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意效劳

作者:白色的F君 更新时间:2026/5/1 17:16:13 字数:2019

“这里真他妈的是个鬼地方。”大喵忍不住骂了一句。

祥子觉得这样说不太好,但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赞同大喵的观点。

“抱歉,是我坚持要下来的,大喵。如果你要放弃的话,我不会勉强你。”

大喵把报告塞回铁皮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转过身看着祥子。帽檐下那双眼睛在白色手电光里显得很亮——是烧了很久、已经烧干了水分、只剩下灼热的光。

“放弃?”

她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像嚼一片已经没味道的口香糖。

然后她笑了,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有点歪,有点苦。

她没接着说话。手电筒的光从祥子脸上移开,慢慢扫过那排空相框。

光在一个空相框里停了一瞬——玻璃上映出她们两个的影子,穿着同样的校服,站在黑暗里,像两张还没被抽走的照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祥子,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祥子看着她。

“我最烦那种电影里,主角走到一半说‘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大喵把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队友就真的走了。然后主角就死了。观众哭得稀里哗啦。”

她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冷光里泛着微亮。

“我现在告诉你——你敢说这种话,我就用这把刀把你钉在墙上。”

祥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拖后腿,”大喵说,“是因为你把我拉下来的。在教堂门口,你说服我下来的。你说‘空的地方,声音传得远’。你说‘死了就不用怕再死一遍’。你那时候多能说啊,把我说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姑娘嘴皮子真利索。”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短促的、斩钉截铁的水声。

“现在你想让我一个人走?”

祥子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大喵,看着那张终于露出来的脸——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因为一直嚼口香糖而微微发干。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是比希望更硬的东西。

“我没说让你一个人走。”祥子说。

“你说了。你说‘如果你要放弃的话’。”

大喵模仿她的语气,模仿得很像,像到祥子自己都觉得那声音确实带着一点退让。

“你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这话的意思是——你已经准备好放弃了,只是在等我点头。”

祥子沉默了。很久。

岩穴深处传来滴水声,一滴一滴,很慢。

祥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从井壁蹭下来的灰。

她翻过手掌,掌心那道被石棱划破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伤口边缘泡得发白。

她把手攥紧,又松开。痛感还在。

然后大喵做了一件祥子没想到的事。

她把匕首插回靴筒,空出双手。然后她抬起手,手指落进祥子的头发里。

轻得像风穿过树叶。

祥子的头发里沾着从上面一路带下来的灰。细碎的石屑,隧道壁渗出的岩粉,还有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蹭到的土。

大喵的指腹一点一点拂过去,那些灰尘便簌簌地落下来,落在肩头,落在地上,落在她们之间的阴影里。

然后是脸颊。

虎口有茧的手掌贴上来的时候,祥子几乎是本能地想躲。但那只手没有给她躲的时间。拇指的指腹擦过她的颧骨,带走了那里一小片灰痕。

动作慢得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一个人替另一个人擦掉脸上的尘土,这件事人类已经做了几千年了。

祥子的脸在大喵掌心里绷着。

绷得很紧。

大喵的手停在那里。没说话。

掌心贴着那块皮肤,温度一点一点渗过去。

像她口袋里那个打火机,不用擦出火来,光是热着就够了。

“感觉到了吗?”

“什么?”

“我的手。在你脸上。热的。”大喵的声音低到几乎被滴水声盖过,“你也是热的。”

她的拇指又动了一下,拂过祥子的眉骨。那里没有灰尘。她只是想把那里也碰一碰。

“这就是全部了。全部你需要的证据。”

她把手收回来。

“我不后悔。我做过很多后悔的事——十九岁签的那份合同,去年买的那个颜色完全不搭的粉底液,还有没多买一包口香糖。”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但跟你下来这件事,我不后悔。”

她嚼了两下。

“因为如果我不下来,我这辈子都会想——那个下水道底下到底有什么。那个声音到底是谁。那个数数的男人到底等了多久。我会一直想,想到睡不着觉,想到半夜爬起来翻冰箱,想到把所有社交账号都注销掉。你明白吗?”

祥子点了点头。她明白那种感觉——那种“如果不弄清楚,后半辈子都会觉得口袋里少了一样东西”的感觉。因为她口袋里现在就少了一样东西。或者说,多了一样东西。一枚硬币,一张照片,两个词——“记得”和“别忘”。

她不知道要记什么,但那种“必须记起来”的重量,比知道更沉。

“所以别再说那种话了。”

大喵把帽檐重新压下来,遮住半张脸。

“咱们两个,一个是大小姐,一个是路边小混混。放在平时,这就是一部烂俗网剧的配置。但在这个鬼地方,咱们就是对方唯一的证人。”

她转身朝岩穴更深处走去。

“证人?”祥子跟上去。

“对。证人。”

大喵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岩壁弹成细细的回声。

“证明对方活过。证明对方来过这里。证明对方不是‘资产’,不是编号,不是被涂掉的那团墨水。”

她停了一下。

“万一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出不去——另一个人得记得。”

祥子的脚步顿了一下。铁棍的尖端划过水面,拉出一道细细的波纹。

她想起那个士兵的搪瓷杯。杯口磕掉了一块瓷,露出下面铁锈色的胎。杯底是干的。

她把那个杯子放回了原处,杯口朝下。

现在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也不见了,会不会有人在她的杯子里倒满水,等她回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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