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话题当作切入口,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稍微缓解了一些。
夏铃月微微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没事的,艾瑞丝代理人就是小孩子的性格,之后也没有干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早上我们也在直播里也和解了,算是给了大家一个台阶下吧。”
说到“和解”这几个字的时候,夏铃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林星启看在眼里,知道夏铃月内心其实还是不满,但他没有点破。
自然地转到了其他话题,聊起了学业上的事情。
这是夏铃月最擅长的领域,也是最能让她放松下来的话题。
果然一提到学习,夏铃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一些,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从学业聊到校园生活,最后话题慢慢转到枫兰音身上。
聊到这个活宝自然是少不了搞笑的事情。
“兰音前几天又被老师罚站了,因为她上课偷偷直播,结果被超管封了直播间,气得她当场站起来喊‘超管我跟你拼了’,结果就是号和手机都没了。”
讲到这个名字,夏铃月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无奈又好笑的味道。
林星启接话道:“我记得她当年刚拿到变身器的时候,直接表示要直播变身过程,认为这样热度一定很高,甚至要录像发到网上。还好我手快拦住了她,要不然她将成为史上最快毕业的魔法少女。”
听到这个夏铃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上个星期她试图教朱红怎么直播涨粉,结果朱红听了十分钟就睡着了。兰音说这是对她职业生涯的最大侮辱,因为朱红即使直播睡觉,涨粉速度也是翠风当初疯狂整活时的三倍。”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林星启看着夏铃月,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气氛终于正常了,铃月也终于不再是刚才那副拘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了。
然而就在这轻松的氛围里,夏铃月也看着林星启,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个疑问。
这个疑问从前天开始就一直盘旋在她心里,只是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问出来。
夏铃月的内心开始纠结:“现在气氛正好,要不要问一下?可是问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而且当面问他关于星痕的事情,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在意那个魔女了?”
“夏铃月你在想什么啊!这跟在意有什么关系!你是临江市的魔法少女队长,关心本市出现的未知魔女是你的职责所在!而且星痕之前救过你,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弄清楚她的来历!”
“可是我会不会就是想借这个机会——”
“不对!我这是为了市民安全!天经地义,光明正大,绝无私心!”
头脑风暴结束后,夏铃月的眼神坚毅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挂在胸前的月牙挂坠。
月白色的魔法光晕无声地扩散开来,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隔音结界。
林星启注意到了隔音结界,但没有说什么。
夏铃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问道:“学长,您作为繁——额,前魔法少女,应该比较了解诺瓦的情况……那个,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诺瓦有一个妹妹,名叫‘星痕’,并且……她还是个魔女,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协会的资料库里完全没有她的记录?”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下轮到林星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疯狂地搜索一个合理的答案。
说不认识?不行,他作为诺瓦最熟悉的人、为诺瓦做了担保的人、某种意义上算是诺瓦监护人的人,结果居然连她有个姐妹都不知道,那也太扯淡了。
说认识?那等于给自己挖坑,以后只会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而且以夏铃月的敏锐程度,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她大概率能顺藤摸瓜查到真相。
关键是不能让她起疑心。
“星痕……”林星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你见到她了?”
“嗯,昨天在广场上。她帮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夏铃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那个——其实我认识她。”
林星启开口了,语气支支吾吾,像是在斟酌什么难以启齿的措辞。
“至于说为什么协会里没有她的资料……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觉得吧,关键还是要找到关键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本质是问题的根本,根本的基础又是事实。”
为了给自己更多的时间思考,林星启故意把话说得断断续续,弯弯绕绕。
毕竟总不能直接告诉夏铃月:其实星痕就是我本人,用的是诺瓦的魔力变的,本质上相当于诺瓦的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并且经过讨价还价我现在是姐姐了哦!
这种离谱的故事,就算是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啊!
“林学长。”夏铃月打断了林星启的施法。
“嗯?”
“你在说绕口令吗?”
“不是,我是想解释的,但是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释。总之——其实星痕她不是——”
就在林星启试图用更多废话文学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的时候,夏铃月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原本轻松带着微笑的表情瞬间阴沉。
因为那是她父母的消息。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没有问候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标点符号,像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指令:“晚自习取消的消息我们已经收到了,你什么时候到家?”
