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枯枝碎屑还落在脚边,禅房房门炸裂的木屑四散纷飞,浓重的邪气裹挟着刺骨寒意,瞬间充斥了整座破败古寺。玄衣人伫立在黑雾之中,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嗜血的杀意,周身散发的威压,比昨夜乱葬岗对决时还要强盛几分,显然经过数日邪术修炼,他的修为又有了精进。
四周的黑衣邪修已然将两人团团围住,数十把利刃泛着冷冽寒光,刀刃上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显然这些人手上,早已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凶狠,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只待玄衣人一声令下,便会蜂拥而上,将林砚与苏晚撕成碎片。
苏晚紧紧靠在林砚身后,右手牢牢握住腰间短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没有半分惧色。她抬眼看向身前护着自己的林砚,看着他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心中的慌乱瞬间平复,无论接下来面对何等凶险,只要与他并肩,便无所畏惧。她清楚,此刻自己不能慌乱,更不能成为林砚的拖累,即便武功不及旁人,也要拼尽全力,为他分担压力。
林砚将苏晚护得严实,左手微微后摆,示意她紧贴自己,切勿离开身侧。他右手紧握归墟徽章,温润的银质徽章此刻滚烫无比,血脉之中仿佛有一股热流在不断翻涌,与徽章产生强烈的共鸣,周身内力顺着守阁心法快速运转,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掌心,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光晕,将扑面而来的邪气尽数抵挡在外。
他直视着前方的玄衣人,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退缩,声音沉稳而坚定,穿透满是杀气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残害生灵,倒行逆施,天地共愤,今日我便以守阁传人的身份,清理门户,镇压你这邪祟之徒!”
“清理门户?”玄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阴鸷,“你们守阁一族,当年用卑劣手段封印我先祖,霸占归墟古阁,如今也配谈正义?林砚,你少拿苍生大义做幌子,今日落在我手中,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一挥,不再多言,周身黑雾骤然翻腾,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取他性命,夺其徽章!”
命令下达,周遭的黑衣邪修瞬间动了。他们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挥舞着利刃,朝着林砚与苏晚疯狂扑来,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情。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攻势,瞬间将两人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紧跟我!”林砚低喝一声,身形率先掠出,掌心银白光芒暴涨,迎着扑上来的邪修径直冲去。他没有使用兵器,仅凭掌心徽章之力与守阁内力,出手快如闪电,专挑对方手腕、肩颈等要害之处击打,力道刚猛,却又留有余地,只夺其兵器,废其武功,并未痛下杀手。
他始终记得,这些黑衣邪修,或许有不少是被玄衣人用邪术操控,并非真心为恶,若是尽数诛杀,难免伤及无辜。可这些邪修早已被邪术侵蚀心智,六亲不认,即便被卸掉兵器,依旧赤手空拳,疯了般扑上来,招式愈发凶狠。
一名邪修从侧面突袭,利刃直刺林砚后腰,速度快如鬼魅。林砚察觉到身后劲风,身形骤然侧身,堪堪避开刀刃,同时反手一掌,狠狠击在对方胸口,内力迸发,那邪修瞬间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可即便如此,邪修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没有喘息之机。林砚一边奋力抵挡,一边还要时刻留意身后苏晚的安危,分心之下,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衣袖被刀刃划破数道口子,手臂上也被划开一道血痕,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衣衫。
“林砚!”苏晚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手持短刃,奋力抵挡着两名邪修的夹击,招式虽不算精妙,却招招精准,凭借着灵活的身形与细腻的心思,不断躲闪、反击,一时之间,那两名邪修竟也无法靠近。可她终究女子力气有限,又未曾修炼过高深内功,几番缠斗下来,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脚步也开始有些虚浮。
