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7日早11:21。
栖早回到他所被分配的房间,叹了一口气。
“总之是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他把行李放在了床上暗自想着。
所谓最坏的情况……显而易见,即是在小钦的撮合下和夏渚住进一间房。
这在栖早看来可以说是相当过分的行径,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抗拒的,甚至可以说让自己占到了大便宜,但是夏渚绝对不愿意,这对她也绝不公平……至少栖早自己是这么想的。
最后在会议上,经过讨论和确认后,决定的房间的分配如下:
第一间:夏渚静、栖早钦。
第二间:维斯、厄莉斯。
第三间:栖早岚、西莫、法里恩。
当然,虽然只有三间房,但其实房间根本用不完,因为船上是需要人守夜的。该船的航速为稳定的12节,期间不需要加油,大约需要18天到达目的地,所以,船上的有战斗能力的人员将会两两成组守夜。这个时间刚好赶得上作战会议——二月三日,墨西哥政府要求在二月五日前一定要到,因为当天是作战开始的日子。
具体部署如下:
第一天:前半夜:西莫、法里恩。
后半夜:维斯、夏渚静。
第二天:前半夜:西莫、栖早岚。
后半夜:法里恩、维斯。
第三天:前半夜:栖早岚、夏渚静。
后半夜:西莫、法里恩。
如是三天为一轮。
为了年轻人的睡眠质量着想,队伍里的老一辈都选择了全勤。
“在军队里的时候比这苦多了!”这是法里恩的原话。
想到这里,栖早忍不住叹了口气:“都一把年纪了……就不会爱护自己的身体吗……”
他再次环视了这个房间:嵌入灰白色天花板的日光灯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暖色光,灯光浸入了看起来有些硬的两张单人床,原本雪白的床单也染成橘黄,垂向了有些受潮的针叶林木地板。
他真心不觉得自己可以在接下来半个多月内睡好觉,毕竟自己其实已经在船上偷偷吐过好几次了。
“你说这话……可真稀奇。”法里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站在了栖早的身后。
“什么意思?”栖早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回来。
“你刚刚说的,莫不是在关心我?吼吼,没想到你那比钢还硬的嘴也能蹦出这种话。”法里恩笑了笑。
“啧,谁关心你了,你命硬的跟什么一样,哪轮得到我关心!”栖早蹙了蹙眉。
“好好好,不关心不关心。”法里恩挥挥手,含着笑绕过了栖早,径直往坚硬的床上来了一个飞扑。
不久,栖早感到了一阵比以往要剧烈的一番摇晃。
他往窗外看去,海参崴的科技港口在眼中越来越小。
他没有待在房间里,毕竟这个船上的房间不是他的私人空间,况且里面还有法里恩,他索性就到更加通风的餐厅里来了。海上没有网络,自己也没有把笔记本电脑捎过来,又害怕海风把自己的爱书弄潮,所以索性没有带书过来。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因为他的电脑里明明全是单机游戏,是因为已经都全周目了,腻了才没带过来。
不过他倒是带上了几摞纸,还有一支自动铅笔,还有一颗能够擦得干净的橡皮。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没什么可以当垫板的东西,于是便将自己的灵装盘成长方形,铺在自己面前当做垫板。
栖早再次看向窗外,才不过一会儿,就只能看见刚刚包括着港口的一整片出海口都化为铁灰色的像素点了。整片陆地像是给地平线镀了一层黑边,让它看起来像文档里的加粗字体,碧蓝的海与海蓝的天也因此而分割。
他不由得想到了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瞬——不过这只是无关紧要的联想,是他经常懒得控制思维的表现——他提起笔,准备画些什么。
他的脑中又无意识地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同样是在一艘船上,或许是中世纪的木船、亦或是他现在他正搭乘的这种现代小艇。在那不算宽广也绝不算小的甲板上,有一位少女:柔顺的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黑色杏眼、小巧的丹唇。在高照的烈阳下,她回过头,轻柔的海风拂过耳畔,掠过与头发同色的水手服。她轻声呼喊栖早的名字,挂着宁静的笑靥。
似乎过了有一段时间。忽然,栖早突然感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回过头去,才发现夏渚正盯着他手上的画。
“怎么了?”栖早问到。
她什么时候进化到可以悄无声息的靠近到我这么近的地步了?
