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铃声重新响起。
走廊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往各自教室的方向走去。枫兰音临走前还朝夏铃月比了个wink，说了句“铃月酱记得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哦”，然后踩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楼梯口。
穿过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八卦的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夏铃月发现夜璃正趴在课桌上，手里握着一支自动铅笔，专心致志地在课本的空白页上画着什么。
她的麻花辫从肩头垂下来，辫尾随着她运笔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眼睛专注而认真，淡紫色的瞳孔聚精会神地盯着课本。
夏铃月侧过头看了一小会儿，才发现那不是随手的涂鸦，而是一幅速写。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在前方，裙摆如星云般绽开，发间流转着彩色的光粒；另一个则站在她身后，月白色的长裙拖到脚踝，手中握着月牙魔杖。虽然只是用自动铅笔在课本空白处勾勒的线条，但动态和比例都抓得相当准确，一眼就能认出画的是繁星与辉光。
虽然只是铅笔素描，虽然笔触还带着些许学生气，但人物的比例、动态、衣褶的处理都堪称有模有样。
“画得真好。”夏铃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夜璃的肩膀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吓到的小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手里的自动铅笔差点飞出去。她慌慌张张地想把课本合上，但夏铃月已经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课本的边缘。
“别藏了，真的画得很好。”
“我、我就是随便画画的……”夜璃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而且，辉光这么华丽，我画得还差远了，完全无法还原辉光本人的神韵。”
“我不是在客套，从构图到线条都处理得很好。”夏铃月诚恳地评价道，“而且画的速度很快呢，是刚才那个课间画的吗？”
夏铃月仔细端详着画面，发现繁星腰间的丝带褶皱只有寥寥几笔，辉光的月牙发饰也只画了个轮廓，但恰恰是这种未完成的速写感，让整幅画有了一种捕捉瞬间的生动，仿佛下一秒这两个人就会从纸面上跃出来。
“嗯。”夜璃轻轻点头，声音小得几乎被教室里的嘈杂吞没，“因为今天早上看到了辉光队长的新闻发布会，一直想着，就忍不住画了下来。”
说到这里夜璃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亮了一瞬：“夏学姐应该也知道魔法少女吧？毕竟她们那么有名。”
夏铃月嘴角的微笑僵了一瞬，这句“夏学姐应该也知道魔法少女吧”差点让她没绷住。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小口，趁机把嘴角那抹微妙的难绷释放了出来。
“嗯，算是比较熟悉吧。”她放下水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其实我最早喜欢的是繁星。”夜璃低头看着素描本，手指轻轻抚过画中繁星飞扬的发丝，“她退役的那天我在家哭了很久，以为临江市再也没有能守护我们的魔法少女了。但后来辉光站出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素描本，第一页上全是辉光的单人速写。有辉光持杖站立的正式姿态，有辉光侧身挥杖的动态速写，还有几幅应该是照着新闻截图画的半身像，每幅都用心标了日期。
“辉光队长刚接任的时候，网上好多人说她不如繁星，说她太年轻、没有经验、处理不好污秽灾害。”夜璃的声音渐渐大了一些，带着一种为喜欢的人辩护时特有的认真，“但我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强，从最开始被二级污秽追着跑，到后来能独立处理四级灾害，再到昨天新闻发布会上的样子……就觉得，她真的好厉害。”
夜璃说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长一串话，整个人立刻缩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夏铃月摇头，目光落在素描本上那幅辉光持杖站立的速写上，“你说得很好。”
以前夏铃月只知道有人在看她的节目，有人在评论里夸她漂亮，有人在弹幕里刷“辉光大人最强”。但她以为那些只是粉丝对魔法少女这个身份的喜爱，不是对她本人的认可。就像她父母喜欢那个成绩好的夏铃月，而不是喜欢夏铃月本人一样。
