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已封锁，整个地下室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外面也已经架起隔离区，确保不会有多余的人闯进来。”
迅速赶来的警员拉起了警戒线，考虑到这起案件并不普通，他们也使用了管理局的法术道具。
当吃瓜群众看到警戒线上的文字时，还不用警员警告就会自行离开，远离这个可能带来二次危险的地方。
案发现场的处理工作很顺利，警长甚至有闲心来到宾馆大厅，亲自感谢为他们提供重要帮助的人。
“感谢，秦先生，没想到我们乌州市居然还藏着你这样的大人物。”
“我也没那么厉害，就是一个觉醒者而已。”一旁的秦舟靠在柜台上笑道，“跟你们的差别只是来得比较早而已。”
“是吗，你看起来并不像是第一次被卷入这种案件。”警长随口问了句，“而且还认识管理局的人，我想应该不是酒肉朋友吧？”
都被他说中了。
秦舟在大学时确实和管理局的关系比较密切，那段时光真是充满了刺激与幻想。当他在外面应付完外面的麻烦事时，回来还能享受女友的温柔与呵护，想想都心里美滋滋。
不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秦舟自始至终都不是管理局的正式成员，当初也只是热血上头。
况且乔素雨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拥有奇特异能这件事。
“对了，那个昏迷的家伙怎么样了？”秦舟故意支开话题。
“啊，很抱歉。”警长突然一脸遗憾，“他已经死了。”
“什么？”
“他脖子上那个项圈不断收缩，等我们赶到时已将他的脖颈给勒断了。”
“啧，是我大意了。”
好歹是唯一的活口，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责怪秦舟，但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随便跟警长聊了几句就告别。
走出宾馆之后他就往右拐，看到了坐在树荫下的乔汐。
她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长椅的角落里，脊背微微弓起，努力将自己缩进毯子之中。
那张原本应该充满朝气的俏脸依旧惨白得近乎透明。她那头如樱花般绚烂的粉色长发，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顺滑，胡乱披散在肩头。身上裹着的那件粗糙毯子边缘也被她纤细的十指死死攥住。
从远处看去，她就像是一只在暴雨夜被丢弃在深巷里的流浪小猫，孤独、无助。
刚刚结束警员的盘问，她在看见秦舟朝这边走来的瞬间，刘海下失焦的眼瞳重新有了光芒。
“前辈！”
“起来干啥，坐好。”
虽然被他按着肩膀重新坐下，乔汐脸上却还是绽放笑容，只是在那神色不怎么健康的小脸上，这个笑容显得像是艰难盛放的小花。
“没事了吧？”秦舟帮她把快掉落的小毯子裹好。
“没事，那些警察都很温柔。”
“你没有隐瞒伤势吧，受伤了现在就让人载你去医院。”
“我很好，虽然被人发现了，但是我跑得快呀。”乔汐露出骄傲的笑容，“就是躲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痛死了。”
她说着抬起腿，膝盖上有个破皮出血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现在还有点凉凉的刺痛。
明明是个不大的伤口，秦舟见了却还是感到揪心。
如果他能在出门时改变主意，提前去宾馆，甚至在更早的时机就将她约出来，是不是就连这点伤口都不会有了？
更重要的是，能让她提前远离那些危险。他失去了乔素雨，可不能连乔素雨的女儿都保不住。
相比起心情沉重的秦舟，乔汐的表情可就轻松多了，甚至还踢着腿，那双小皮鞋不停在秦舟视线里晃悠。
“你还能笑得出来，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硬。”
换作是别的女生，早就哭得梨花带雨了。
乔汐闻言只是撇了撇嘴，“人能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为什么还要哭呢？”
“那你刚才……”秦舟指着自己胸前的衣服。
“咳咳，那是演技。”
“嚯，演戏是吧。”
“干什么？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是吧？”
玩笑归玩笑，秦舟确实没见过乔汐哭泣的样子，这两天虽然打击她的事情不少，但她一直都是强撑笑容，从来不流下一滴眼泪。
“我还以为前辈不来了呢。”
“你都愿意把你小裤裤给我了，我要是不来不就说不过去了？”秦舟故意打趣道。
“那前辈还想要吗？”
“穿好，不许脱。”
“哦。”
在经历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秦舟突然开口：
“对不起。”
“嗯？”
秦舟扭头，主动迎上她那已经重新焕发光彩的琥珀色眼瞳。
“如果我能更小心些，就不会让你遭遇危险了，这都怪我。”
“怎么会，我哪里会怪前辈呢。”乔汐笑道，“前辈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已经做到最好了不是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秦舟的头顶，此般充满柔情的举动，就像是一颗高速飞行的小石子，击碎了秦舟内心的玻璃，发出响亮的动静。
又是让他产生十足的幻视的行为，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啊。秦舟仿佛回到了大学的某个夏夜，和乔素雨肩并肩坐在湖边，一起欣赏着夜色。
接下来她会说：
“我有点累了，能让我靠一下吗？”
啊？
秦舟是真的呆住了。
“怎么了，不行吗？”
乔汐撇了撇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对秦舟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前辈都愿意大老远跑来救我了，给我靠一下却不行。”
“不，你靠吧。”
“嘿嘿。”
少女发出一声愉悦的欢笑，朝他这边挪了一下屁股，然后歪头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坏了，这下是真的满满既视感了。
秦舟揉了一下眼眶，心说这该死的命运，该死的巧合。
“前辈，我想问个问题。”
“问吧。”
“前辈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才来救我的吗？”
他感受到了乔汐身体的颤抖，若是回答错误，她不会哭，但是恐怕会逃。就会像惊慌失措的小动物那样逃走，然后在失去唯一依靠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漫步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
所以，秦舟的回答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犹豫的意思：
“不，我是为了我们的约定而来。”
“约定？”
“我们上午不是才说好了，明天要见面的。要是你就这么出事了，约定岂不是就作废了？”
“那我可以理解为，前辈是为了我而来吗？”
“嗯，当然。”
“这样啊。”
少女悄悄抬眼看他，嘴角的一丝笑意另有深意。
“那说好了，前辈不许离开我。”
她的手谨慎地伸出，尝试与秦舟的手掌接触。换作是之前秦舟肯定会将手抽走，但是这次他没有拒绝，任由那只冰凉柔软的小手缠上他。
秦舟的心跳了一下，但没有感受到任何罪孽感，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并非不洁的欲望，而是一种责任感。命运再怎么巧合，乔汐都不可能是乔素雨，也无法将其代替。
不过她展现出来的笑容和好意，绝对不是虚假的，切实给秦舟冰冷的内心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乔汐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的同时，也在依靠着他。秦舟不能再用前女友当作借口，对其视而不见。
至少也要尽到作为前辈的责任，不能让她变得和自己一样，将她推远，远离这个深渊，越远越好。
“也许，我的生活确实需要来一次巨大改变了。”
秦舟抬头望着月亮，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秦舟都感到肩膀发酸了，才低头看向身旁一声不吭的少女。
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睡得正香。
这一幕简直就跟小情侣约会没什么区别，路过的警员看到了都只是会心一笑，没去打扰他们。
是不是该走了？
但是我该怎么办？
才说过不能丢下她的话，要是就这么在她睡着的时候跑人也太离谱了。
而且经此一事，秦舟已经将所有宾馆都列入了信任黑名单。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好像听到了某人抽鼻子的声音，这也是演技吗？
少女一声小小的呢喃，让秦舟灵光一闪。
回家……吗？
好吧，现在只有这个选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