栖早暗自想着。
“没什么,”夏渚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还会画画。”
“算是初中时留下的小爱好吧。”栖早只是摇了摇头。
“明显是漫画的画法,你从初中就开始看动画了吗?”夏渚坐在了栖早左边的一个座位。
“其实从小学就开始了。”栖早抬起头,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蹙了蹙眉,又把头低了回来。
“怎么了?”夏渚问到。
“没什么,只是觉得数学好难。”栖早又摇了摇头。
“……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了?”
“有感而发吧,因为我的所有美术功底全都是在数学课上练就的。”
“……高中数学先不论,初中数学真的没什么吧……”夏渚歪了歪头。
“我从小学开始数学就没上过90。”栖早冷笑了下说。
“那还真是……”
1月18日00:00
法里恩和西莫从房间推开了门,用手电将眼前照亮。
为了预防可能的敌人夜袭,船上夜晚全程实行灯火管制,西莫与法里恩在黢黑的廊道上默默无言的走着,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话。
“你说栖早和夏渚这两人是不是已经偷偷在谈了?”
“我不会对队员的私生活进行任何评价,不过若要说的话,我倒觉得他们两个清白得很。”
“为什么?”
“因为你不觉得以他们两个的性格,要是之间发生了什么状况,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吗?”
“还真是。”
他们走上甲板,拿出了手头的便携雷达,表盘上的绿色光条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
船只没有装载雷达,他们只能时不时来到船头船尾用这种便携式雷达扫一扫,只有大概5天后,小钦搓个建议的船载雷达出来才能轻松点。
“没有异常。”西莫收起了雷达,回头看向法里恩。
“我这边也是。”法里恩也回看过来,然后愣住了。
西莫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幅壮美的星河就出现在他眼前。
如黑幕的天蓬铺满了亮晶晶的小灯,这一片片的光点的静静的挂在棚顶,缀着弯弯的月牙,它们是如此宁静、平和,好像正倾听着入梦者的诉说。
其实西莫并不喜欢挂在天上的星星,因为这会让他想起敌方狙击手反光的狙击镜,和自己身旁血流不止的战友。可是,当这样静谧壮丽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他仍然难以自制的投身其中。
“看来无论是在哪里守夜,都能有意外收获呢……”西莫轻语呢喃了一句。
与此同时,在夏渚和小钦的房间内,正进行着睡前——亦或是睡不着时的交谈。
小钦缩在被窝里,轻声呼唤着夏渚:“夏渚姐姐!”
“怎么了?”夏渚以同样的姿势看向小钦的床位。
“你觉得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小钦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问我吗……”夏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一个很……很矛盾的人吧?”
“矛盾吗?”小钦有些好奇。
“嗯……感觉他是那种,明明会很想要一些东西,但他又会因为各种原因,拼命的说服自己不去伸出手……就是这种感觉吧?”
小钦听了,似乎苦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是呀……哥哥确实是这样的人呢……那么夏渚姐姐,你觉得,以后,哥哥会不会遇见无论如何要揽到自己怀里的人……东西呢?”
夏渚似乎在床上歪了下头,用指节抵住了下巴:“嗯,或许吧……总觉得越是这样的人,被他缠上的话,或许一辈子都没法脱身了吧?”
小钦的床位突然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似乎是小钦突然在踢床,嘴里还发出了类似水壶里的水烧开的声音。
夏渚有些被吓到了:“怎……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在设想哥哥和某人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样子!”小钦的语气里洋溢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哦……哦,”夏渚又思衬起来“栖早的这种性格,又是怎么养成的呢?”
