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几个修为较低的弟子示意道。
“你们几个,先进去看看情况。”
那几个被点名的弟子脸色微微一白,明显是害怕。但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三教百家的规矩就是如此,低阶弟子给高阶修士探路,天经地义。
毕竟如果真有危险,死几个弱小的弟子,总比死几个强大的修士要强。
那几个,弟子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祭出几件宝物,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大殿。
一步,两步,三步。
前面十几步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殿里安静得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几个弟子的胆子大了一些,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石殿正中央的时候,变故再次出现了。
只见一股浓郁的黑气毫无征兆从石殿深处涌了出来。
那黑气和之前在洞府入口处遇到的死气不同,它更加阴冷,像是有生命一般。
而且里面还传来一种诡异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任何语言,更像是某种生灵在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弟子刚听到那声音,身体就僵住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茫然。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惨叫声在山窟中回荡,尖锐刺耳,听得人后背发凉。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在他身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另外两个弟子也没能幸免。
他们转身想跑,但那股黑气快得惊人,眨眼间就追上了他们。
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然后又戛然而止。
三具干尸倒在了石殿的地面上,保持着逃跑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石殿外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叶轻云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石殿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像是在黑暗中蛰伏了千万年的巨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味道,缓缓睁开了眼睛。
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沉稳,但眉眼间的凝重却怎么都藏不住。
“里面有邪物复苏了,而且很强大。”
中年道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盯着石殿深处那片翻涌的黑气,沉默了几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
那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面光滑如水面,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镜面下游动。
“退后。”
中年道人低喝一声,将铜镜对准石殿,注入灵力。
铜镜猛然亮了起来,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镜面射出,直直照进石殿深处。
黑气被金光照射,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热油里溅进了水,疯狂翻涌。
金光所过之处,黑气纷纷退散,但很快又重新聚拢,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和金光对抗。
中年道人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臂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道金光对他的消耗不小。
但那道金光也照亮了石殿深处的一部分景象。
叶轻云看到了。
在石殿最深处,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道袍,皮肤干瘪得紧贴在骨头上,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
而在干尸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颗七彩碎片。
仔细一看,不正是天道之心碎片吗?
但让叶轻云心头一紧的是,那颗碎片的颜色不太对。
它本应是纯净的七彩流光,可此刻,那些光芒中掺杂着一缕缕黑色的丝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它。
那具干尸的周围,黑气最为浓郁。
那些黑气正是从干尸体内散发出来的,丝丝缕缕,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石殿中缓缓蠕动。
而那让人心悸的力量,也正是从那具干尸身上传来的。
石殿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具盘膝而坐的干尸,应该就是这座仙府的主人,那位羽化境的修士。
可问题是,一位羽化境的修士。
他的骸骨上散发出的不是仙气,而是那种阴冷邪异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占据了他的遗骸。
“不对劲啊。”
秦岚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羽化境修士坐化后,尸身会自然散发仙灵之气,千年不腐,甚至有可能化为金身,可这具尸体分明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叶轻云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颗镶嵌在干尸胸口的七彩碎片。
碎片散发的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是心跳的频率。
叶轻云体内又传来了一道声音,这会是叶惊仙的声音,
“是尸体本身就存在怨念,然后被天道之心的力量唤醒,要小心了。”
叶轻云脸色一变。
如果真如叶百花所说,那这颗碎片已经不是单纯的天地本源之力了,它已经被污染,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石殿外,三教百家的修士们也看出了端倪。
那个身披金色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声音里带着悲悯。
“阿弥陀佛,这位前辈生前怕是遭了大劫,死后也不得安宁,我等既入此仙府,便是有缘,当为前辈超度,使其往生极乐。”
中年道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僧说的超度是什么意思,无非是先把那具干尸处理掉,然后再取走那块神秘的碎片。
显然他们是没有看到碎片释放的光芒,似乎至于叶轻云和林沐雨能看见,他们看中的是骸骨身边放的几件遗物。
“我来吧。”
中年道人收起铜镜,从袖中取出一张紫色的符纸。
那符纸和普通的黄符纸不同,上面的符文也更加复杂,每一笔每一划都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太上清心符,专克邪祟之物。”
他将符纸夹在指间,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符纸掷向石殿深处。
紫色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直直飞向那具干尸。
符纸所过之处,黑气纷纷退避,像是在躲避什么克星。
然而就在符纸距离干尸不到三尺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具干尸忽然抬起了头。
一个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的修士,一具干瘪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尸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关在艰难运转,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但他的头颅确实抬了起来。
凹陷的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跳动。
那鬼火死死盯着飞来的紫色符纸,然后,他张开了嘴。
一道不似人声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颤。
紫色符纸在那声低吼中剧烈震颤,表面的金光明灭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然后,符纸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片灰烬飘散。
中年道人脸色一变。
他的太上清心符,是专门克制邪祟之物的符箓,寻常的邪物沾上就灰飞烟灭,可在这具干尸面前,竟然连靠近都做不到。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石殿深处的黑气开始剧烈翻涌。
那具干尸缓缓站了起来,动作依然僵硬缓慢,但每动一下,那股让人心悸的气息就更浓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