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便是夏铃月与魔法少女繁星的相识。
繁星的光芒守护了她,不仅是远离了危险,更是告诉了她人生除了听从父母与学习之外其实还有别的东西。
随着魔法少女的登场,被称作“惶影幽兰”的大姐姐勉强稳住了身形,黑泥盾面在她身前缓缓散去。
她的表情在路灯下变了好几次,先是惊愕,再是恼怒。
“……怎么又是你。”惶影幽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里的慵懒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压制的愤怒。
“每次都来坏我的好事。”惶影幽兰往后退了半步,黑泥状的魔力开始从她脚下涌出,像活物一样沿着她的脚踝往上攀爬,裹住小腿、膝盖、腰身,“你就这么喜欢当正义的伙伴?”
“一般吧。”魔法少女的回答干脆利落,“主要找不到你们总部在哪,要不然你告诉我,我直接给你们一锅端了,这样大家都轻松。”
惶影幽兰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优雅的、慵懒的、精致的反派形象,随着魔法少女的出现变得狼狈不堪,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完全打不过。
“……你等着。”惶影幽兰的声音终于不再游刃有余,多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一尝——”
“好好好。下次一定。”魔法少女摆了摆手,动作幅度很小,但敷衍的程度很大,“每次都是这几句,其他人也是的,你们能不能换个剧本?”
惶影幽兰被怼的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而此刻黑泥已经完全裹住了她的身体,她的身影也在黑泥的包裹下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双暗紫色的眼睛还露在外面,死死盯着魔法少女,最后她只能勉强蹦出一句威胁。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黑泥猛地收缩成一个点,然后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巷子里只剩下路灯的暖黄色光晕,和远处传来几声被惊扰的狗叫。
魔法少女盯着惶影幽兰消失的位置,确认魔力反应真的散干净了之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群反派组织的台词培训是不是都外包出去了?怎么每次见到我的反应都一个样。”
吐槽完毕,她转过身。
路灯的暖黄色光晕落在她的发梢上,魔力逸散而出的星尘还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是有人把一整捧彩色的碎钻从她头顶洒下来。裙摆在转身的动作中轻轻扬起又落下,边缘的星形亮片在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刚好从裙角划过。
她的个子比夏铃月想象中还要娇小。刚刚看背影的时候,夏铃月以为她至少比自己高一点,但此刻面对面站着,她发现这位魔法少女几乎和她差不多,甚至好像还矮了那么一丝丝。
夏铃月看着面前这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魔法少女,只是曾经在同学的手机壁纸上见过不少魔法少女的同人图。
在无数个回家路上的夜晚里,夏铃月都会抬头看着稀疏的星星,在心里勾勒魔法少女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此刻真人就在她面前,那些模糊的想象像是被阳光照到的晨雾,一瞬间全部蒸发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好漂亮,甚至比壁纸上的同人图还要漂亮。
不是那种需要仔细端详、需要找出哪个五官最好看的漂亮。而是你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幅画前面,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欣赏,因为每一个细节都让你挪不开眼睛。
发间流转的彩色光晕,在暗夜里像是把一小片银河揉碎了洒在发丝上。那双眼睛,明亮而清澈,瞳孔深处有星光在缓慢流转,每次眨眼都像有星星在眼皮合上的瞬间被轻轻按熄,又在睁开的瞬间重新点亮。战斗服的裙摆镶着细密的星形亮片,每一片都在随着她细微的身体动作闪闪烁烁,像是她的裙子上缀着一整片夜空。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颗从天上落下来的星星。
“你好啊,我是魔法少女繁星。”魔法少女率先开了口。声音软糯清亮,带着几分男孩子气的利落,尾音微微上扬,打招呼的同时也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
夏铃月听到这句话,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的声音好好听。
随后她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一件让她激动无比的事情,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繁、繁星?……和星星有关的魔法少女!……你就是繁星!……我一直、我一直——”
意识到面前其实就是自己日思夜想却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魔法少女,夏铃月内心有无数想要说出的话。
她想说“我一直崇拜着你”,想说“谢谢你救了我”,想说“我见过你的同人图”,想说“我的同学也是你的粉丝”,但所有这些话全因为过于激动堵在了喉咙口。
她的身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失去了控制,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往地上倒。
繁星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伸手从夏铃月的腋下穿过,稳稳地扶住了她,娇小的身体居然单手就撑住了夏铃月整个人。
“诶诶——你还好吗?”繁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慌张,那双星光流转的眼睛眨了眨,凑近了一些看向夏铃月的脸,“是不是被‘惶影幽兰’那家伙给伤到了?哪里疼?”
夏铃月被这一扶,意识勉强回来了一半。她感觉到繁星的手正撑在自己背上,甚至能闻到繁星身上带有曲奇的甜味,那只手不大,隔着手套的布料传来的温度却暖得让人想哭。
“我、我没事。”夏铃月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脸颊红得能滴血,“我只是——只是——”
只是看到你太激动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繁星歪了歪头看着她,那双闪亮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面前这只红透了脸的小女孩。然后她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什么公式的、客套的、成年人对小孩子的那种“好啦好啦没事了”的笑,而是很纯粹、甜美、带着一点男孩子气的爽朗笑容。
“没受伤就好。那些家伙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只要有我在,她们就伤害不到任何人。”繁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下次见到她我一定多揍两拳,帮你报仇。”
她说“多揍两拳”的时候,还真的握了握小拳头,像是证明自己没吹牛。
夏铃月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在自己心里被供奉了那么久、像星辰一样遥不可及的魔法少女,她并不像父母一样高高在上,而是一个会握小拳头、会认真生气的、美丽又可爱和自己一样的少女。
繁星转过头,看到夏铃月笑了,表情也跟着松了下来。她将夏铃月的身体扶正,然后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手心朝上,递到夏铃月面前。
“要我送你一程吗?”繁星问道,可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男孩子气的爽快,“我可是会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