一名邪修抓住空隙,绕到苏晚身后,举起利刃,便朝着她后背狠狠劈下。此时苏晚正全力应对前方敌人,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眼看刀刃就要落在她身上,林砚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挣脱身前纠缠的邪修,纵身掠到苏晚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刀刃刺入皮肉,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林砚闷哼一声,后背的衣衫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缓缓流淌。他强忍着剧痛,反手一掌,将偷袭的邪修击倒在地,随即转身,扶住险些摔倒的苏晚,脸色因失血而微微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苏晚看着他后背渗血的伤口,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我没事,都怪我,是我不小心……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她伸手想要触碰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满是心疼与自责。
“我无妨,小伤而已。”林砚摇了摇头,将她往身后又护了几分,眼神愈发坚定。后背的剧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发了他血脉深处的守阁意志,掌心的归墟徽章愈发滚烫,血脉中的力量被彻底唤醒,周身银白光芒骤然变得耀眼夺目。
玄衣人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场混战,看着林砚负伤,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不急着出手,只想看着两人被手下耗尽体力,陷入绝境,再亲手取其性命,夺走徽章,享受这掌控一切的快感。“林砚,何必苦苦挣扎?乖乖交出徽章,本座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痴心妄想!”林砚厉声呵斥,声音铿锵有力,即便身负伤痛,气势却丝毫不减。他运转体内全部内力,将归墟徽章的力量彻底激发,银白光芒如同烈日般,照亮了整个古寺庭院,光芒所及之处,周遭邪修身上的邪气被瞬间灼烧,纷纷发出痛苦的惨叫,连连后退,不敢再轻易上前。
这便是守阁血脉觉醒的力量!
此前林砚未曾完全激发血脉之力,如今为护苏晚,为守使命,生死关头,终于彻底唤醒了先祖传承的力量,归墟徽章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玄衣人见状,脸色终于变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贪婪,他没想到,林砚竟能在此时觉醒血脉之力,这归墟徽章在他手中,竟能发挥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若是能将这枚徽章夺到手,再吸收林砚的守阁血脉,开启归墟古阁便指日可待!
“给我上!谁能拿下他,本座重重有赏!”玄衣人厉声下令,眼神变得愈发疯狂。
剩下的邪修被重赏刺激,又被玄衣人用邪术强行催动,再次不顾生死地扑了上来。这一次,他们招式更加疯狂,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想要以人数优势,彻底拖垮林砚。
林砚护着苏晚,在重重包围中奋力厮杀,银白光芒与漆黑邪气不断碰撞,发出阵阵轰鸣。他后背的伤口不断撕裂,鲜血越流越多,视线渐渐有些模糊,体力也在快速消耗,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感,身形也开始有些摇晃。
苏晚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人迟早都会力竭而亡。她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破败的古寺庭院,看向那座早已坍塌的偏殿,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方才他们潜入之时,她便留意到,偏殿后方有一条狭窄的暗道,想必是古寺僧人躲避战乱所用,只是被杂草遮掩,不易察觉。
“林砚,往偏殿方向退!那里有暗道,可以突围!”苏晚凑到林砚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
林砚闻言,眼神一亮,当即会意。他不再与邪修缠斗,全力激发徽章之力,逼退身前一众邪修,拉着苏晚的手,朝着偏殿方向奋力突围。两人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一路披荆斩棘,朝着偏殿快速靠近。
玄衣人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意图,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邪修们疯狂阻拦,刀刃如雨,不断朝着两人袭来。林砚将苏晚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着所有攻击,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衫,早已成了一个血人。可他始终没有松开苏晚的手,脚步坚定,一步步朝着偏殿靠近。
终于,两人冲破重围,冲到了偏殿废墟之前。苏晚快速扒开遮掩的杂草,露出一道狭窄而漆黑的暗道入口,“快,进去!”
