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男孩就猛地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检查报告，指尖扫过纸面，最终死死钉在那几个刺目的字上——绝症晚期。
这个男孩叫李洛，他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对于这个消息他和正常人一样显然是有些不信。
“呵……”
极致的绝望反倒让李洛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
“我还有几天？”
“您……”医生本想往温和了说，但被李洛直接打断。
“大概，还剩一个月？”
医生沉默着垂下眼，算是默认。
李洛他自己也没想到，不过是上课时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这一查，就直接给自己的人生判了死刑，仿佛这是他19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医生，眼神里带着近乎恳求的真挚：“能麻烦您一件事吗？别把我的病情告诉学校和老师，行吗？”
医生下意识想拒绝，患者病情本该告知相关联系人，可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八九岁的少年，眼底藏着的倔强与卑微，再翻看病历上“福利院孤儿”的标注，终究还是心软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哀伤：
“你的时间不多了，好好把握最后的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别留遗憾。”
“谢……谢谢。”
但是李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着急地开口询问：“医生，最近我脑子里总出现奇怪的声音，可不可以……”
“出门左转，挂脑科，我这不看精神问题。”
医生没让他说完，径直指了指门外。
李洛他知道再问也无果，还是挤出一个微笑，转身离开，没有接着去挂脑科。
他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为了生活费和学费，他每天高强度打零工，可从几天前开始，脑子里就总回荡着奇怪的女声。
初他以为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听，直到今天课堂晕倒，被班长送到医院，才知道自己得了绝症，而那道声音对他来说或许就是预警吧。
……
“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
刚走出诊室，他还没喘口气，班长叶晓晓就快步上前，侧头盯着身旁失神的李洛。她粉色的长发轻轻晃动，眼底满是关切。平日里的李洛，这一年来，不管课上课下都透着股韧劲，可自从晕倒后，整个人都沉了下来，连眼底的光都淡了。而作为他为数朋友，她对李洛的情绪变化格外敏感。
“哈哈，没什么，就是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
李洛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试图掩盖心底的不安，可那点生硬，还是被叶瞬光精准捕捉。
“是吗？”
叶瞬光皱了皱眉，对此产生质疑，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
她还想再追问，甚至还想去问问医生怎么回事。
但两人边走边聊下已经走出医院，而且这班一辆公交恰好停靠在站台，于是这一想法就没有进行下去了。
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猜忌，李洛索性拉过她的手，快步朝着公交站跑，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李洛…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拉着我的手啊？’
这对叶晓晓来说很罕见大学一年已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他的手，她感受到来自异性的温度，一时间头脑糊糊的。
所以他们赶上了这班午间公交，各自刷了码。
而李洛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闭眼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叶瞬光看着他恢复了往日里拒人于千里的样子，脑子好不容易恢复了过来，可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坐在他身后，望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李洛靠在座椅上，偷偷扫了眼空荡荡的车厢，心里乱成一团麻。只剩几周的命了，无亲无故的她，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人生该怎么画下句号。
【骚年，骚年！】
一道清甜悦耳的少女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响，打乱了他的思绪。
李洛早就习惯了这个声音，从那天值日倒垃圾开始就如影随形。
起初他置之不理，后来尝试回应也毫无动静，只当是生病的预兆。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不应该是那个恶心的病症预警吗？怎么还在响啊！’
李洛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感觉像是有熊孩子在他脑子里放烟花，噼里啪啦的轰鸣震得他头疼欲裂，比绝症带来的钝痛还要难忍。
李洛虚弱地睁开眼，后背渗出一层虚汗，警惕地扫视四周。
车厢里除了身后一脸错愕的叶晓晓，只有车头零星几位乘客，根本没人对着他说话。
“李洛！你又发什么疯？！”
叶晓晓被他突如其来的抽搐般的动作吓了一跳，语气瞬间染上火气。
“啊，班长对不起，刚闭眼做了个噩梦，吓着了。”李洛连忙道歉，心里却一直不停的问候那道声音的列祖列宗。
哪有人一闭眼就秒做噩梦？
他不信灵异，可这诡异的声音，实在没法用常理解释。
叶晓晓不在理会，他刚想重新闭眼，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勾人的笑意：
【后生~你想活下去吗？】
“废话，我不想活，难道想死吗？”李洛没客气，直接在心里回应。反正都快死了，能抓住一线生机，比什么都重要。
【和我签订契约吧！】
“什么？不会是骗子吧？”
不等李洛反应，一股冰冷的吸力从他灵魂深处抽离，浑身发麻，连哀嚎都来不及。紧接着，一股暖融融的力量涌遍全身，原本因绝症隐隐作痛的内脏，竟瞬间舒缓了大半。
