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说让一个人突然地凭空消失,那肯定在客观上是不可能的,是反逻辑的,但若要说在主观上的话,那又是可能存在的了。
只需要将他的身形隐藏,让他的所作所为在所有人的记忆中被遗忘。
或许这对一般人来说也一样无法可想,但是对于有异能力的人群来说,这是一件虽然棘手,但是是能做到的工作,而对于阿里维奇的队长西莫·哈特,来说这并不算什么难事,毕竟他刚刚才使用自己独有的被称为【灵装解放】的神秘技能“隐去”了一个人。
而那个被隐去的人,未曾存在过的人便是栖早岚。
栖早在被施以灵装解放后便回到了夏渚的旁边,亲眼目睹了她被黑暗包裹,然后消失。 看着眼前消失的夏渚,栖早几乎瞬间明白了敌方发动袭击的事实。
现在他的存在在主观上已经被彻底抹除,之前由他引发的种种因果也被替换成了不同但是不影响当下的理由——即使这是暂时的——现在他披着光学迷彩,可以说现在他就是一艘不为人知的核潜艇,在寻找着机会为敌人送上一份小惊喜。
栖早来到了钦的工坊,打算通过摄像头去寻找敌人。
但是什么也没有,窗外的世界俨然一副冰天雪地,白亮亮的雪花从天空徐徐飘落,像是羽毛,又像是尘埃,云层遮住了太阳,让这幅灰暗的光景好像要一直的持续下去,四周都是平原,没有一处遮蔽物,因为西莫灵装的缘故,敌人的攻击目前对栖早没有任何影响,刚刚出现的情况已经证明了情报有误,为了情报,也为了回应某人的期待,栖早决定出去寻找敌人的踪影。
夏渚钻到了临时加装的车厢,打算从这里绕回刚刚的车厢,她蹑手蹑脚的来到了车厢连接处的门前。
对方明显是有经验的老兵,刚刚在镜子中没有看见我的踪影,心里一定会保持警戒,或许我就这样来到这节车厢是个错误,早知道就该想清楚再来的......无语了……你怎么就这么急呢!
夏渚如此想着,一边后悔着自己凭感觉做的决定,一边准备重新回到车顶。
就在她起身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夏渚意识到,现在没有时间进行思考了,必须立刻先发制人。
在脚步声停下的那一刻,夏渚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唯一的障碍物,在那扇防弹钢板构成的门后,敌人正作好了破门的准备,夏渚举起霰弹枪,准备一枪送眼前这个人去死。
枪口已经正正的瞄向了对方的头颅,手指已经搭上扳机,现在只需要给扳机施上几十N的力,这里就会多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夏渚预料的事没有发生,枪械准星在一瞬间偏离了对方,瞄向了天花板。
对方一脚把夏渚的枪口踢开,并在同一时间用手枪瞄准了夏渚。
“砰”
格伦目不转睛的盯向了自己用手枪射向的方向,他听见了雪地里沙沙的脚步声,瞥见了茫茫雪地中的脚印,直觉告诉他,不要管对方是谁,现在是突袭的最好时机。
格伦他正在和他的队友躲在一个相对狭小的背向公路端开口的木箱中,正面用一块巨大的光学迷彩覆盖,隐藏呼出的热量的方法倒是很朴实,用雪把热量吸收了就好。在这次任务开始之前,他一直认为对情报的散布是他最英明的一手,他的能力的确是可以封住敌方的灵装,范围没有问题,但是他可以指定影响的目标,而被隐瞒的这点,便是他在这次作战的最大利器,他可以优先封住敌方的灵装,再由身边这个拥有可以将任意人数分配往【别的世界】的队友的灵装将对方送去独立的,又与他们当前位置完全相同的空间,同时将CIA借给他的素质优秀的人手也送进去,这些人的能力很强,每一个都可以与异能者媲美。根据情报判断,自己基本上补个刀就行。
这份计划理论上是如此可行,如果没有眼前这个脚印,耳畔边这阵脚步声没有响起的话……
目标的光学迷彩似乎只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是谁?敌人吗?如果是敌人的话,为什么没有被关进【别的世界】里?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要穿着光学迷彩出现在这里?
突然,格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各处变重了很多,他的瞄准逐渐开始吃力,身体逐渐难以挺直,有一个力使劲把他往下压似的。
忽然,自己身体内的空气好像开始暴走似的在身体中乱窜,肺部不受控制的扩张,又迅速收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是即使胃中的事物已经是箭在弦上,却也怎么都发不出去。
渐渐地,呼吸开始困难。
渐渐地,肌肉开始疲劳。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
短暂的清醒中,身体已经在地上动弹不得。
朦胧中,一个声音走了过来。
数小时前。
西莫将栖早带入了临时加装的车厢。
打开了他们运送至今的箱子。
“说是可以增强你的异能力的效果呢。”
西莫放下里面附带的说明书说到。两人面前的物件是一罐鲜红的类似试剂一般的液体。
“为什么里面会有说明书啊。”
栖早吐糟道。
“不用管这么多了,这个好像可以短暂提高你异世界血脉的浓度,从而提高你的血脉异能。”
“真是好用啊……”
“怪不得美国要这么大费周章,他们为什么不将这个消息散播开,让奇利亚人的处境再差一点呢?”
