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孤雪大人…？”
魔族少女很不理解为什么虞孤雪要把那条传说中的‘湖之主·科罗斯’的夺网者给放走，明明把鱼抓住了却又放生，那么钓鱼的意义何在呢？
“钓上来的鱼已经够吃了。”虞孤雪伸了个懒腰，指了指魔族少女旁边的那三条鱼，随便编了个理由：
“既然够吃了，就不要浪费食物。”
“啊…顺带一提，关于钓鱼比赛，虽然你钓的鱼比较多，但我钓的那条鱼是最大的，湖的主人一条鱼就值五分，所以最终结果5：3，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好、好的。”
看到虞孤雪一脸得意洋洋的叉腰，魔族少女虽然不解其意却还是顺从点头。
虞孤雪大人有时候，是很难让人理解她的想法呢…
哼！尽管钓鱼的数量不够，但论烤鱼的技巧，虞孤雪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嗯，虽然她很想这么说，但在野外的这种条件下，让虞孤雪去烤制鱼类，她大概也只能去除掉鱼的内脏和腥线，再把鱼串到树枝上这种简单的做法了，好吃与否全靠鱼的原汁原味…
然而，魔族少女却给了虞孤雪一个惊喜，在之前寻找搭建篝火木柴的时候，魔族少女完成了虞孤雪给她的分工任务的同时，还顺便带回来一种名叫‘霜盐根’的根茎植物。
这是一种生长在冻土之下的植物，长相如同白色的人参，里面富含着很高的盐分。当地人会把这种植物研磨成粉末再与水混合在一起，通过过滤晒干以制取粗盐。
盐是百味之首，就算是简单的烤鱼在稍微撒上一些盐分以后，也会变得好吃的多。
魔族少女总共钓上来三条鱼，其中的鲫鱼和鲑鱼长度尚可，处理起来相对简单，直接穿上树枝放在火边烤就行。
但剩下的那条大头鲢鱼就有些难以处理了。
虞孤雪觉得这种长度的鱼至少要腌制一下才会好吃，只可惜手头材料不够。最后只能是在去鳞放血后切割成小块，然后串成了串串的样子放在火边烧烤，最后统一撒上霜盐根的粉末进行调味。
嗯，虽然简陋，但也算是一顿很美味的午餐了。
“欸——那个叫卡米拉的小家伙，真的教了你很多东西呢。”
不光是钓鱼，魔族少女的烤鱼手法也十分娴熟，见此场景，虞孤雪不由得感慨。
在和魔族少女接触下来的短暂时间里，她发现魔族少女和其他的魔族还真不太一样。
一般的新生魔族虽然也会欺骗人类、模仿人类。
但懂得与人类进行合作、照顾人类的…几乎没有。
尽管虞孤雪还是能从魔族少女的言行中，时不时就感受到一股魔族思维的味道。
但在涉及到那个名叫卡米拉的女孩的事情时，魔族少女的思维表现就完全不同了。
“嗯，卡米拉很聪明，也很厉害的。”魔族少女一边旋转着烤鱼串，一边放松地说着：
“卡米拉她真的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明明我在出生时，我的脑海里也被赋予了许多知识，但那些知识对我来说，仅仅只是知识而已。”
“我不理解那些知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中，也不理解那些知识为什么会出现，我只知道，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它在要我去魔王城里寻找魔王，要我对魔王效忠，等时机到了，我也会被赋予我的任务…我……一直对这件事很困惑。”
“…”
“但在遇到卡米拉以后就不一样了，当我第一次用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帮助到卡米拉时，我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诞生是有意义的，所以，我希望能尽自己的一切能力去帮助卡米拉，我希望卡米拉能够幸福。”在回忆起与卡米拉过去的生活时，魔族少女嘴角露出温婉的笑容，她将一根烤熟的鱼串递给了我。
“…这样啊。”虞孤雪拿起鱼就直接吃了起来，味道…
肯定是不如精心烹制的鱼肉好吃啦，但野外烧烤中还算合格。
虞孤雪又问：
“对了，卡米拉当时是怎么说服你的？”
“…欸？说服？”魔族少女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没听懂这个话题。
虞孤雪则是耸耸肩，一边咀嚼着鱼肉，一边继续说：
