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浇了整整五秒。
然后它停了。
碎砖堆里没有动静。
它盯着那堆废墟，瞳孔缓缓放大。然后它看见——碎砖在动？！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那只手已经不像人手了，皮肤下红色的纹路在跳动，从手腕一直爬到指尖。
指甲、指头全裂了，指尖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的嫩肉，但那些嫩肉上也在发光。
废墟炸开。
白晨曦从里面冲出来，浑身是血，右臂上还挂着半截没烧完的砖头。
一块碎砖先至，随后人扑而来！
这次她没打触手。她冲着那只眼睛去的。
触手怪的三条触手同时刺过来，贯穿了她的肩膀、侧腹和大腿。
白晨曦低头，看着那三根从自己身体里穿出来的触手尖。温热的、还在滴岩浆的、粉色的尖端。
她伸手，抓住其中一根，用力一折。
没折断。但她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那根触手往下淌。触手表面开始冒烟，开始萎缩，开始发黑。
她握住送到嘴边，咬下用力一扯，蓝色的血液喷溅，一截触手被扯下来。
她没有吐掉那截触手，而是仰头吞进嘴里，嚼吧嚼吧就给吃了！
同时另一手抓住第二根，同样的动作。第三根。
触手怪想拔出来，但那些触手已经被她的血腐蚀得软烂，一拔就断。
断口处体液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一滩发光的液体。
而那鲜红发银光的血液，正在疯狂分解着蓝色的灵兽血液，并以此不断增殖着。
白晨曦身上还挂着三截断掉的触手。
她没管，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那些贯穿伤就往外涌一股血，但她没倒。
只因涌出的大股鲜血，又会重新从伤口流回体内。
细菌？你跟我秒分解灵兽组织的能力说去吧！
她走到触手怪面前。
那只巨大的眼球就在她面前，直径比她的身高还高上不少。
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膜，又韧又滑，她的拳头砸上去，只会滑开，连道印子都留不下。
她试了一次。拳头砸在眼膜上，那层膜凹下去，然后弹回来，把她的手弹开。指骨又响了一声，疼得她龇牙。
不够。光靠拳头打不开。
白晨曦盯着那层膜，随后做出了让人心惊的动作。
她把自己的右手塞进嘴里，咬住那几片已经裂开的指甲，用力一扯。
血喷出来。
她把那些混着血肉的指甲碎片吐掉，然后把血淋淋的指尖按在那层眼膜上。
她的血在烧。那层透明的膜被烧出一个洞，边缘发黑、萎缩、向后卷曲。白晨曦把整只手插进去，手指抠进那个洞里，往两边撕。
眼膜裂开一道口子。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浇在她手上、脸上、身上。
触手怪在尖叫。剩下的触手疯狂拍打地面，拍得碎石乱飞，但已经没几条能用了。
白晨曦把整条小臂都伸进去了。她的手在那团温热的、还在跳动的组织里摸索，摸到一层更韧的膜，那是眼球本身的保护层。
她把手抽出来，重新往上面抹血，然后再伸进去，按在那层膜上。
烧穿。
她的指尖陷进去了。她感觉到那些组织在自己指缝间碎裂，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感觉到那东西在她手下颤抖。
然后她用力一抓。
她攥住了一团什么东西，软的，温的，还在搏动。她攥紧，往外拉。
眼球里的液体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出来，浇了她一身。
那些液体是透明的，带着咸味，混着她的血，在地上汇成一条发光的溪流。
触手怪的身躯开始瘫软，触手无力地摊在地上，偶尔抽搐一下。
白晨曦把手拔出来。掌心里攥着一团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组织，上面还连着几根血管。
她松开手，那团东西掉在地上，滚进岩浆里，发出“滋啦”一声。
她后退一步，腿一软，跪在地上。
浑身都在疼。肩膀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侧腹的那个洞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大腿上那处最严重，整条腿都是麻的。
右手的指尖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的骨头。
但她活着。
远处传来一声弓弦响。
白晨曦抬头，看见一道金色的光从头顶掠过，精准地射进那只还在挣扎的眼球，那个被她撕开的口子里。
光条在里面炸开，眼球彻底碎了，透明的液体和碎裂的组织炸得到处都是。
她转头，看见一个人从对面的楼上跳下来。黑色长发，手里还握着一把光弓。
郑绾夜。
她落地的时候看见白晨曦，目露惊疑，然后跑过来，扶住了跪在地上正要向前倒去的白晨曦。
“你……为什么……”
她有很多疑问，但此刻又没有完整的一句问题。
地上的属于白晨曦的银光红血还在倒流，流到白晨曦触目惊心的伤口后极速修复着伤势。
轻微声响从远处传来，郑绾夜转头，然后脱下了外套盖在她身上。
“快穿上。”
白晨曦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衣服早烧没了，连块布片都没剩。
她把外套裹紧，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头顶和一根颤抖的呆毛。
郑绾夜蹲下来，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
肩膀上的贯穿伤已经在愈合了，新生的肉芽从边缘往里长，痒得她直想挠。
侧腹那个洞也在收口，最严重的是大腿，但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轻微声响逐渐清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白晨曦抬头，看见几个人正朝这边跑过来。
为首的是个壮年男人，很高，很壮，穿着一件半旧的战术夹克，脸上棱角分明，下巴绷得很紧。
万越烈，镇魔司玄煌小队队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枪，身上都带着灵力波动。
