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海剧院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从剧院的外面看,它是一座半球型的建筑,但实际上进来了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外面看到的半球只是一个入口,它主体的结构,包括主歌剧厅、音乐厅、大小剧场、展览馆等都藏在半球后面的人工湖之下。
席尔挽着我的手,走在水下的连廊,连廊的顶部全部使用玻璃天棚搭建,抬起头就可以清晰地看见暗蓝的湖水,夜晚城市的灯光点染在湖水上,色彩被折射得格外绚烂。
放眼望去,整条连廊长约二百四十个标准尺,也即六十米,宽二十多米,在我和席尔的身边,是和我们一样来参加音乐剧的客人,我暗自观察了一下,其中有不少熟面孔,也有很多从未见过的脸,甚至还有在帝国很少见的地精和侏儒。
他们无不打扮得精致优雅,想必赞助主办这场音乐剧晚会的富商,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得到如此规格的捧场。
“哇,这里还挺漂亮的。”我透过头顶的玻璃,望着湖中隐约可见的动植物,感慨道。
“漂亮,也同样危险。”席尔,站在我身边的“未婚夫”在听完我的话后,如此低声说道,我抬起头看到她的侧脸,面无表情,不喜不悲,只是有些严肃。
“为什么?”
“这里是音乐厅往外的唯一通道,所有人都会经过这里,视野广阔又无遮蔽,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在客人们都进入音乐厅之后,这里将空无一人,只有前后两条通路,控制住这里就控制了整个剧院,无论是跟踪还是暗杀都再合适不过了。”
她仔细地分析着,从前到后,用无比冷静的语气说出了让我不寒而栗的话语,仿佛她就是那个杀手,而她的分析又很有道理,不由让我有些发憷:
“刺杀?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会吧,首都的治安哪有这么差?并且,这家剧院都经营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事,难道刚好就会在今天发生并让我我们碰到了?”
“谨慎一些没有坏处,从踏进这里的第一秒,我就在空气里面嗅到了令人恶心的‘苍蝇’的味道,我的直觉向来很准,不止一次帮助到我。”
说着,她贴到我的耳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强硬语气,嘱咐道: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接下来,一直到我们回到庄园,你都要好好听我的话,可以吗?”
“啊,嗯...好。”我有些被她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到,连忙点了点头。
“乖。”她把我的手挽得更紧了。
就在我紧张地思考着她刚刚所说的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音乐厅二楼。
主舞台在整个音乐厅的北侧,而我们的位置在第二楼西侧最靠前的一排,视野和回音效果都是最好的地方。
毫无疑问,主办人在会请客人的时候,会考虑到对方的地位、与自己的关系等等因素,给出最合适和体面的安排,这些人情世故的学问在我的“未婚夫”身上体现得尤为周到,而我也借此沾了光。
一个带着单框眼镜,身着暗红色华服的男人上了台,他衣下的摆子有些太长,拖到了地上,显得有些拖沓。
“他就是今晚的主办人和赞助者,得梅里海姆。”席尔对我如此解释。
那个男人开场致辞并寒暄一番后,音乐剧便正式开始,在第一曲目表演结束,观众们都在鼓掌的时候,席尔把身子微微侧了过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剧吗?”她的样子似乎有些无聊,扭过头来找我搭话。
“《杜兰铎》。”
虽然她把声音压得很小,但我仍然觉得,在表演过程中说话的行为是不尊重别人的表现,显得她很傲慢。
但她似乎对此毫不在乎,继续说道:
“哇哦,你居然知道的,挺厉害的嘛。”
“我还没有那么孤陋寡闻。”被这个女人阴阳怪气地揶揄着,我有些不开心。
“今天晚上的演出是东洲文化专场,隔壁的歌剧厅正在演的是罗祆的梵剧《摩罗多和火友王》。”她继续自顾自地言着:
“《杜兰铎》这部剧,在我看来,只是披了一件东洲样式外衣,其内核和思想依旧是我们熟悉的那一套,而另一部很有名的东洲剧则正好相反。”
“你说的是《烟河孤儿》?”
“对,《烟河孤儿》是一个已故哲学家改编的,套着西方的皮,说着东洲的事,自从北方航路重新打通后,帝国上下就掀起一股子东洲热,大家把研究欣赏陌生的东洲文化当做时尚,但这个主办人,多少也有些附庸风雅了。”
“之前跟着冒险团去新大陆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东洲商人,东洲的一切都很有意思,我从他那儿买到一些有趣的东洲商品,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可以带你看看我的收藏。”
说完这句话后,声音便戛然而止,她兀地把脸扭了回去,不发一语,专注地盯着舞台,若有所思。
我迷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而她连看都没看我,从她的脸上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虽然已经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这个女人总是让人琢磨不透。
不可否认的是,她的侧脸是很好看的,哦不,严格来说,是每个角度都很好看,看着看着我就陷入到了一些奇怪的幻想中。
盯着她的脸慢慢地欣赏着,很快音乐剧的上半场就结束了,到了休息的间隙,她站起来对我说:
“你在这里等我,哪都别去,我去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回来后,我们就离开,直接回庄园。”
听完她的话,我当场楞在原地。
啊,马上就回去?但是我要见的人还没有见啊。
但还未等我提出异议,她就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转念又想,如果我只是去和艾兰打个招呼,反正艾兰肯定就在这个音乐厅里,找到她再要个联系地址什么的,应该也不会花费很长时间吧?
只要我在席尔回来之前,先回到座位上,她就不会知道我离开了,这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嘛。
并且,这样的话我的假“未婚夫”也不会和艾兰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尴尬,不正好是两全其美吗?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见到艾兰的机会了,下一次再见面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我暗自下定了决心。把那个人的嘱咐抛在脑后,这让我有些愧疚,但想到我的初恋爱人,我们曾经如此热恋过彼此,这么多年未见的重逢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期待又有些小确幸,我轻快地离开了我的座位。
“马上就回来,不会出问题的。”
看着一对空空的椅子,我对自己如此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