夏铃月勉强挤出笑容向林星启道歉:“不好意思,是家里的消息。现在我大概得赶紧回家了。”
林星启看着夏铃月强忍失落的样子,心里不免泛起了些许同情。
夏铃月从小就背负了父母的所有期望,从出生起就一直走在一条被规划好的路上。
就连成为魔法少女这种事情都必须经过父母那一关,还好当初繁星用巧妙地帮她打掩护,要不然夏铃月能否成为辉光都是未知数。
看着夏铃月低落的样子,林星启声音放轻了几分:“我们加个好友吧,如果有什么话以后可以慢慢聊。星痕的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其实退役之后两人一直没有加私人的联系方式。
繁星时期的社交账号随着退役被注销了,而繁星退役前的手机也因为战斗而损坏,协会的补偿又迟迟不到货,于是在林星启在离职后与夏铃月的联系断了。
而夏铃月也因为接替队长,加上学业压力,一直没有时间主动联系林星启,她一直认为是自己还不够好,所以前辈才没有联系自己。
于是一个忘记了给,另一个不敢开口要,两人就这么断联了整整一年。
两人掏出手机互相扫码,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林星启现在的手机上赫然写着的是他的私人账号,而不是繁星的官方工作账号。
终于有了林星启的联系方式,不是作为繁星和辉光、前队长和继任者那种工作上的联系,是私人好友。
这个念头让夏铃月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更复杂的茫然。
夏铃月不禁扪心自问,她现在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感情来面对他?
看着夏铃月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林星启以为夏铃月还在因为父母的催促而失落,于是安慰了一句:“暑假也不远了,到时候可以随便玩,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这句话反而让夏铃月想起了什么。
暑假?不对,不用等到暑假。
她忽然记起今天枫兰音在走廊上对她说过的话:“魔法少女是有年假的哦!”
对,年假!她当了这么久队长,从来没有休过一天假。
枫兰音说休年假的时候甚至不用编理由,直接写“身心健康需要”就行,连医院证明都不用开,协会那边处理起来比学校请病假还利索。
而她夏铃月已经憋了整整三年没休过一次假了,折算下来至少有几十天可以挥霍。
想到这里,夏铃月攥了攥拳头,鼓起最后的勇气:“林学长,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林星启想了想,组织基地已经打扫完,只要能控制住诺瓦,让她不要搞事,自己就能有不少空闲时间,于是点了点头,“有空,怎么了?”
“我想和你面对面细聊星痕的事情。我觉得手机还是说不清楚,而且——”夏铃月停顿了一下,眼神四顾,声音小了几分,“而且关于怎么和代理人沟通还有如何管理队员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星痕只是理由之一,夏铃月想问的其实非常多,但那些问题太私人、太直接了,她还没有做好把这些问题说出口的准备。
林星启看着她努力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下。
有些话确实当面说出口更好,自己也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和夏铃月说。
“好,明天见。”
夏铃月脸上重新浮起笑容,父母催促的消息瞬间被她抛到脑后。
如果现在枫兰音在场的话大概会调侃她:“队长,是不是运气好抽中了SSR,快借我些欧气。”可惜枫兰音不在,而夏铃月自己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兴奋表现。
两人在悬铃木下道别,夏铃月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星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夏铃月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书包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颠着,连背影都透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一轮明月挂在天幕上,清冷的月光洒在悬铃木枝桠间的缝隙里,在地面上画出一地碎银。
而在校门内侧,离那棵悬铃木不远处的公告栏后面。
夜璃站在那里,因为一些事情,她刚刚才准备离校,没想到正好目击了校门外的一切。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夏学姐和他说话的时候脸红了?为什么最后分别的时候夏学姐笑得那么开心?那种略带紧张却又努力想表达什么的姿态,和在学校里从容优雅的夏学姐简直判若两人。
夜璃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幅画。
那是她刚刚画完的,夏学姐的侧脸肖像,画的右下角写着“感谢鼓励,❤夜璃”。
她本来带回家完善一下,明天送给学姐,就像学姐说的那样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但现在她觉得,这幅画还是不要送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