万越烈在她们面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触手怪尸体，又看了一眼缩在外套里的白晨曦，最后看向郑绾夜。
“这是你们干的？”
“她干的。”郑绾夜指了指白晨曦，“我只是补了一箭。”
万越烈蹲下来，盯着白晨曦看了几秒。他的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人看穿。
“你杀了它？”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问。
白晨曦没说话。她现在连嘴都不想张，嘴里全是血腥味和那种说不清的腥甜，恶心得慌。
他没再问，站起来，回头喊了一声：“医疗组，这边。”
然后又转回来，看着郑绾夜：“你们是什么人？”
“见义勇为的高中生。”郑绾夜说。
万越烈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个茬。
他看了一眼白晨曦，又看了一眼郑绾夜，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你们认识？”
“不认识。”郑绾夜说，“第二次见，第一次在那边的地上。”
万越烈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转身去处理那具触手怪尸体了，留郑绾夜和白晨曦在原地。
白晨曦裹着外套，缩成一团。她感觉到身体里的热度正在消退，从滚烫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正常体温。
然后冷意就上来了，从脚尖开始往上爬，爬过膝盖、大腿、胸口，冷得她直打颤。
“冷？”郑绾夜问。
白晨曦点头，牙齿磕得咯咯响。
郑绾夜没说话，蹲下来，把手按在她肩膀上。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她掌心传过来，不烫，但很暖，像冬天把手放在暖气片上。
“忍一下，”郑绾夜说，“医疗组马上到。”
白晨曦没应。她实在太累了，累到眼皮都撑不开。
但她不想睡，不敢睡。谁知道睡着了还能不能醒过来。
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远处，医疗组的人正往这边跑。
万越烈站在触手怪的尸体旁边，看着地上那滩还在发光的血迹，又看了一眼缩在外套里的那个白发小团子，眉头皱得很紧。
空间碎片在领主死后缓缓显现，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悬浮在半空，里面涌出浓郁的灵气。
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盯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姑娘。
天冲3星，打死灵慧9星领主。
他当了十几年灵武者，也在镇魔司工作了十年，没见过这种事。
但他没问。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一瓶红色的药剂递过去。
“恢复药剂。”
白晨曦伸手接。
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少女指尖的样子——指甲全没了，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的骨头，但那些骨头上有银白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他瞳孔缩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白晨曦一口饮下药剂，已经减缓到无法一眼看出来的恢复速度又开始重新加快，只是这次不来自她的血液。
郑绾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能走了吗？”她问。
白晨曦试了一下，勉强站住了。腿还在抖，但至少不会倒。
“能。”
医疗组的人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跑过来，手里拎着医疗箱。
她看见白晨曦满身的血，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二话不说开始处理伤口。
“这些伤……”她抬头看了一眼万越烈，欲言又止。
“先处理。”万越烈说。
女孩子点点头，继续包扎。她的手很轻，但白晨曦还是疼得直抽气。
郑绾夜站在旁边，看着医疗组的人忙活，忽然开口：“那个灵珠。”
万越烈转头看她。
“她杀的，归她。”
万越烈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按规矩来。”
他走过去，从那堆碎裂的组织里翻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灵珠。
那珠子通体火红，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散发着淡淡的热度。
他擦干净，走过来，准备递给白晨曦，却顿住了。
白晨曦……睡着了。
就在所有的外伤至少表面愈合后，彻底撑不下去沉沉的睡去了。
她实在太累了。
万越烈看着她，又看向了医疗员“她情况怎么样？”
医疗组的人处理完伤口，站起来。
“伤很重，但目前来看都不致命，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肩膀上的洞已经收口了，侧腹那个也在愈合，大腿上那处最严重的也已经不再渗血，隔着绷带也看不出已然被粉色新肉肉芽轻轻堵住。
郑绾夜抱起她，入手很轻，就像人也小小的，就像小孩子。
很难想象，在郑绾夜赶到之前，她到底是怎么把那头灵慧9星领主打成那样的。
跟着镇魔司人员往外走，身后传来万越烈的声音：“你们叫什么名字？”
郑绾夜头也没回：“我叫郑绾夜。”
“她呢？”
郑绾夜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白晨曦。
“不知道。”
“好。”
空间碎片在他们身后缓缓旋转，里面的灵气像潮水一样往外涌。
这场灵祸，到此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