干嘛这么苦大仇深的,回去坐船不就行了吗。”
吉尔德斯心中又一阵伤感,甩甩脑袋,把负面情绪驱离,强打起精神,微笑着对秋水叶说:“是的,坐船回去。附近哪里还有港口?”
“先向北走走看吧,找个村镇,找到张地图。”
“唉,本来我的行囊里有地图的,现在估计已经被大火烧毁了。”吉尔德斯叹了口气。
两人并排走,逼近一片稀疏的树林,里面有一只末影人,它突然转头用亮紫的眼睛看向他们,吉尔德斯慌忙把头扭到一边,末影人叫了一声又瞬移走了。吉尔德斯突然有些后悔:刚刚应该杀了末影人的,一颗末影珍珠呢!
午后天气炎热,小鸟在枝头蹦跶,叽叽喳喳,树叶随风拂动,窸窸窣窣的碰撞,为鸟叫伴奏。阳光透过叶间隙打下来,形成不断变化的光斑,整片树林静谧安宁。
“吉尔德斯,我有种预感,可能有危险。”
“危险?怪物?”
“人。我建议你还是飞到树冠侦查一下。”
一声枪响撕裂宁静,鸟群高飞,扇翅膀的噪音四处回荡。吉尔德斯眼神一凝,飞到树上。
“狗日的斯汀克,你把鸟放跑了你要怎么赔!”
“赔?这能怪我吗,我明明都瞄好了,是枪有问题,枪的问题才没打中。”
“净找借口,这下好了,没得吃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嗖——’的声音,破空声……看那,树上,那!有个人!”
“人?哪里哪里?”
“衣沃乌你个瞎子,那儿,叶子后面!”三个村民士兵一样的人看着吉尔德斯,边说边向他跑来。
鞘翅飞行的声音太大,虽然高处树叶遮蔽,还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
眼前的这三个人似乎是村民兵,也许可以交涉一番,吉尔德斯这么想着,刚想开口,底下的一个村民兵立刻装弹,“上面的,我们看见你了,赶紧下来!”
“抱歉我没有恶意……”
“说你呢你妈的赶紧下来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快点你妈的!”
吉尔德斯脸瞬间阴沉了下来,飞到更高的树上扶着树干,“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是一名迷路冒险家,你们带了地图之类的东西吗,我可以用钱来换……”
“狗屎,不肯下来是吧你妈的看老子不把你打下来……我警告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们可有三根管子!”一个队长模样的村民兵说。
“可,队长,之后怎么交代啊……”一个村民侦查兵不安地问。
“衣沃乌你真是个蠢货你妈的,这家伙身上有鞘翅很值钱的,在他身上开个洞,到时候上头问起来就说他是个海盗,我们可以赚两份钱,打死海盗的赏钱和卖鞘翅的钱。放心,我们可是结拜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分,到时候我们快快乐乐的喝酒!”
“队长英明!”
“还有玩女人!”
三个村民侦查兵就这样当着吉尔德斯的面把他模拟瓜分了一次,每说一句,吉尔德斯的脸就沉一分。
一个村民士兵举起枪对准吉尔德斯,后者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八岁那天的往事仿佛再临……
这么快就要去找他们两个吗……
不!自己绝不要做什么悲剧的翻版!我要继承他们的遗志,他们死了,我替他们活下去,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没有死,就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吉尔德斯抽出双刀,用力一跳踩断了枝干,启动烟花火箭向前飞,下一瞬,一颗弹丸从他刚刚站的地方飞过。
“他不见了!”有村民兵大喊,吉尔德斯此时被树冠遮住了踪迹,飞在三十多米高的天空,。
“快找!给我睁大眼睛你妈的!”
“后面!”三个村民兵立刻回头,看见吉尔德斯从一棵树干后飞过,“砰”一声,又一个人开了一枪,打在树干上。
“快装弹!”
“不好,飞过来了!”吉尔德斯绕过一棵树朝他们飞来,又是一枪,可吉尔德斯在村民兵开枪时前向右飞,又躲开一颗弹丸。
“你们没子弹了吧……”吉尔德斯紧握双刀,“到我了!”他从三个侦查兵左侧的一棵树后窜出,离地两米飞行,一下子就来到一个侦查兵身前,借助极高的飞行速度,一刀划过他的脖子。血像喷泉飙出,剩下两个连忙滚到一边,异口同声说:“衣沃乌!——”
该死,你敢杀我好兄弟,放心,大哥会为你报仇的,会时常祭奠你,照顾好你的姘头……
队长边想边装好子弹瞄准吉尔德斯,他很有经验,知道要打提前量,把准星稍微往前移,开火!
