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的休养日子,慢悠悠地过了小半个月。
侯爵府里的日子向来闲适,加之她大病初愈,凯尔侯爵推了大半公务,整日里只要得空便来探望;侯爵夫人更是寸步不离,变着法子给她做各式点心吃食;汐月、晚星两个女仆,更是把她照料得无微不至,连起身走动都要小心翼翼扶着,生怕她有半分不适。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彩绘玻璃,懒洋洋地洒在卧室的绒毯上。伊莉丝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指尖轻轻翻过书页,神情清冷淡然。
识海里,阿暴食的声音软乎乎地响起,带着几分百无聊赖:“小家伙,你整日看书,不觉得无趣吗?这房间里待着,都要闷坏啦~”
伊莉丝眼皮都没抬,语气清冷,随口蹦出个文言虚词:“静养之期,不宜多动,汝且安分些。”
自打接受了自己说话半文不白的毛病,她倒是越发坦然,毒舌的性子也丝毫未改,嘴上嫌弃,却还是任由阿暴食在识海里叽叽喳喳,从未真的恼过。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两人早已没了最初的生疏。伊莉丝清楚阿暴食性子温软,从无恶意,只是贪吃又黏人;阿暴食也摸清了伊莉丝的脾性,外冷内热,看着不好亲近,实则心善得很。
【小家伙,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一直叫我阿暴食,也太生疏啦。】阿暴食的声音软绵下来,带着几分认真,【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往后你不许再这般生分叫我。】
伊莉丝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虚空,淡淡开口:“愿闻其详。”
【我本名是莉娅瑟,莉娅瑟・贝利亚尔。】阿暴食,不,现在该叫莉娅瑟了,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又带着几分期待,【你是第一个知道我真名的人,以后,你叫我莉娅瑟,或是…… 叫我姐姐,好不好?】
她沉睡千年,孤身一人太久,伊莉丝是第一个让她感受到温暖、想要亲近的人,打心底里把这个嘴硬心软的小家伙,当成了至亲的妹妹。
伊莉丝微微蹙眉,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显然是不习惯这般亲昵的称呼。
“莉娅瑟。” 她轻声念了一遍,语气平淡,却记下了这个名字,至于 “姐姐” 二字,却怎么都难以开口,未免太过矫情。
【哎呀,叫一声姐姐嘛~】莉娅瑟在识海里撒娇,软乎乎的语气缠人得很,【我比你大了整整千岁,做你姐姐绰绰有余,叫一声听听~】
“勿要聒噪。” 伊莉丝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嘴硬,只是语气里,没了半分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她虽不吭声,心里却已然默认了这份亲近,莉娅瑟是护着她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之外,最亲近的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真正的 “变故”,源于侯爵夫人亲手做的草莓小蛋糕。
那日傍晚,侯爵夫人端着一盘刚出炉的小蛋糕走进卧室,奶油的甜香混着草莓的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勾得人食指大动。
“莉丝,快来尝尝,母亲刚做的草莓小蛋糕,你素来爱吃甜的,快试试味道如何。” 侯爵夫人温柔地笑着,把瓷盘放在伊莉丝面前的小桌上。
金黄松软的蛋糕胚,裹着细腻的奶油,顶部点缀着鲜红的草莓,卖相精致,香气扑鼻。
伊莉丝看着眼前的小蛋糕,微微颔首,刚想拿起勺子,识海里的莉娅瑟瞬间炸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满是狂喜:“哇!好香!这是什么东西?闻起来也太好吃了吧!小家伙,让我尝一口,就尝一口好不好?!”
她沉睡千年,醒来后便一直待在伊莉丝的魂海里,从未尝过世间吃食,这股甜香,瞬间勾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馋得不行。
伊莉丝眉头微蹙,有些不情愿:“汝乃上古魔魂,竟贪恋这般孩童吃食,成何体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抵不住莉娅瑟软磨硬泡,加之看着对方这般期待,终究是松了口,在心底下达授权:“仅此一次,切莫失态。”
【太棒啦!谢谢小家伙!】
莉娅瑟瞬间掌控了身体,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瞬间变得温柔软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小蛋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蛋糕松软绵密,奶油甜而不腻,草莓的酸甜在嘴里化开,那是莉娅瑟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她眼睛猛地睁大,满脸的幸福与满足,忍不住又挖了一大口,吃得一脸沉醉,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油,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婉,只剩贪吃的小模样,可爱又好笑。
坐在一旁的侯爵夫人,看着女儿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家莉丝,素来清冷克制,即便爱吃甜食,也向来举止优雅,从不会这般急切沉醉,眼神里的雀跃与温柔,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神态举止,全然判若两人。
可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又确确实实是莉丝的样貌,侯爵夫人压下心底的疑惑,只当是女儿大病初愈,性情稍有变化,并未多想。
莉娅瑟一口气吃了三块小蛋糕,才恋恋不舍地把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伊莉丝,还在识海里不停回味:“太好吃了!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味!小家伙,以后夫人做的点心,咱们都要吃!不,我要吃好多好多!”
