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的决意写在脸上。
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天空中那颗不断膨胀的黑白球体,光芒在她的瞳孔深处跳动,却没有一丝动摇。
看着队长如此决意,翠风也不再说什么。
她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表情变得认真而专注,然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队长。我会尽全力保护所有人的。”
翠风将魔法棒指向天空,剩余的魔力化作无数细小的翠绿色光点,如同倒飞的流星一样升上高空,在空中织成一张足以覆盖整条商业街的薄薄光膜。
在翠风的防护网完成的瞬间,辉光开始行动。
月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拉成无数条细长的银线,月牙魔杖柄被辉光握在手里,残余的星光像忠诚的卫兵一样围绕在她周身,排成最后的攻击阵型。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星,划破长空,直直撞向那颗还在不断膨胀的黑白球体。
辉光知道自己打不破那层防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那不代表她要放弃,她是临江市的魔法少女队长,是繁星的继承人。
就算打不破,也要用尽全力去试最后一次。
然后她会用残余的全部魔力,将爆炸引向高空,越远越好,哪怕牺牲自己,也再所不辞……
而在不远处的咖啡厅里,那位穿着白色洛丽塔裙的少女还在端着杯子品鉴。
她翘着二郎腿,白丝包裹的纤细小腿在桌下轻轻晃动,双眉微蹙,透过落地窗,冷冷地注视着天空中那道被黑白魔力缠绕的身影。
站在她身后的黑衣女仆敏锐地捕捉到了主人表情的细微变化,微微俯身,低声询问:“大小姐,赛琳似乎有些过火了。需要我现在出手阻止吗?”
白衣少女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
她看着窗外那颗足以夷平整条街道的黑白球体,又看了看那道义无反顾冲向球体的月白色流星,然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必。赛琳确实有些过火了——毕竟她精神不正常,组织里没人能控制她。但——”她的目光落在辉光那道笔直的月白色轨迹上,“但如果她们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就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少女的嘴唇轻轻翕动,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在对着空中那道白色的流星耳语。
她的手指在瓷杯边缘缓缓画着圈,动作优雅而从容。
“让我看看吧,辉光。如果你真的自认为是她的继承人,就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办。”
而天空上,辉光的计划执行得并不顺利。
醉心盲颂虽然在维持“圣裁”的吟唱状态,但她的身体并非完全不能动弹。
见辉光袭来,她只是放弃了吟唱,微微抬起左手,数十颗小型魔力球就从她周围射出,拖着黑色的尾迹朝辉光飞来。
辉光咬紧牙关,只分配了少量的星光在她身前展开形成护盾护住身体。
魔力球在光盾表面连续爆炸,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
她要尽可能地将魔力省下来用于转移“圣裁”的爆炸位置,所以只能选择用最低限度消耗抵挡攻击。
每一次爆炸的冲击都让她的身体在空中晃了又晃,魔法少女的战斗服也被炸出了焦痕。
连续的消耗让魔力储备接近枯竭,那层星光护盾也已经变得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碎裂。
但辉光仍然没有退缩。
就这样顶着连绵不断的轰炸,辉光一寸一寸地往醉心盲颂的方向靠近。
三米、两米、一米……
就是现在!
辉光爆发出全部剩余魔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星直冲而上。
星光在她身前凝成一柄巨大的光矛,矛尖直指那颗黑白交织的巨型球体。
她要把这颗“圣裁”连同醉心盲颂一起往更高的地方推,推到足够远的距离,推到爆炸无法波及地面的高度。
光矛刺入了“圣裁”的中心,伴随着强大的动能,球体被辉光推着向更高处飞去。
但就在这时,醉心盲颂突然笑了。
不同于之前那种慈悲如圣母般的表情,这个微笑里带着一丝诡异的释然,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在光矛刚刚触碰到球体边缘的那一瞬间,醉心盲颂突然主动解除了对魔力的控制。
球体内部黑与白两股魔力失去了压制,以最狂暴的方式向外释放能量。
爆心距离辉光不到三米。
冲击波还没到,辐射出来的魔力乱流已经让辉光的战斗服裙摆开始碎裂,白金色的长发在气流中疯狂飞舞,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颗正在急速膨胀的黑白光团,光芒亮到刺眼,亮到把她整个人都吞没在白色的洪流中。
辉光闭上眼睛,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
“圣裁”被提前引爆,至少街道上的人们不会受到伤害,至少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至少自己并不后悔——
就在辉光以为一切即将结束的瞬间。
一只小小的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紧紧地抱住了辉光的腰。
触感很柔软,但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
但就在那只手臂接触到辉光身体的一刹那,一道蓝紫色的光幕从两人周身亮起。
与此同时,一个软糯熟悉的声音在辉光身边响起。
“就是现在,米娅,快跑!”
辉光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蓝紫色的魔力尾迹,看到了那顶熟悉的小号魔女帽,看到了小帽子下面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紫蓝色碎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顺着辉光的脸颊往下滑,在空气中与魔力碎屑混在一起,化作微小的光滴消散。
视线中的一切在瞬间模糊又清晰,眼前的天地倏然置换,爆炸的轰鸣被遥远的风声取代,耀眼的黑白光芒被温和的傍晚夕阳取代。
魔女形态的星痕双手环着辉光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辉光低头看着拯救了自己的星痕。
她还是那么矮,甚至因为低着头,看起来比以前更矮了一点。
但此刻辉光却觉得这个小小身影无比伟岸。
星痕松开环在辉光腰上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辉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住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星……我……小心……”
辉光想要提醒星痕关于醉心盲颂的危险,但因为过于激动,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有太多话想说——谢谢、小心、你怎么在这里、那个人还在……但所有话都挤在嗓子里,互相碰撞,一个字也挤不出去。
就在辉光用不利索的话提醒星痕的时候,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微弱的发颤。
“那、那个,星痕小姐,我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