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了,即便初春时节的风还带着末冬的一气冰寒,但终究是没能抚平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青春之心的躁动。
西门皓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热的,甚至有点烫手。
早就打听过详细规则的他,当然知道没拿到新号码纸条的人已经落选。
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个下午,还缠着自己的歌星哥哥学了好多天的唱歌,但是竟然在第一轮就败了。
而且还是败在那个看起来要多傻就多傻,一点才艺都没有准备的人身上。
被自己视作囊中之物的神侍身份,自己竟然已经在开始环节就已经无缘了。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竞选室中站在自己身边那人摘下眼镜撩开头发抬起头的时候,连作为男生的自己也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在自己那性格强势的哥哥的耳濡目染下,西门皓有着和自己哥哥一样的梦想,要嫁给天底下第一等的女人为夫。
所以,自己绝对不是,也绝对不能是什么同性恋!
西门皓决定去打听打听这个没见过的,喜欢耍心机的贱人。
对于这个敢在自己面前耍心机,故意在礼堂大厅戴眼镜披头发装丑的同学,西门皓算是彻底记住他了。
空旷的礼堂外西门皓在置气,闭塞的竞选室内闻声却已经快要摘下神侍头衔。
他挺懵的,竞选负责人笑着告诉他本次鬼游节神侍将由他扮演。
自己这副娘炮样子竟然在这个世界这么受欢迎,这是闻声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他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是从心理上,他仍然更向往那种俊气中带着潇洒的翩翩公子形象。
在听完竞选负责人跟他说的几个注意事项后,闻声就离开了礼堂,朝着礼堂后的小树林里快步走去。
镇碑中学的布局有些不同寻常,站在新实验楼的某一排教室内,是能够看到礼堂大厅的,虽然不甚清晰。
杜语繁今天晚上一直待在某一间教室内,远远地看着礼堂大厅,身边放着一台笔记本。
在看到大厅中人的人少到差不多就十几个了,她才慢慢坐电梯下实验楼去,然后慢慢赶往和闻声的约定地点。
树林里没有能坐的地方,若是提前去那里等声儿,那么万一交谈的时间久点,自己的腿痛可能就会发作,杜语繁不想让闻声看到自己坐轮椅的样子。
所以打算先在实验楼看礼堂大厅的大概人数,等到差不多了再去树林。
她看过来自妹妹的闻声的照片,她了解过具体的规则,她自知道闻声后今天想办法黑进学校资料库看到了闻声新拍的校园照。
她没有理由不相信闻声会败在前面,事实上她很确信闻声会拿下那个神侍的身份。
毕竟以高三的她的经验来看,这个神侍竞选完全是看颜值高低的,那么既然是看颜值,自己的声儿就不可能输。
夜更深了,在外的人也愈发少起来,藏在乌云身后许久的皎洁玉盘,这才缓缓探出自己害羞的脑袋来。
礼堂大厅外。
闻声回想着之前看过的学校地图,他的方向感一直很差,再加之也不过刚入学几周,他对校园的熟悉程度还非常低。
“树林应该在……大厅北面,往前走转过红墙应该就是了。”对自己喃喃着,闻声扶着墙在小径上行进着。
转过墙角,果然就是树林。
然后他就看到了……
碧树托着红花,奇峻逡巡的怪石映着一抹白,其上淌着天一样的蓝。
是最纯净的,毫无污染的天空的蓝。
这一瀑蓝发让闻声记忆的某个角落出现了一点涟漪,但是终究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
但似乎是听到了闻声踩在小径上卵石互相摩擦的声音,前方面向碧波站着的人转过了身来。
似乎有点眼熟,像是……
闻声的大脑因为那场大病,总是不能记住太多太久远的事物,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便更是如此。
当然,躲在砖红色的房间里,和儿时伙伴学着大人的样子互相亲吻脸颊的画面,是不至于褪色太多的。
至少此刻闻声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这样一幅画面。
“语繁……姐?”不敢完全确定眼前人的身份,闻声带着点疑问的语气开口道。
而不同于闻声时隔多年才看到自己的面貌,杜语繁可是在这几天看到过好几张闻声姿态各异的照片。
但即便如此,今天在清辉照映下见到那束多年前的白月光,她还是失神了。
但这失神并未持续太久,回过神来她便肯定了闻声的疑问:“是,是我,你是……声儿。”
杜语繁的演技很到位,这幕偶遇她装的很好。
而方才下意识的失神,在闻声看来,正是杜语繁也没意料到“终焉棋手”是自己的表现。
“语繁姐,好久不见……你就是‘言浅交深’?”闻声做着最后一次确认。
杜语繁彻底进了演戏状态,她知道这次初见很重要,是自己重返自己的声儿身边的关键一步。
于是她装作恍悟的样子回答闻声:“‘终焉棋手’原来是……声儿?”
听到她这么一说,闻声才彻底确认下来,但也在心里面不由惊叹世界之小。
感受了一下腿的感觉,还算好,杜语繁主动开口:“声儿,好久不见,真巧。”
见闻声仓鼠样快速点了几下头,她知道这初见已经稳了一半,紧接着提议:“不如边走边聊?”
闻声其实也感觉他们此刻这样站着聊有点傻,便欣然同意了自己许久未见的朋友的提议。
并排走在卵石路上,一时竟然无言。
但是闻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语繁姐,你的腿……好些了吗?”
或是不想让闻声担心,又或只是青春少女不想在自己心上人面前表现出孱弱。
杜语繁笑着回答闻声:“基本上已经好了,多谢声儿关心。”
闻声一时恰逢儿时故友,太过突然,一时间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和这个网友聊的话题。
会忠诚追随自己一生的小弟没了,但却意外重识旧青梅,自诩为勇者的闻声不知道自己这会该说些啥。
而走在闻声身边,比他高了一个头,气质清冷的杜语繁虽然内心端是不平静,但是面上和嘴上不显,她本就没打算第一次就太过激进。
以她对自己这个儿时伙伴的认知来看,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男生不一样,他不喜欢太主动强势的女生,反倒是那种爹爹腔展现出的柔弱姿态,更得他欢心一点。
这一点她是反复确认过的,不只是在疗养院的那一年,在其后二人的网络世界中,她也试探过不少次,对于闻声的这种倾向,她是很肯定的。
而既然自己的声儿喜欢,那么自己就会照那个样子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