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云从轮回空间醒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林沐雨怀里，身上盖着对方的披风。
林沐雨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脑袋歪向一边，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睡相和平时一样毫无形象可言。
秦岚也已经醒了，正蹲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最后几块炭火。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叶轻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烤好的干粮递了过来。
叶轻云小心地从林沐雨怀里坐起来，接过干粮，咬了一口。
干粮又硬又干，噎得她直翻白眼，但这是她们仅存的口粮了，不吃就只能饿肚子。
“昨晚休息的怎么样啊？”
秦岚问了一句，语气随意。
“还行。”
叶轻云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没有提轮回空间里的事，更没有提叶惊仙说的那些话。
叶初云。
她的上一世，她的另一半灵魂，一个背叛了使命的人。
这些话她一个人扛着就够了，没必要让林沐雨也跟着担心。
况且事情还没搞清楚，叶惊仙自己也说了，很多记忆被屏蔽了，真相到底是什么，现在谁也说不准。
“那就好。”
秦岚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沐雨终于醒了。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没有危险后，她才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早啊。”
她迷迷糊糊的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早。”
叶轻云把最后一块干粮递给她。
“吃完赶路，今天争取到临江府。”
“临江府？”
林沐雨接过干粮，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终于能进城了？有热水？有床？”
“你这不是废话吗？”
叶轻云白了她一眼。
林沐雨三口并两口吃完干粮，灌了几口水，又从木箱里拿出龙蛋摸了摸，确认它还温着，这才心满意足地背起箱子。
“走吧走吧，我在这山里待够了，再待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
三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路程比前一天顺利得多。
地势越来越平坦，密林逐渐变成了稀疏的灌木丛，再后来灌木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田里有农人在劳作，看见三个年轻姑娘从山道上走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叶轻云注意到，那些百姓的脸上大多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不是干了一天农活后的那种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麻木。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太久了，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岚也注意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到了正午时分，临江府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她们视野的尽头。
那是一座很壮观的城池。
城墙高大厚重，通体用青灰色的石砖砌成，足有三四丈高，城门上方刻着临江府三个大字，笔锋苍劲有力，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步行的，各色人等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终于到了。”
林沐雨欢呼一声，加快了脚步。
但等三人走近城门口，叶轻云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城门口站着一队身穿铠甲的士兵，约莫二十来人，手持长矛，腰挎弯刀，神色冷峻地检查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检查倒不算严格，看两眼就放行了，但那架势本身就够吓人的，普通百姓路过时都不自觉的低着头，脚步匆匆。
更让叶轻云在意的是，城门内侧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画着一张地图。
她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告示上的内容大致是说，北原国大军压境，北方战线吃紧，朝廷下令南方各州府紧急征兵，每户人家至少出一名成年男丁，三日内到指定地点报到，逾期不到者，以逃兵论处。
“征兵？”
林沐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要打仗了？”
“一直都没停过好吧。”
秦岚低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站在城门口检查行人的士兵、
“大明国和北原国打了上百年了，之前朝廷只是从北方征兵，南方出钱粮，现在看来是撑不住了，连南方的人也要征了。”
叶轻云没有接话，她注意到告示旁边的墙角下蹲着几个人。
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们没有交谈，就那么蹲着，目光空洞的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从城门里走出来，孩子哇哇大哭，妇人一边哄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什么他爹被征走了，这可怎么办。
林沐雨看了一眼那妇人，又看了一眼叶轻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三人进了城。
临江府比她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热闹得多。
主街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侧商铺林立，应有尽有。
街上人多，但气氛确实不太对。
那些士兵不止在城门口检查，城内也有巡逻的。
每隔几条街就有一队士兵走过，腰间的刀鞘随着步伐摆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百姓们看见士兵都自觉地让到路边，等队伍过去了才继续走。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抱怨，只有一种沉默的顺从。
“这地方怎么感觉怪怪的？”
林沐雨小声说道，下意识的往叶轻云身边靠了靠。
叶轻云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一家客栈门口。
客栈门前的台阶上坐着几个人，看打扮像是商贩，面前摆着些零碎货物，但都没心思叫卖，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听说北原国这次来了十几万大军，咱们大明国在前线只有八万人，这仗怎么打？”
“八万？哪有八万？上个月朝廷刚调走了两万去西边，现在前线撑死了六万。”
“六万对十几万？这不是送死吗？”
“送死也得送啊，朝廷说了，退一步者斩，跑一个杀全家。”
“我表弟就在前线，上个月写信回来说，他们那边已经断粮三天了，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说是南方这边筹粮筹不上去。”
“筹粮？咱们南方哪年没筹粮？粮交了，钱也交了，可朝廷什么时候正眼看过咱们？朝堂上那些当官的，大部分都是北方人，南方人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嘘，小声点，被那些当兵的听见了，治你一个妄议朝政的罪。”
说话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听不清的窃窃私语。
叶轻云收回目光，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她心里有些发沉。
不是因为她多关心大明国的存亡，她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年，对这个国家的感情远没到忧国忧民的程度。
她只是觉得那些百姓说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交钱的时候有你，分蛋糕的时候没你。
“前面有家客栈，看着还行。”
秦岚指了指前方。
“要不要先住下？”
叶轻云看了一眼，那家客栈的门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云来客栈三个字。
她点了点头，三人走了进去。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微胖，一看就是个生意人。
他见三个年轻姑娘进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三位姑娘，住店还是打尖？”
“住店。”
青岚从怀里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两间房，先住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