“想占为己有呗。”
“合理的推测呢。”
“砰,砰”
身上的不适感仍然存在,但两声巨响还是唤醒了昏迷中的格伦。
睁开眼睛,眼前是刚刚同他一同昏去的战友,不过他们的脑袋都收到了一份“礼物”。
战友的尸体前方是一名黑发红瞳的青年,看上去冷冰冰的。
全身都开始发麻,大概是因为新鲜的血液重新开始往全身各处流去吧。
那名黑发青年走到格伦的面前。
“老实待着,等下有事问你。”
“砰”
枪声响起,虽然枪口的确是正正对准着夏渚,但是得益于动力外骨骼的加持,夏渚的身形往下一躲,躲过了这次近距离开火。
躲过枪击后的夏渚没有犹豫,再次使用霰弹枪瞄准,可是对方反应及时,这次一脚踢掉了夏渚的霰弹枪,又一脚踩住了夏渚的手并再次将枪口对准夏渚,对方的外骨骼踩的夏渚手一阵疼痛,不过夏渚现在没时间去管这些疼痛,对方的手枪已经再次瞄准了夏渚的头颅,而她这次,避无可避。
到此为止了。
这是夏渚心里唯一的念头。不甘与恐惧充满了她的内心,求生的本能催促她再多多的挣扎,但是现实的闸刀已近在眼前,正向着她的头颅砍去。
……永别了……
……枪声响起……
手上的重量消失了……
但是夏渚仍然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
眼前突然被黑暗包裹,本能催促着夏渚爬起来,手背的疼痛和身上装备的重量提醒着她任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猛然想起她见过这个景象,就在1分钟前她的灵装不能使用的时候。
她记得这个黑幕的持续时间。
只有现在了……
3…
2…
1…
“砰”
夏渚倒数着,并在倒计时结束之时打出了一颗子弹。
这子弹朝着深不见底的黑幕冲去,好像要就此被黑幕吞噬。
但是在子弹看上去要与黑幕接触时,那黑幕却突然消失不见,出现在子弹的正前方的是刚刚和夏渚交手的敌人。
那人似乎还在因队友的异能力突然消失而感到惊奇,而当他将注意力放回战场时,他只看到了天花板,日光灯,和少女惊魂未定的表情。
少女的长相很漂亮,这让他想起他尚且年幼的女儿。
他感到胸口渐渐有热滚滚的东西流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也从这里迅速扩散开来,他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因为肺部被打穿的原因,他的音量十分有限,之后,意识也渐渐的没有原本那么清晰了。
他开始害怕,因为家中的女儿尚且年幼,家中的妻子仍然忙碌,而自己只能渐渐离她们远去,不能帮助,不能触碰,甚至不能再看见他们——不,还是有可能看见的,男人毕竟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相信上帝可以准许他注视着自己的妻女活下去……该怎样活下去呢?失去了自己的这份收入,妻子肩上的单子迟早会将她压垮,接着是年幼的女儿要亲手抹去自己的天真……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他也做不到任何事情,只得无助的等待着疼痛和恐惧浸染着自己的每一寸血肉。
夏渚依靠着这份细心与记忆力在这场生死的角逐中获得了胜利。
夏渚走近躺在地上的敌人。他还活着。
每当夏渚走近一步,对方的恐惧就多一分,看着对方眼中满盈的恐惧,夏渚甚至觉得这份恐惧可以驱使着眼前这个受致命伤的人从这里冲出去,一口气冲出几千里开外,冲去一个没有死亡的地方。
这样缓慢的死去十分的痛苦,于是夏渚想要用手枪给对方一个痛快,但等到她走近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根本开不了枪,明明之前可以,但是如果走近了,看清楚他们脸上的恐惧,夏渚才会意识到,她杀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人。
“妮娜……对不……起,爸爸……不能……”
对方突然说出了不着边际的话,这句话飘到了夏渚的耳朵里,好像一记重拳,锤得夏渚踉跄一下。
这个人有家庭,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他本可以拥有的幸福美满的人生就在这里被她所打破,他的家庭很可能也因此一蹶不振。“妮娜”听起来是个小女孩的名字,当她在家中等待着她的父亲回归却久久不能如愿时,她又会抱着怎样的失望呢?小女孩的母亲又要编出什么样的谎言去欺骗她自己和她的女儿呢?等到火焰将包裹着谎言的纸燃尽之时,这个残破的家庭又该如何去应对呢?