自从尝过侯爵夫人的小蛋糕后,莉娅瑟彻底沦陷,彻底化身贪吃鬼,整日里缠着伊莉丝,变着法儿地想要互换身体,就为了吃一口夫人做的点心。
伊莉丝被她缠得没办法,加之每次都抵不住她软乎乎的撒娇,只能一次次妥协,授权她掌控身体,去享用那些甜点吃食。
可莉娅瑟终究不是伊莉丝,即便刻意收敛,也藏不住自己的习性。
她吃蛋糕时会不自觉眯起眼睛,笑容温柔又灿烂,说话语气比伊莉丝软和太多,对家里的仆人也格外亲昵,全然没有伊莉丝的清冷疏离;就连走路的姿态、抬手的动作,都和伊莉丝有着细微的差别。
一次两次,家人尚且未曾察觉,可次数多了,敏锐的侯爵夫人,终究是抓住了破绽。
这天午后,莉娅瑟又缠着伊莉丝互换身体,跑到厨房外,眼巴巴等着侯爵夫人做新出炉的蜂蜜小蛋糕。
侯爵夫人端着蛋糕走出来,看着眼前 “伊莉丝” 满眼期待、嘴角带着甜甜笑意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莉丝,你今日,似乎又和往日不一样了。”
莉娅瑟心里一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模仿伊莉丝的清冷,却学得四不像,反倒更显怪异。
伊莉丝也察觉到不对劲,在识海里急声道:“休要慌乱,据实以告便是,家人不会加害我们。”
事已至此,隐瞒已然无用,伊莉丝索性下定决心,向家人坦白一切。
莉娅瑟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温柔温婉的模样,对着侯爵夫人轻轻躬身,语气诚恳:“夫人,对不起,我并非伊莉丝,我是寄宿在她魂海里的暴食魔女,莉娅瑟。”
话音落下,侯爵夫人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微微一惊,随即却并未露出恐惧或是排斥的神情,只是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又看向虚空,轻声道:“莉丝,可是真的?”
伊莉丝掌控回身体,神色清冷依旧,语气认真,半文不白地开口:“是,母亲,此事说来话长,绝非你所想的那般凶险,莉娅瑟从未害我,反倒一直护着我。”
随后,伊莉丝慢慢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道出 —— 自己被下永生诅咒,父亲为救她,启动禁忌仪式,将莉娅瑟的魂体引入她的体内,莉娅瑟帮她化解诅咒,守护她的安危,两人共生共存,彼此相依。
她特意强调,莉娅瑟并非世人传言的嗜血恶魔,只是一个被误解千年、温柔善良的灵魂,贪吃又温和,从未有过半点恶意。
没过多久,凯尔侯爵也闻讯赶来,听完两人的讲述,看着眼前神色真诚、毫无戾气的莉娅瑟,又看着女儿认真的神情,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释然与接纳。
他们见过女儿被诅咒折磨的痛苦,也清楚这些日子女儿的变化,更能感受到,那股寄宿在女儿体内的力量,只有守护,从未有过伤害。
“罢了,既然是护着莉丝的,便是我侯爵府的客人。” 凯尔侯爵沉声开口,语气温和,“往后,你便安心留在莉丝身边,我们待你,如同家人。”
侯爵夫人更是温柔地拉住莉娅瑟掌控的伊莉丝的手,满眼慈爱:“傻孩子,不必隐瞒,我们早就察觉莉丝身边,有一股温柔的力量守护着她。以后想吃蛋糕,随时都可以,我天天给你做,这里就是你的家。”
汐月和晚星站在一旁,也连忙点头:“莉娅瑟大人,我们也会好好照料您的!”
突如其来的接纳,让莉娅瑟瞬间愣住,随即,眼眶微微泛红,千年来的孤寂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沉睡万古,被世人误解、污蔑,背负着恶魔的污名,孤身一人,从未感受过半分温暖。而如今,在这个小小的侯爵府里,伊莉丝的家人,没有恐惧,没有排斥,没有偏见,只是温柔地接纳了她,把她当成家人,给了她千年未曾有过的温情。
这是家的感觉。
是有人牵挂,有人疼爱,有人包容的温暖。
莉娅瑟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幸福与感动,她哽咽着,声音软乎乎的:“谢谢…… 谢谢你们…… 这是我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伊莉丝在识海里看着这一幕,清冷的心底,也泛起一股暖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自那以后,莉娅瑟彻底融入了侯爵府的日常。
她不再需要刻意伪装,平日里依旧黏着伊莉丝,一口一个 “小家伙”“妹妹”,伊莉丝也终于松口,会偶尔轻声叫她 “莉娅瑟姐姐”,听得莉娅瑟满心欢喜。
侯爵夫人依旧变着法子做各式甜点,莉娅瑟成了厨房的常客,每次都吃得一脸满足,贪吃的模样惹得全家人发笑;凯尔侯爵会和她聊天,听她讲千年前的故事,敬重她的遭遇,也感激她对女儿的守护;汐月、晚星更是对她格外亲近,时常陪着她说话,给她讲府里的趣事。
伊莉丝的毒舌依旧,会嫌弃莉娅瑟贪吃,会吐槽她黏人,可每次莉娅瑟想吃甜点、想出门走动,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授权互换身体,嘴上嫌弃,行动上却满是纵容。
阳光洒在侯爵府的庭院里,伊莉丝靠在躺椅上看书,莉娅瑟掌控着身体,坐在一旁,小口吃着侯爵夫人做的苹果派,一脸幸福。
家人围坐在旁,欢声笑语不断,没有猜忌,没有偏见,只有满满的温情。
莉娅瑟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暖意。
千年孤寂,一朝梦醒,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疼她的家人,有了嘴硬心软的妹妹,有了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温暖的家。
而伊莉丝,也依旧是那副清冷毒舌的模样,可眼底的温柔,却再也藏不住。
她的身边,有护她周全的家人,有黏她宠她的姐姐,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独自面对风雨。
轻松闲适的日常,温暖治愈的陪伴,贪吃温柔的暴食魔女,外冷内热的侯爵千金,构成了侯爵府里最温馨的画面。
那些过往的苦难与误解,都在这份家人般的温情里,彻底烟消云散,只余下满溢的幸福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