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里，"苍穹之剑"留下的旗帜无力的耷拉在帐篷顶上。
卡缪安娜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赢了，她确确实实先一步到达了这里。
但是在看见莱恩眼中那浓浓的失望时，那种胜利的喜悦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莱恩会怎么看她？露莉卡是不是也会记恨自己？
赢了？
她真的赢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反胃。她靠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指尖还在颤抖，但是她只是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侧方的一面石墙缓缓错开，卡缪希雅带着奥莉薇从缝隙中走了出来。
"安娜！"
卡缪希雅快步走来，看到妹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但随即她扫了一眼营地四周，眉头拧了起来。
"露莉卡呢？"
卡缪安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
卡缪希雅一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没有再问下去。但是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卡缪安娜难受。
又过了几分钟，营地另一侧的通道传来脚步声。西德莉卡她们也走了进来。
三人进入营地的第一时间，目光就扫遍了每一个角落。
没有看见莱恩。
三人的心当即一沉。
西德莉卡的脚步停在卡缪安娜面前。
卡缪安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但当她对上西德莉卡那双平静无波的碧绿眸子时，瞬间就没了底气。
"莱恩呢？"
“他......”卡缪安娜的声音干涩，“地块移动的时候，我们走散了，他现在应该跟露莉卡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一道劲风就扑面而来。
啪——！
薇蒂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清脆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卡缪安娜一个踉跄，扶住身旁的石柱才没有摔倒。
薇蒂娅一点力气也没留，卡缪安娜的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走散了？”薇蒂娅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说得倒是好听。那我倒要问问你，既然你见过他了，那为何只有你自己在这？”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没有管他们？你抛下了你的队友，抛下了莱恩，就为了你那可笑的赌约，对吗？”
“我……”卡缪安娜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松手吧，薇蒂娅。”
出乎意料的，制止这一切的竟然是西德莉卡。她拉住薇蒂娅的手腕，往回扯了扯。
薇蒂娅烦躁的回头，正好对上了西德莉卡那平静的目光。
那眼神平淡无波，没有任何情绪，但是却让薇蒂娅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她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失去支撑的卡缪安娜，再也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
西德莉卡缓步走来，甚至没有多看卡缪安娜一眼。她只是从腰包取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愿赌服输。”西德莉卡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金风商会的票据，你可以拿它去兑换五千金币。”
西德莉卡随手一扬，钱票轻飘飘地落在卡缪安娜的脚边。
"恭喜你，你赢了。"
卡缪安娜盯着地上的票据，嘴唇颤了颤，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姿态，她的语气，她那种随意的、施舍般的态度，比起薇蒂娅那一巴掌更令她感到绝望。
西德莉卡已经转过了身。
"我们走吧。"
"那莱恩呢？不管他了吗？"艾露薇儿问。
"你忘了他说过的话了吗？"西德莉卡摇了摇头。"情况不对就马上撤退。"
“他比我们更熟悉这里，如果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的话只会给他添乱。”
“我们出去等他。”
“走吧，先出去。”薇蒂娅也开口了。
艾露薇儿点点头，三人没有再多看卡缪安娜一眼，径直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卡缪希雅慢慢蹲了下来，捡起地上的票据。纸张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卡缪安娜有些失声的看着她。
"姐姐……"
"嗯。"卡缪希雅蹲下来，把妹妹搂进怀里。
"我赢了对吧……"
"对，是你赢了。"
"那为什么……"
卡缪安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
卡缪希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确实赢得了这场赌约的胜利，但是卡缪安娜却清楚的意识到——
她失去了某些比胜利更重要的东西。
……
……
另一边。
墙壁合并之后，莱恩依旧抱着露莉卡，他一只手托着露莉卡的后背，另一只手垫在她膝弯下方，公主抱的姿势让两人靠得很近。
近到莱恩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紧贴在自己胸口的柔软。
“可以放我下来了……”露莉卡轻轻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啊，抱歉。”莱恩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
刚一落地，露莉卡立刻就后退了一步，与莱恩拉开了距离。
"……"
露莉卡别过脸，耳根处隐约泛红。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是我让她先走的，你不要怪她。"
莱恩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卡缪安娜。
他还未说话，露莉卡又补充道：“换做是其他人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况且，就算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
莱恩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
"跟这些没关系。"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露莉卡。
"不管理由是什么，她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你有底牌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但若是换作其他人呢？"
露莉卡微微皱眉。
"牺牲别人成就自己——如果她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莱恩说到最后，周身的气场变得异常冷峻。
"我无法接受。"
露莉卡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可动摇的东西。
她从未见过莱恩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他真的生气了。
露莉卡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选择争辩。
她走到墙角坐下，从包里翻出火石和干柴，熟练地生起了火。
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莱恩也走到火堆旁坐下，准备歇息一会儿。
他瞥了一眼露莉卡手里那块硬邦邦的干粮，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盒。
"试试这个。"
露莉卡接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吃的。”莱恩言简意赅，他帮她注入了清水，打开了机关。
很快，浓郁的肉汤香味就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露莉卡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下了干粮，端起了铁盒。
吃了一口。
然后她的筷子就没停过了。
莱恩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露莉卡，吃东西的时候倒是意外的……大气。
火堆噼啪作响，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那么尖锐。
"话说……"莱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露莉卡头也没抬，筷子夹着面条往嘴里送。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露莉卡的筷子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莱恩，火光在她紫色的眼瞳里跳动。
沉默良久之后......
"我刚来晨曦的那一天，还记得吗？"
"嗯？"
莱恩先是一愣。
随后某段尘封的记忆突然被翻了出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啊？”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凌晨了还在洗澡啊。”
露莉卡的脸刷地红了，但她迅速咬了咬牙，啐了一口：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莱恩是真想不明白了。
露莉卡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他。
“你真的没看到吗？还是说你只是忘了？”
忘了？
莱恩愣住了。
那天深夜，他推开浴室的门。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露莉卡泡在浴缸里，上半身浮出水面，皮肤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当时确实看呆了，被某些巨大的东西迷惑了双眼。
但是……
那个时候……他忽略了什么？
回忆逐渐变得清晰。
那些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节，此刻一帧一帧地重新在脑海中放大。
她的脸。
在月光下，她脸颊两侧覆着一层层泛着淡蓝色光泽的——
鱼鳞？！
莱恩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露莉卡。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的脸颊光滑如初，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记错。
那双紫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莱恩能从里面看到很多不同的情绪。
紧张、有戒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恐惧。
"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不是人类？"