夏渚不敢去往下想,她怕这样会使她的精神崩溃。
她想起了自己不久前参加任务时杀的那些人。
他们是否也是像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样有一个家庭呢?
自己之前一直极力逃避的问题,终究还是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想起了栖早不久前问她的问题。
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
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杀死他人的准备。
我还没有做好!
等到这时她才发现,之前她的回答究竟有多么可笑与傲慢。
夏渚向地上的人看去时,这里只剩一具仍有余温的尸体了。
对方死前的呓语充斥了夏渚的大脑。
最后,夏渚回到了原处。
栖早在走廊上见到了法里恩。
“一,二,三……十一……好像是把主力都分给你了啊。”
栖早看着地上躺着的冰冷尸体,说到。
“大概是……”
绕过一滴汗都没出的法里恩,栖早来到了小钦的房间(工坊),打开了地板的暗门。
“你们两个都在这里啊……”
这个小空间是为了确保无战斗力人员的生存而设计的,里面有空调,还有通风管,甚至有保存食物和水的设施。暗门也是相当的隐蔽。
但现在一人份的空间被塞了两个人,栖早钦和厄莉斯挤在这个小小安全屋中。
“有什么办法嘛!情况紧急啊!说实话小钦突然出现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维斯姐还好吗?” 小钦问道。
“刚从会议室的安全屋出来。”
“那就好。”
离开小钦的房间,栖早即将来到自己最担心的一环。
他来到了餐厅,看到在定定坐着的夏渚,便松了口气。
夏渚也注意到了他,她回过头,用空洞且迷茫的眼神看向栖早,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呐,栖早,我这样活着真的好吗?”
栖早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坐到了夏渚的旁边。
“那么我问你,就算你现在死了,又有什么用,因你而死的生命会复活吗?如果你死了,对得起你为了活下去而做的所作所为吗?”
语气中没有训斥,只是平静的问询。
“那……我该怎么办?”
夏渚心中的迷茫愈发的深了。
“既然你杀了人,就已经无法回头了,在这里的都是罪人,都是为生存和利益战斗的野兽,世间的道德的确是我们行事和思考的标准,但那又如何,想活下去的念头是无罪的,你应该对你所杀的人心怀愧疚,但不应对想活下去的念头有任何的愧疚,至少现在不应该。”
“但我不明白……”夏渚说道“我来到这里,为了求生而杀人,却又对这一行为产生负罪感而不能正常的生活——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栖早,你又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你先睡一觉吧……”
栖早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将夏渚送回了她的房间。
夏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劳累将她的眼睑不断地闭合,但是杀人的罪恶感,男人死前的呢喃始终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渚睁开了眼,她的确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忍受着折磨。随后,她拉开门,回到了餐厅。
栖早还在餐厅中看着书。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于是他回过头来。
“……有稍微冷静些吗?”
夏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摇了摇头,又似乎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栖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领着夏渚,走下了车。
他们来到了车外,刚刚还在漫天飘雪的平原已然是一片寂静,可天色依然是乌云密布,看不到任何好转的迹象。
栖早将夏渚领到一个小石堆前,几小时前,它还不存在于这里。
小石堆前站了两个人,是厄莉斯和西莫,
“这是?”夏渚问到。
“为刚刚死掉的人盖的石冢。”栖早说到。
眼前两个人似乎也是刚来到这里不久,他们脸上没有平时的欢快气,只是默默无言的在石冢前插了枝花。
两人转过身子,对栖早和夏渚点了点头,随后便回了车上。
“这只是可笑得甚至连自我满足都算不上的欺骗罢了。”栖早说着,在石冢前蹲了下来,“但是,这至少会让我们心里好受点,这是我们能为自己的罪孽,做的唯一一件事。”
“我当了6年赏金猎人,几百条人命栽在我手上,他们有疯子,有混蛋,有亡命徒,还有富商政要,”栖早继续说到,“当然也有好人,也有善良的人,他们本都还有很长的人生,”说到这里,栖早顿了顿,“但是我们也是一样,或许我们一样是混蛋,疯子,亡命徒,但我们也一样还有很长的人生,人命从来都是不等价的,电车难题从来都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好人可以做坏事,坏人也可以做好事,或许你今天杀了人,但你明天依然可以去拯救更多的生命,重要的是向前看,不要把愧疚当做止步不前的借口。”
说罢,栖早看向夏渚,将一枝花横着递给了她:“虽然这是枝假花,但是就以此为界,让那一刻的愧疚留在这里吧。我们没有选择,惟有向前。”
夏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接过了那枝花,将它插在了石冢的前方。
“这算将功抵过吗?”