然后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互搏，等他再次睁眼，正好撞进叶瞬光的视线里。她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洛本能地往后缩，可后背紧贴着座椅，根本无处可躲。他定了定神，挥了挥胳膊，期待着所谓的医学奇迹。
‘身体好像没变化？’
下一秒，他挥出去的胳膊没收住力道，一记结结实实的肘击，精准怼在了叶瞬光的胸口。
“啊~”
一阵娇喘，让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为数不多的眼神投了过来，看着这发生的原因。
“李…洛！”
叶晓晓的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咬着牙念出他的名字，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本来她想忍住的，但是这一斤不是今天的第一次了，她受不了了。
“啊，哈哈，我说我在展示曼巴精神，你信吗？”
李洛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的借口连自己都不信。眼看叶晓晓要发作，他连忙起身，试图从座位缝隙溜出去。
可叶晓晓根本不给他机会。
李洛刚要挤出去，叶瞬光伸手一拽，看着柔弱的女生，力气却比想象中大得多，直接一把揪过他的衣角，把他按回了座位。
‘我去？这姐们力气这么大？还有刚才的契约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瞬光皱着眉瞪他：“李洛，你到底想干嘛？今天也太不乖了！”
“诶？”
‘就这？我还以为要大闹一场，白紧张了。’
就在李洛以为这事翻篇时，那道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
【哟，小后生~别惹人家小姑娘生气了哦！】
李洛浑身一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这声音阴魂不散，自己身体没变化，反而先把班长得罪透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我脑子里？跟我签的契约是什么鬼？”
他在心里连环质问。
他李洛，福利院长大，拼尽全力考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挣，没背景没依靠，从来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呵，李洛，18岁，孤儿，每天靠游戏陪玩、代打赚零花钱，卖艺不卖身，对吧？还兼职送外卖，我说的没错吧？】
脑海里的女声精准报出他所有底细，李洛心里一紧。
【小后生，你的记忆我都看完了。原本以为你是个有福气的，没想到混得这么惨……】
那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嗤笑，令李洛很不爽。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是不是绝症晚期，跟你没关系，先回答我的问题！”李洛压着火气，只要能活下去，他都能忍。
【我当然知道。既然和你签了契约，你的情况我自然要清楚。对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后生吗？】
李洛心脏猛地一跳，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为什么。
【嗯，还有点眼力见。我是你李家先祖，算是你的太太太太奶的一缕残魂罢了。】
李洛下意识有些哀怨问道：“您是来带我走的？我还没谈过恋爱，不想这么早去和祖宗团聚……”
他是真的后悔自己没事骂自己祖宗干嘛，好了现在她自己找上来了，人估计今天就要走了！
【呸呸呸！我们老李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怂包？我才不想让李家断了香火，才主动触发契约，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
李洛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激动得指尖发抖。
他有救了！癌症能治了！今天他还不用去见列祖列宗了！
【臭小子你机会本来是没有的，谁让你快死了，我的那一缕才被迫出手。当然你是李家第一个成功契约的男孩，算你运气好。】
李洛压根没纠结为什么是第一个，满脑子都是“能活下去”五个字。
【我刚契约完，力量耗空，马上要沉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后吧…】
“那我的病怎么治？我刚刚就算通过考验了？”
【呵，哪有这么容易。契约只是等价交换的前提，等你回到家，病会痊愈，但你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代价？
对于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代价反而最不重要，能活下去是最好的！
【记住，现在立刻请假回家，别去上课，不然后果你承担不了。等回家，任务会自动解锁。】
【我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事，以后你自然会懂……哦对了，契约生效后，你的样子会变，别被吓到——】
脑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李洛彻底恢复平静。
他沉浸在绝症痊愈的狂喜中，压根没在意先祖没说完的话，只想着赶紧回家，完成任务，彻底摆脱死亡。
而一旁的叶晓晓看着他眼神呆滞、嘴角抽动，完全不理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李洛！你可真行啊！”
她又气又无奈，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对于这位朋友她现在还真是没有一点办法。
李洛猛地回过神，立刻换上虚弱的表情，对着叶晓晓开口：“班长，我还是不舒服，今天的课去不了了，麻烦你帮我请假行吗？”
为了让说辞更可信，他狠狠咬了下舌尖，脸色白了几分，还故作难受地咳了两声。
叶晓晓看着他的脸色渐渐恢复，终究没再计较，点了点头。
她太清楚李洛的处境，福利院出身，拼命打工挣钱，是个肯吃苦的好孩子，身体不舒服也正常。
“好吧，看你不舒服，今天不跟你计较。我先下车了，你赶紧回家休息，别硬撑着打工。”
叶晓晓叹了口气，起身叮嘱两句，便下了车。
李洛连忙点头，目送她离开，依旧坐在原位。
车厢里越发空旷，公交车平稳向前，载着他驶向完全未知的未来。
“会是什么代价呢？”
李洛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景色，满心期待，他绝对不相信老祖宗会在这个时候欺骗他。
当然即是是假的他也会坦然面对一切，好好珍惜眼前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