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铃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天空。
几朵薄云从她头顶缓缓飘过,风很轻,吹在脸上像是有人用羽毛在挠痒痒。
她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
后脑勺枕在一只细小的臂弯里,膝弯搁在另一只同样细小的手臂上,整个人被横抱在半空中,随着抱着她的那个人一起缓缓下降。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
第一次见到星痕的那个夜晚,自己也是被这样被抱着在天空飞行。
夏铃月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夕阳的逆光在抱着她的那个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紫蓝色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发丝间流转着细碎的魔力光屑,一顶小小的魔女帽歪歪地戴在头上,帽檐下那双紫蓝色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
这个画面和记忆里的那个夜晚重叠在了一起。
同样的公主抱,同样被魔力光屑环绕的娇小身影,同样那副明明很矮小却让人觉得无比可靠的姿态。
“……繁星前辈?”
夏铃月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含糊和一丝不太确定的试探。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星痕的脸颊,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是繁星的声音。
繁星的声音虽然也可爱,但带着几分男孩子气的利落;而这个的声音更软、更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奶猫在撒娇。
夏铃月彻底清醒了,意识到自己正被星痕抱在怀里,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随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晕过去之前的记忆像倒灌的潮水一样涌进脑海。
她站在星痕面前脸红心跳、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晕了,结果醒来发现正被人家公主抱着,然后自己还迷迷糊糊地把她错认成了繁星,还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夏铃月恨不得当场再晕一次。
“对对对不起——我刚才脑子还不太清醒——我——”
“没事。”星痕的声音依旧软糯可爱,“你刚才晕过去了,大概是魔力消耗太大加上太紧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个——我真的已经恢复了——可以放我下来了——”
星痕低头看了夏铃月一眼,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担忧,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恢复了。
苍白的部分已经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星痕点了点头,抱着夏铃月缓缓降落到最近的一栋大楼天台上。
天台是某栋商业大厦的顶层,地面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角落里积着几滩昨夜的雨水,几只鸽子被突然降落的两人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在天台上空盘旋了两圈又落回了水箱旁边。
星痕松开手将夏铃月轻轻放到地面上。夏铃月的凉鞋踩在防水卷材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扶着旁边的空调外机让自己的腿不要再软了,然后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对星痕。
夏铃月站稳后深吸一口气,掏出了月牙挂坠,挂坠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星痕。
星痕正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似乎在看商业街的方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那顶小小的魔女帽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帽檐上的星星挂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在魔女面前变身,这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这么做的魔法少女吧。
但星痕救了她,救了整条街的人。
如果星痕真的想对她不利,刚才在她昏迷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动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星痕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对方。
月白色的光芒在夏铃月周身亮起,变身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天台。
当光芒散去,辉光重新站在了天台上,白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月白色长裙的裙摆被风吹起一道优美的弧线。
星痕听到变身完成的声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辉光,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嗯,这个状态看起来精神多了。虽然魔力回路还不太稳定,不过休息一两天就能恢复,没什么大碍。”
辉光绞着手指,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魔女,有些害羞,也有些别扭:“谢谢你救了我。还有……刚才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刚才的什么事情?”星痕歪了歪头,呆毛跟着晃了一下,“是说你的真实身份吗?放心,我本来就是隐居的魔女,不怎么掺和魔女与魔法少女的恩怨。你的秘密我会保守的。”
看着星痕那双真诚清澈的紫蓝色眼眸,辉光内心的戒备终于松动了一些。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抚在了星痕的头顶上。
星痕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辉光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星痕的发顶。
紫蓝色的长发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触感像是最高级的丝绸,从指缝间柔顺地滑过去,发丝间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等辉光来回摸了好几下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等等,我在摸救命恩人的头?这好像不太礼貌啊!但是手感真的好好。
说起来,繁星前辈的头摸起来会不会也是这种感觉呢?繁星前辈的头发应该比星痕更短一些,更蓬松一些,摸起来会不会像小猫的毛?
以前每次看到繁星前辈,自己都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因为繁星是前辈,从道义上讲自己不可能去摸前辈的头,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完全打不过繁星,所以这个想法就一直埋在心里,从来没有实现过。
结果今天一放松,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把手伸到了星痕的头上。
辉光内心虽然自责,但手根本就没有停。
而被摸头的星痕,内心正在疯狂地劝自己:忍耐,一定要忍耐。辉光是她自己的后辈,是刚刚拯救了无数生命的好孩子,她想摸就让她摸几下吧,就当是给后辈减压。
星痕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辉光歪了歪头,察觉到星痕好像没什么反应。
她忍不住伸出第二只手,准备上双手摸头试试。
星痕肯定忍不了,直接就炸毛了。
小手瞬间精准地拍开了辉光的另一只手,紫蓝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指着辉光,嘴巴像连珠炮一样开始往外蹦话。
“你有完没完啊!还摸上瘾了是不是!未经允许摸别人头是不礼貌的知道吗?我救了你又不是给你当猫撸的!而且你摸一次就算了还摸第二次第三次你是想把我头发薅秃吗?还要两只手一起来!身为魔法少女队长能不能有点矜持!你平时对着镜头那副端庄优雅的样子哪去了?”
辉光被这一连串的攻势训得整个人缩成了鸵鸟,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白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通红的脸颊。
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错了……”
星痕双手叉腰,小胸脯一起一伏,喘了好几口气才把气消下来。
看着坐在地上可怜兮兮挨训的辉光,繁星又有些心软了。
仔细想想辉光也不容易,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边,被救下来之后又被自己训了一顿。
而且她摸头大概真的是因为太紧张了想找点安慰,毕竟辉光外表坚强端庄,但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自信,很容易焦虑,也很容易钻牛角尖。
想到这里,星痕叹了口气,弯腰伸出手拉住辉光的手,把辉光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我不是讨厌你摸头。”星痕的声音变回了平时那种软糯的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摸头这种事情,要提前征得她人同意才可以哦!”
辉光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怯怯的神色,但听到星痕道歉之后明显放松了不少。
她抿了抿嘴唇,然后认真地问道:“那,我现在申请可以吗?”
星痕无语了,紫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执着于这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垂下肩膀:“行吧行吧,等醉心盲颂的事情解决了,你想怎么摸都行。”
醉心盲颂。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辉光头上。
她瞬间收起了所有害羞与怯懦,重新切换回魔法少女队长的正经状态,月牙魔杖在她手中重新凝聚,杖尖的星光猛地亮起:“对了!醉心盲颂还在那边!她那个‘圣裁’被你阻止了之后现在是什么状态?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她,不能再让她继续——”
“不用急。”星痕抬起手打断了辉光,随后指向不远处的天空,“你看看那个是什么?”
辉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傍晚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橙红色,云层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粉色与金色,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开始变成深蓝。
而在那片橙红色的天幕下,一只巨大的猫猫玩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肚子鼓得像一只偷吃了太多猫条的肥猫,充气玩偶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光,两只玻璃珠做的眼睛又圆又亮。
辉光眨了眨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哪里来的大肥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