小钦按下心头的兴奋,回答道:“这个的话……我更推荐夏渚姐姐当面去问哥哥哦,因为我虽然也知道的啦,但是那是老爸告诉我的,如果你要听一手资料的话,还是直接去问哥哥吧。”
“他……会和我说吗?”夏渚有些迟疑。
“嘻嘻,肯定会哒!”小钦狠狠点头。
“原……原来如此……”夏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颊上晕染上了浓浓的绯红,然后又使劲的甩了甩头,好似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驱逐出来似的,以细若蚊蝇的声音喃喃了句:“不可能的……这种事情……”
“怎么了?”小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不……没什么,”夏渚好似在黑暗中用力地摆了摆手“话说,为什么小钦没有问栖早本人呢?”
小钦叹了口气:“因为我还没来得及问,就跟着哥哥回了家,被老爸老妈狠狠的科普了哥哥从出生到现在的全过程……”
“是吗……”在黑暗中,夏渚似乎松了口气,又好像鼓起了嘴。
“啊!”小钦想起了什么,“跟你说啊夏渚姐姐,其实哥哥,超级好色的!”
“唔?啊?欸?”夏渚被这句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你别看着哥哥平时正经淡漠的样子,老妈说,在哥哥六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在手机里私藏些少儿不宜的书了!”小钦坐了起来。
“额……请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夏渚更加疑惑了。
“因为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了,想看看夏渚姐姐的反应嘛”小钦用使坏般的语气说着,“而且而且,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夏渚姐姐。”小钦又变了口气,认真地说道。
“提醒我……远离他吗?”夏渚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太情愿。
小钦见了夏渚的反应,憋着笑意说到:“不是啦!我想说,哥哥虽然超级好色,但是我与他相处的六年以来,他从来没有碰过女人,虽然他经常被女人碰,但是会很快就跑开哦!”
“额……这个……那个……所以……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呢?”夏渚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这个嘛……只是向提前个夏渚姐姐打个预防针,因为哥哥的这一面你之后总会有意无意的发现的,所以啊,为了不让夏渚姐姐幻灭得太厉害,导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小钦可是很为哥哥费心呢!”小钦说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身子也慢慢的滑回了平躺状态。
“幻灭什么的……”夏渚大抵是真的蒙住了。
哼哼,就先点到为止吧,在说下去万一把他们两个之间的窗户纸捅破就只能看胃痛的剧情了,嗐……哥哥啊哥哥,你就争气点,把自己的心结先解开吧……还得想个法子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可不能让她在想下去了。
“呼啊~”小钦如此想着,打了个哈欠,“夏渚姐姐,你早上和哥哥说过话了吧?。”
“……嗯……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夏渚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语气中有些动摇。
“哥哥是不是有时候话题跳来跳去的?”小钦问到,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是啊……我猜他是在掩饰什么……”夏渚恢复了以往冷静的声调。
小钦苦笑了一下:“是啊,每次哥哥都会把自己的伤痛埋得深深的,不让他人去看。”说着,小钦侧了个身,大抵是与夏渚相对上了“所以夏渚姐姐,你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让哥哥给你倒倒苦水哦,在他眼里,家人从来都是用来呵护的,所以,无论是老爸、老妈、还是我,他都从来没向我们真正去抱怨过什么——所以,就当是帮帮他吧,让他倒倒苦水,这是只有夏渚姐姐可以做到的事!”
“只有我……”夏渚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似乎其中包含着一丝开心,之后,她又有些难受。
小钦她明明受了栖早那么多的照顾,就算她作为后勤人员一直在为栖早提供了很多帮助,可是作为妹妹的她,却无法为自己的哥哥分摊一些苦痛。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栖早真的从来没有从小钦身上感受到温暖吗?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我觉得,你只要陪在栖早身边,对他而言,就已经是巨大的支撑了。”夏渚肯定地说道。
因为这就是家人。
在黑暗中,夏渚感觉到小钦似乎睁大了双眼。
“呵呵,”小钦似乎笑了“是呀,毕竟,我是妹妹嘛!”
在黑夜中,夏渚看不到她的表情,大抵是笑着的吧。
“好啦,时间不早了,晚安啦,夏渚姐姐。”小钦的语气渐渐平复下来了,但仍然含有笑意。
那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哦……嗯……晚安。”夏渚愣了一下才答复。
但在那喜悦之下……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