可夜璃不一样。夜璃说的不是“辉光最强”或者“辉光最漂亮”，她说的是“我看着辉光一点一点变强”。她是真的在看着辉光的成长，而不是只看辉光的成绩单。
原来真的有人在这样看着自己，原来被他人期许是如此的感觉。
她要更努力才行，不是为了让商业的应援词写得更响亮，而是为了不辜负夜璃这样认真注视着她的人。
“繁星也是我最喜欢的魔法少女。”夏铃月看着那幅双人速写，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她退役的时候我跟你一样难受。但我想辉光……作为她的继承人，一定也会努力不让繁星失望吧……”
说完这句话，夏铃月的目光落在了夜璃身上。这个坐在自己旁边、总是低着头的女孩，让她忍不住回想起几年前的自己。
过去的夏铃月也和她一样不起眼，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自信，让她在人群中永远是最沉默的那一个。再加上父母对她有极其严格的要求，大到考试成绩，小到发型和裙摆长度，每一个细节都被一本看不见的家规手册框得死死的。
那时候她的也扎着辫子没有刘海，因为母亲说打理头**费时间；她的校服永远比别人大一号，因为父亲说宽松的衣服更端庄得体。班上的女生讨论哪个发型好看、哪家店新出了可爱的发卡，她从来插不上嘴，因为她对这些一无所知。
直到繁星帮助了她，繁星知道了她的境遇后，便以“外观会影响魔法少女考核分数”为由，一本正经地替她向父母交涉，硬是帮她争取到了自由打扮的权限。
实际上协会根本不考核这种项目，翠风的直播间三番五次地被封，每天走在开盒队友的边上，但她依旧是翠风。繁星编起这种“官话”来从来不打草稿，而夏铃月的父母偏偏就吃这一套。
从那以后夏铃月才第一次走进了理发店，第一次学会用使用发卡打理发型，第一次在镜子前站了超过五分钟，第一次认真地看着自己。
原来自己也可以变得漂亮，原来打扮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对自己的尊重。
眼前的夜璃也是如此，她只是缺一个人告诉她“你可以”，缺一个人伸手把她从角落里拉出来。
“对了，上次我说的教你打扮的事情，如果你有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约我。”夏铃月看着夜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诚温柔的笑容。
夜璃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猛然睁大，她张开嘴想说“好”，但又怕控制不住声音，最后只能用力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激动的绯红。
下午的课程多半是副课，美术课、音乐课、还有一节班会，时间过得很快。大部分学生都在偷偷刷手机或者在课本上涂鸦等着铃响，窗外的阳光缓缓从白色变成金色。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性，说话总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她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宣布了最近关于邪恶组织捣乱的消息，告诉大家最近一段时间的晚自习暂时取消，放学立刻回家，不要在外面闲逛。
“感谢邪恶组织！”后排有个男生小声欢呼，被班主任一粉笔头精准爆头。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少说俏皮话，散会。”
学生们一哄而散，逃命似的跑出了教室，生怕班主任反悔。
而夏铃月则慢条斯理地整理完自己的书包，想着要去找枫兰音一起走回家，顺便讨论一下关于艾瑞丝与邪恶组织的事情。
但当走出教室，走到枫兰音的班级门口时，发现她的座位已经空了。
见状当夏铃月掏出手机给枫兰音发消息，结果对方秒回了一条语音。
“铃月酱对不起！我今天要做新衣回的直播预热，粉丝已经在直播间蹲了十分钟了！我要是再鸽会被冲的！先走一步了拜拜拜拜！”背景音则是破空声，很明显枫兰音已经变身成翠风，正在疾飞向协会。
铃月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这个枫兰音，靠谱和不靠谱之间的切换速度快到她永远适应不了。
于是她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反正晚自习也取消了，不赶时间，走走也挺好。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经过，脚下的青石板被夕阳染成了暖金色，路边的悬铃木投下长长的影子。
夏铃月迈出校门，习惯性地往右拐准备走回家，然而视线刚刚扫过马路对面，夏铃月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人，那个在梦里挥之不去的人。
林星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