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野理用手将桂波波的头往上提。
江晚宁感受到肚子上的重量轻了很多,原本有些发愣、变得迟缓的大脑在此刻做出了反应。
她抓住真野理的手。
“妈妈……”
说到此,她有些迟疑了,自己和桂波波的关系……
她只是垂涎于对方的肉体。
今天也只是头一回接触,虽然在那份窒息感中她觉得自己与对方的关系近了很多,但这在别人眼中……
不过是联姻的时候,和不认识的人互吐了下苦水,就算有什么好感,也就是一夜情而已。
可回想起桂波波那在痛苦中挣扎的样子。
“妈妈,我是你的狗,对不起,我害死了你的妹妹。”
她抓住真野理的手又紧了紧,声音很低,带着些许的自卑。
她不知道该对桂波波的死做出什么反应。
她只觉得自己先前和桂波波妈妈玩的好好的。
妈妈让她抱抱,妈妈请她吃饭饭,还跟她许下爱的契约。
她不是没理解桂波波对她间接杀死自己妹妹的怨恨,有着比别的奴隶更好的生存环境而不自知的嫉妒,以及拳头打在绵羊上的无力。
但在她的认知中这些都被过滤掉了,人如果无法过滤掉一些生活中的不愉快,那日子是没法过下去的。
就像曾经和苏沐曦初次相遇的那样。
身心的疲惫让江晚宁的大脑变得昏沉,可能是桂波波的血效果失效的原因,强烈的不适感,从脚底到大脑像是有蚂蚁爬似的。
皮肤表皮下的血液变得沸腾,让她感到发痒、鼓起……
随后。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她的喉咙间发出,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油锅中,一勺又一勺的热油浇上皮肤的表面。
她的身躯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自责,这个最没心没肺的人,她以为自己的良心是给了江星愿,因此她可以没心没肺的活在当下。
苏沐曦应该是因为自己死的,而现在又有人因为她而死了,她并不像江星愿那样会刨根问底,入目的是什么对她而言就是什么了。
——妹妹。
江星愿有些急促地向江晚宁呼喊着。
真野理已经带着桂波波的头和躯干离开,而她却被放在了地上,她将手缓缓抬起放在江晚宁手上,主动承担着江晚宁的大部分疼触。
此刻的江晚宁已经是个血人了,但相对应的江星愿也可以自由行动,她像是游走的幽灵,身体却像故障的机械,得用线提着。
由于此刻江晚宁的大脑极其活跃,江星愿对身体的掌控就像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孩童。
目光呆滞,嘴角落着口水,头是耷拉下来的,手臂光是要支撑地面就在疯狂的打颤,身体对于她来说,就像拼接不完整的零件。
但她还是连滚带爬地来到江晚宁身边。
江星愿给此刻的江晚宁带来了那少有的温暖。
——我们回家吧,你还有姐姐,姐姐会保护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你是个人,你也很可爱的,不要这么的不爱自己。
她是想这么说的,但此刻的大脑并没有给她较好的语言组织能力。
她只能发出如痴呆般的叫喊声。
——我最喜欢你了,你看姐姐是用在你那儿学的,用头发丝开的锁呦,很厉害的,姐姐从不觉得你恶心的,不要和坏孩子玩了。
“妈妈。”
江晚宁用她小小的手拽住江星愿衣领。
江星愿见状,心领神会地把江晚宁的头放在自己那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肩膀上……
江晚宁感觉着江星愿大腿处的柔软。
她将视线投在江星愿的脸上。
那张可爱的脸上因为要给自己分担疼触,部分面积已经被血水泡发了,此刻正干巴着嘴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江星愿已经死了一只眼睛,可另一只还活着的眼睛却有着光。
江晚宁好像有点想起江星愿到底是自己的哪些部分了。
江晚宁疼到最后像是不知道疼了,或者说是疼到麻木。
于是就在那变得缓和、逐渐形成半睡半醒的状态下,那部分记忆像流水般从江晚宁流入江星愿的脑中。
那时。
他迫于亲戚朋友的压力收养了苏沐曦。
回家的路上,他生怕苏沐曦走丢了,他那时的身影有些落寞。
将苏沐曦拉到家,就看见满地的狼藉,随后他就松开拉着苏沐曦的手,躺倒在沙发上抽起了烟。
他表现得和在苏沐曦父母的葬礼上判若两人。
但苏沐曦并没有说什么,她父母的意外本就是她造成的,有人养她,已经超出她的意料了,她甚至在办葬礼的时候都懒得装可怜。
苏沐曦感觉他和她的父亲一样,当看见洗脸台以及马桶上的烟灰时,她叹了口气,打算打扫,却被他拉住了手。
苏沐曦以为他要打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听到巴掌落下的声音。
“抱歉,忘了还有个孩子了,我来吧,你要吃什么告诉我一下,我准备准备,有什么要求随时跟我说。”
“如果不想说的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讨厌我就行,我会给你空间的,我受不了被人讨厌,真的,我一点也受不了。”
“我真的感觉很抱歉,我明明已经是个大人,我却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我真是个垃圾。”
苏沐曦看着他咽了咽口水,她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些没来由的话,但见他双瞳憔悴,仿佛整个大脑都昏沉。
苏沐曦觉得如果她让他什么也不做或者敷衍了事,他甚至可能会给她下跪。
“我想吃蛋包饭。”
“还有呢。”
“上面用番茄酱画个爱心。”
然后他真给她做了,不过他似乎没做自己的份。
“叔,叔叔,你不吃吗?”
“不了,你先住叔叔家几天,我会给你安排的,我会收拾好的,抱歉,这个家没你想的好。”
“没事。”
这是苏沐曦今天听他第三次抱歉了,第一次是葬礼上,他缩在人群角落说的。
“抱歉,我没钱照顾你。”
苏沐曦笑了,她忍不住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可爱,这么表里不一,是没有爱就无法呼吸了吗?
是也不是。
他曾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苏沐曦,但此刻,更像是他把一切的精神寄托都放在了萝莉这一种美好事物的幻想中。
江星愿的脑中回荡着这有些奇怪的记忆片段,奇怪的不是记忆中的内容,而是视角——苏沐曦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