“当然不算,罪孽从来不会因为功绩而消失,这只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自我安慰罢了。”
夏渚轻吐了一口气。
“栖早,我还想在外面待会,可以陪陪我吗?”
广阔的平原上没有一丝风,天上,是大片大片灰色的云,地上,是一块一块白色的雪,灰色与白色充斥着整个世界,仅有枯烂的棕色枯木点缀其间,两片死寂的白在地平线交汇,看不见一丝生机。
夏渚看着这片景象,良久,才向栖早搭话道:“可以请你听一听我的过去吗?”
“啊?这么突然?”栖早有些惊讶的看向夏渚。
夏渚有些生气的瞪了栖早一眼,然后踢了下栖早的小腿。
“我听……”
“那我要开始说了,”夏渚顿了一下:“该从哪里讲起呢?我的父亲是个大企业的董事长,也是创始人,我的母亲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家庭主妇,所以从出生起,我的家庭就比较富裕,也是因此,我的父亲才能将我是异能者的秘密隐瞒住,让我有了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但是,我的父亲总是担心我的秘密败露,所以每逢假期就会带我去国外练枪,好让我在被放逐之后能保住命。这样的生活一直过了很久,直到我18岁生日的那天,我的母亲病死了,死于癌症,本身那个时候父亲的企业也不景气,他也常加班,听到母亲的死讯后,也一下子病倒了,他好几年来的一些老毛病一齐发作,在病房里躺了一年后,也撑不住了,之后我的身份被曝光,法律上,我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料理我的私事,不过,也没什么可料理的,倒是受了不少嘲讽或怜悯,之后,就被流放到了赏金猎人协会,再之后,就碰见了你们。”
“那么,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呢?”栖早问到。
“没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在这之前,为了避免身份暴露,我不曾与任何人深交,也不愿意将这份过往与人诉说,不过,像这样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那行吧,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来找我,我可是队里著名的树洞。”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闲呢。”
“要你管,你不也是吗?”
“我的情况……与其说是没有事做,不如说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吧……”夏渚把视线放回脚边,视线之内,是好似一步也不曾挪动的脚尖。“我自小时起,便没有想做的事,因为父母给了我足够的自由,我反而寻找不到方向了,每天只是在做着‘应该做的事’而已。所以,当我被我的国家放逐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的迷茫了……”夏渚的语气中没有什么波澜,似乎是看开了,又像是放弃了。
“我倒觉得,这一切都还来得及,反正你也才19,现在开始找也不算晚,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有足够多的时间,不再因社会的条条框框掣肘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去找找吧,自己喜欢做的事,整个车队都会帮你的。”
随后是长久的沉默。这期间,两人都只是注视着彼此,没有说一句话。
夏渚把身子向后仰了仰,眼前已是晴空,瓦蓝蓝的天空中,阳光正慢慢的从遮天的云翳中洒下。
夏渚突然轻笑了起来。
“不过嘛……我前半生并没有这种想法啊……突然让我找什么感兴趣的事啊我还是很为难的啊。要是能有人帮我一把就好了。”夏渚在后半段用一种近乎棒读的语气说着,一边说着,一边瞥视着栖早。
而栖早好像没听见一般的挪开视线。
“不知道是哪个人啊,说什么整个车队都——”
栖早叹了口气:“我会帮你的……”
虽然音量并不算大,但是却清晰的传入了夏渚的耳朵中。
“那就说好了,既然是你给我指的这条路,那也得给我负起责任来哦。”
夏渚微笑着说出了让旁人听来有些容易误解的话,她漆黑却明亮的水灵灵的眼睛与栖早四目相对,眼中不再有一丝阴霾。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柔和的洒在夏渚的脸庞,或许是阳光的缘故,栖早看见夏渚的脸颊有些微红,阳光与精致的五官相映成趣,让这一切像是与周围的雪花一般易碎,让人想要把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这幅景象让栖早愣了几秒,回过神来时,他的眼瞳变为了金色,脸上却有些微红,于是赶忙扭开了头。
“用不着你说……”
这幅景象如雪花一般美好,但也如雪花般脆弱,好像只要伸出手去触摸,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但是,这幅景象切实的刻在了某人的脑海中。
“对了,栖早。”夏渚搭话道。“要是死者有家眷的话,一般会怎么处理。”
“以政府或工作单位的名义把遗物送回去,在打上抚恤金,一般取任务报酬的30%。”
“还蛮多的嘛……”
“一条人命可不止这个价……”
“也是……”
两人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雪霁的平原,平原的尽头亦是天空的发源地,但它们之间的地平线如此分明,就如同死或生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