没想到,吉尔德斯突然把火箭引擎一关,人在空中直立,鞘翅垂直于飞行方向空气阻力骤增,来了个大减速躲过一枪。斯汀克一看好机会举枪要射,一支弩箭破空射中他的屁股,枪口不由得一晃,这一枪也没打中。
该死,怎么会!还有一个人?!装弹,快装弹!
队长心里不由得慌张,装弹的手也微微颤抖,他对村民兵手下大喊:“斯汀克,放求救烟花火箭!”
斯汀克骂骂咧咧掏出信号烟花放飞,吉尔德斯心里一紧,刚想拿手枪击毁攀升的小火箭,一支弩箭精准命中烟花火箭,“崩——”一声袭卷耳膜,红色的焰火笼罩半空,吉尔德斯以焰火作掩护向下飞,右手单刀,以极快的速度用刀扎进了衣沃乌左肩,骨头破裂声和短促的嚎叫重合,鞘翅刀自上而下扎穿他心脏。
不啊!衣沃乌,斯汀克!该死的畜生,我要扒了你的皮!
队长怒目圆瞪,把枪对准吉尔德斯,后者只是一闪躲开枪线,子弹就打空了。吉尔德斯猛加速,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朝队长冲来。
就在吉尔德斯要将浸过血的刀扎穿队长心脏时,“等等,吉尔德斯,别杀他——”
秋水叶气喘吁吁跑来,“别杀,至少现在不能。”
吉尔德斯放下刀,感觉大脑麻麻的,心怦怦跳,双腿打颤。嘴有点有渴,地上,两具尸体死不瞑目,尽管眼里已无高光、瞳仁失焦,眼睛在看着别处,可吉尔德斯总觉得尸体在看着他。
我杀了人……人是我杀的……我会不会上法庭?刑事法庭或军事法庭……晤……算上帕乌和茵曼提,四条和他有关联的人命划过,就这么……没了……
“我得把他手打断。”
听到这句话,队长眼中的恐惧陡然加深,“等等,我,啊——”吉尔德斯划过他的手掌,又朝他大腿刺了一刀,刀没有拔出。
“有点血腥,成吧,我问你答接下来。”秋水叶蹲在他身边喘气。
“你妈的有种杀了我。”
“你叫什么,干什么的?”
“咳咳……你们两个……我不会……”
“还挺硬气。”秋水叶动了动卡在他腿骨间的鞘翅刀,疼的他哇哇叫。
“我说……我是……121营3连2排列兵,我们营长收到港口求救……支援……”
秋水叶难以置信地说:“现在黄花菜都凉了,没戏唱了!海盗已经把海港美美洗劫一空,那些被抓的村民跟牲畜一样赶上船。”
“出工不出力……121营标准330人,实际吃空饷,150人左右,武备松弛……这里可是村民帝国南方临海,刌民在北边呢,谁知道会来海盗啊……又不能不去……营长和一些军官骑着马带着一众刚睡醒的士兵慢悠悠往港口赶,饿了吃饭,放我们三个侦查村民兵前进……”
“这样啊……诶,吉尔德斯!我们真的不需要给他止血吗?他看起来快死了。”
“我们没办法。”吉尔德斯把刀收回。
“你们……咳咳……你们是新生活区人吧……我……一定……间谍罪……绞死你们……”他嘴角溢出更多血,彻底闭上眼睛。
“他死了。”吉尔德斯摸了摸他的脖子。
“你黑衣服上好多血,脸上头发上也是。”
“不是我的血。”吉尔德斯摸了摸脸,展示从村民侦查兵身上找到的地图,用沾着血的手指写写画画,“北部有一个距离最近的港口,有通往新生活区的定期航班,我们去那吧。
我还找到了巧克力和手榴弹,香烟,你要吗?”吉尔德斯把巧克力拆封一点点品味。
“我只要巧克力。你当务之急是洗干净脸,把我们伪装成一个正常村民,而不是随便一个人能认出我们来自新生活区。”
“我会的。”吉尔德斯点点头,秋水叶本想他们的武器也拿走,不过吉尔德斯觉得太显眼了,就此作罢。约三分钟后,两人再次上路。
身后港口飘扬的烟柱渐渐淡去,就像曾经的安宁与繁荣,烈火与泪水早将其化成灰,只留幸存者浸泡在无边痛苦中,体会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