“就是说服你不要去吃人类啊，你之前不是有说过么？卡米拉教过你很多的事情，包括穿衣服、吃熟食、以及——不去吃人类的尸体，应该是有这么回事吧。”
说着，虞孤雪悠哉的咀嚼着嘴里的烤串，指了指自己的小脑瓜：
“我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呢。所以，那个小家伙到底是怎么说服你不去吃人类的？不如说，我更好奇………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以至于需要让一个人类的小姑娘叫你不要吃人类的尸体…你是做了什么吗？”
【你现在很危险。】
欸？
听到虞孤雪大人像是聊家常一样的询问。
正当魔族少女打算按往常一样实话实说，可在她开口前。
魔族少女的脑中又出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不过这次的声音并非一闪即逝，而是十分清晰又漫长的低声絮语。
【你现在…很危险。】
那个声音重复：
【你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勇者，她从未信任你。】
【所以，不要随意的回答她的问题，尤其不要暴露你魔族的本质。】
【你眼前的这个勇者，她自始至终都在对你进行测试。】
【一旦你暴露出了自己魔族的本质，她就会在第一时间消灭你。】
【你眼前的这个勇者，已经决意要尽一切努力守护人类。】
【正如你被我要求守护卡米拉一样，为了守护人类，这个勇者什么事情都下的去手。】
【一旦你暴露自己的魔族本质，你也会立刻被这个勇者消灭。】
【所以，不要随意的回答她的问题。不要暴露你的魔族本质。】
【更不要暴露有我在向你低语。】
…是谁？
魔族少女完全愣住了。
此时在她脑内的那个声音非常熟悉，正是从她诞生的那日起就不断叫她前往魔王城，并叫她效忠于魔王的声音。
但在过去的十五个春夏秋冬，那个声音只是在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前往魔王城，效忠魔王。
声音从未说过其他的内容，也从未展现过它有自我意志……不。
声音真的从未说过其他内容么？
前往魔王城，效忠魔王。
还有……保护卡米拉……？
等一等。
为什么自己以前从不记得还有第三条指令？
“欸？怎么啦？怎么突然死机了？”
另一边，虞孤雪见到魔族少女发呆的模样，不由得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喂——魔族小姐，你还好吧？”
“啊，对不起，虞孤雪大人。”魔族少女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了个谎：“我只是…只是突然太想卡米拉了。”
【回答的很好。】
在魔族少女诉说出谎言的刹那，声音又说：
【接下来，你要把话题转回去。但是先不要正面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对方，先向这个勇者确认一遍刚刚问题的内容是什么。然后在进行回答。】
“…虞孤雪大人。那个，您刚才问的问题，是问我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卡米拉阻止我不要我吃人类的尸体…是么？”
魔族少女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改变。可她已经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脑中虚空低语的声音却愈来愈大。
就如同有另一个人，另一个存在正操控着她的思维，在引导着她对虞孤雪大人发言。
这种情况从前从未有过，心中惶恐之极的同时，魔族少女却没办法反抗，只能愣愣的说：
“这个是因为，我在见到卡米拉的那天…卡米拉的村庄遭到了袭击，我也受了重伤，我看到地上全是人类的尸体，所以我想着——”
【这里不要说实话。】
魔族少女话音未落，声音却阻止了她：
【记住，不要暴露你魔族的本质。】
那声音说：
【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不要把你认为‘人类的尸体和其他动物的尸体’毫无区别的想法说出来。】
【不要把你当时想吃人类的尸体用来恢复伤势的事情说出来。】
【不要暴露你魔族的本质。】