林砚最后奋力一击,逼退追上来的邪修,与苏晚一同纵身跃入暗道,随即用石块堵住入口,彻底阻断了邪修的追击。
暗道之内一片漆黑,狭窄而潮湿,弥漫着尘土与霉味,只能容一人弯腰前行。两人靠着墙壁缓缓坐下,终于得以喘息,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林砚因伤痛而压抑的低喘声。
“你怎么样?别说话,我帮你处理伤口。”苏晚摸索着从怀中取出疗伤丹药与金疮药,又撕下自己衣袖的布料,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为林砚查看伤口。
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鲜血淋漓的伤口,苏晚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林砚的伤口上。她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血迹,喂他服下疗伤丹药,再将金疮药轻轻敷在伤口上,用布料仔细包扎,每一个动作都满是心疼。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苏晚哽咽着说道,满心自责。
林砚虚弱地摇了摇头,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虽虚弱,却依旧温柔:“不怪你,保护你,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能顺利突围,已经是万幸,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运转内力疗伤,后背的剧痛不断袭来,让他额头布满冷汗,可他却始终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清楚,玄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在外面疯狂搜寻,他们只是暂时安全,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片刻之后,林砚稍稍恢复了些许力气,睁开眼,眼神依旧坚定:“这暗道不知通向何处,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必须尽快离开,顺着暗道往前走,或许能找到出路,远离这古寺险境。”
苏晚点了点头,擦干泪水,扶起林砚,让他将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我扶着你,慢慢走,无论通向哪里,我们都一起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在漆黑狭窄的暗道中摸索前行,脚下满是碎石与尘土,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林砚身受重伤,体力透支,几乎全靠苏晚搀扶,才能勉强前行,可他始终没有放弃,脑海中不断回想古寺中的种种细节,以及玄衣人的话语。
玄衣人说,当年守阁一族用卑劣手段封印其先祖,这其中,显然还有不为人知的过往秘辛。而且玄衣人能精准锁定他们的行踪,想必在永安城中,安插了眼线,他们此次突围,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更重要的是,古寺之中邪气冲天,与归墟古阁的至阳之气截然相反,可偏偏又位于西灵山魂脉之上,这绝非巧合。归墟入口,必定就在这西灵山的某处,只是被隐秘封印,难以察觉,而玄衣人盘踞在古寺,一方面是为了修炼邪术,另一方面,便是为了近距离探寻归墟入口的秘密。
走着走着,前方暗道渐渐变得宽敞,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入,空气中的霉味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显然,暗道的出口就在前方。
两人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着光线来源处走去。片刻之后,终于走出了暗道,来到了一片山谷之中。
山谷四面环山,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微风拂过,花香四溢,与古寺的血腥邪气截然不同,这里灵气充沛,静谧祥和,宛如世外桃源。山谷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潭水,潭水碧绿,波光粼粼,四周草木葱茏,生机盎然。
而在潭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巧的石亭,石亭之上,刻着与归墟徽章一模一样的云纹阁楼图案,古朴而庄严,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林砚与苏晚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惊喜。
这里的气息,与古籍中记载的归墟古阁气息完全吻合,灵气充沛,至阳至纯,正是魂脉之地的核心所在!那座石亭,必定与归墟入口有着莫大的关联!
他们误打误撞,竟在绝境之中,找到了归墟古阁入口的关键所在!
就在两人缓步朝着石亭靠近,想要一探究竟之时,林砚胸口的归墟徽章,忽然再次剧烈发烫,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银白光芒大放,与潭中石亭的光芒遥相呼应。
与此同时,西灵山古寺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玄衣人暴怒的声音,隔着重重山林,清晰地传来,满是不甘与杀意:“林砚!就算你找到归墟入口又如何!本座定不会让你如愿!归墟古阁,终究是本座的囊中之物!”
吼声震得山林树叶簌簌作响,邪气再次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朝着山谷方向快速逼近。
玄衣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林砚眼神一沉,将苏晚护在身后,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归墟徽章,又望向潭中散发着微光的石亭,心中已然明了。
归墟入口的封印,即将开启,而最终的对决,也即将来临。
他身负重伤,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如初。
无论前路何等凶险,无论玄衣人何等狠厉,为了守护苏晚,为了完成世代守阁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