【你这里可以说，当时的你看到这个村庄被人袭击，你身上还有伤，所以你担心会有其他的人类过来。你的知识告诉你，如此重大的伤亡必然会引来死剑勇者的干涉…】
【所以你想要赶快离开，可是卡米拉却因为你魔族的身份误解了你，卡米拉误以为你是想要吃掉她亲人的尸体，所以她才阻止你。】
【——都是卡米拉误会了你。】
【只有围绕着这个内容诉说，就没有问题。】
【至于这样，你才有机会活下去。】
脑中的声音越来愈大。
已经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魔族少女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她自己的嘴巴了，她下意识的就想要按照声音的说法去做。
但…在这之前，魔族少女却停顿了一下。
‘都是卡米拉误会了你’——那个声音是让她说这样发言的吧。
但在开口前，魔族少女却想到了自己和卡米拉这半年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她真的要这么做么？
卡米拉明明没有误会过她，卡米拉明明没有任何错，她却要怪罪卡米拉？
真的…要这么做么？
…
…
“虞孤雪大人。”
“嗯哼~我是虞孤雪哦。”
在虞孤雪的注视下，魔族少女的眼神慢慢变柔弱起来，她低下头声音宛若蚊喃的说出了事实：
“我在见到卡米拉的那天…卡米拉的村庄遭到了袭击，我也受了重伤，我看到地上全是人类的尸体，所以当时我就想着，与其让那些人类的尸体白白浪费，不如让我吃掉，用来恢复自己的体力和伤势。”
【……】
“浪费……这样啊。”
虞孤雪对这个回答倒不是很意外，毕竟作为邪神意志的傀儡，魔族天生就会将人类当作食物看待。
就连魔族少女自己也说过，她在最初见到卡米拉的时候就是想要吃掉卡米拉的，甚至直到现在，她的思维最深处也在把卡米拉当作食物对待。
她只是不想吃掉卡米拉了。
虞孤雪又火堆旁拿出一个烤鱼串，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魔族少女短暂的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然后…卡米拉阻止了我，说那些尸体是她的家人，邻居、朋友，所以卡米拉请求我不要吃掉那些尸体，请我帮忙安葬那些人。”
“所以你就答应了？”
“嗯，我按照卡米拉的请求，帮助卡米拉安葬了那些人类的尸体。”魔族少女失落的点头，低声着：
“但说实话，我觉得我做的不好，因为我不理解这个行为的意义。在我的认知中，即便我把人类的尸体埋葬在地下，也会有虫子、老鼠、植物去分解掉它们，这和让那些尸体被我吃掉没有任何差别……”
“但我感觉到，如果我吃了那些人的尸体，卡米拉会很伤心，我不想让卡米拉伤心，我就帮卡米拉安葬了它们。”
魔族少女顿了顿，又道：
“可我失败了。我想让卡米拉开心，我按照卡米拉的请求，帮卡米拉安葬了那些人类的尸体。我没有吃掉其中的任何一具…可卡米拉还是很伤心。在我安葬那些人的时候，她一直在流泪，我问卡米拉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卡米拉也只是摇头。卡米拉是个善良的孩子，她一定是不愿意纠正我的错误，后来每次路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卡米拉的表情都会很伤心，但她从不和我说原因。虞孤雪大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我真的错了，您可以杀我，但…请您一定要让卡米拉幸福…”
“呃、这都哪跟哪啊，魔族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虞孤雪又接连着吃了好几串烤鱼：“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就是单纯和你聊聊天，还有以后别再对我说什么‘请您一定要让卡米拉幸福’的这种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潜在犯罪者呢。啊呜~”
趁着魔族少女回答问题的功夫，虞孤雪自然而然地将那条烤鲑鱼也拿到手。
这样她就不用去吃那条刺很多、吃起来也很麻烦的鲫鱼了！
哼哼~她可真是个小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